“你说什么?”
陈冲看着王二源,难以置信的神情带着掩藏不住的震惊。
“贼酋粘罕,昼伏夜出,自濮水登陆,突袭宗帅封丘大营!”
王二源再次说出了这个到现在依旧让他同样震惊不已的消息。
真的不能理解,金人的胆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大。
简直好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东西一样。
都是残兵了啊,从瓦岗退走的残兵啊,完颜宗翰转头就带着这帮残兵去突袭了宗泽的大营。
而且还是走的水路。
这谁想得到?
水上可一直都是宋军的自留地,完颜宗翰带着残兵走水路突袭,这已经不是在冒险,而是在死亡边缘疯狂横跳。
最叫人震惊的是,完颜宗翰成功了。
“宗帅那里损伤如何?”
震惊过后,陈冲立刻问起关键来。
“目前尚不清楚,封丘大营封锁了具体消息,只打探到粘罕损失不大,一击即中后从北向南,穿破宗帅大营,继续向南再次不见踪迹。”
王二源压着心里的震动跟恼火,沉声禀报。
他震惊完颜宗翰的大胆凶悍,恼火封丘宋军的疏忽自大。
怎么就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所趁呢?
而且还是完颜宗翰的残军。
不能理解,不能原谅。
这一下,整个战局又再次被改变,大胜追击,对金军痛打落水狗的局面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主帅大营被袭,不管损伤如何,都是大大的失职,出击在外的诸将回援已经成为定局。
追剿金军的行动,不管再真没气势如虹,形势大好,都注定要直接夭折了。
“这个粘罕。”
语气感叹,陈冲自然也明白完颜宗翰这一手会造成什么样的新局面。
其他不用说,只完颜宗翰走水路这一点,就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可谓想人所不能想。
更加从宗泽的大营直接北进南出,哪怕实际没有造成太多伤亡,单纯只是穿营而过,造成的震动都足够惊心动魄。
宗泽可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别说有一点损伤了,就是有点风寒感冒,都会造成军心动**。
更别说现在完颜宗翰的人马都从营地杀了个对穿了。
哪怕明知道宗泽不会有事,出击在外的诸将第一反应也是立刻率军回援,防止金军再有后续动作。
主帅遇险,这时候还想着杀敌立功?就不怕日后被人当成把柄清算吗?
即使硬气如陈淬,敢跟宗泽正面硬顶,这时候受到消息,首先要做的肯定也是下令停止追击,原地驻防观望消息。
总之完颜宗翰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突袭宗泽大营,算是真的直击核心软肋,打在了大军的七寸上。
不能说直接瓦解了诸将对金军的追剿,实际也差不了多少了。
哪怕惯用奇兵的陈冲,这会也不能不对完颜宗翰的大胆作为产生佩服。
“这就是金人,这就是金军将领啊。败而不馁,韧性十足。”
哪怕陈冲知道金军是打不死,锤不烂的铜豌豆。
历史就有不知道多少次,被打的溃败溃败再溃败,却总能换过一口气来,继续在败退中重整建制,继续发动进攻,直到将敌人磨死,累垮,仿佛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相比之下,大怂号称最为精锐的西军,犒赏不足就会一哄而散。
哪怕是种师中这样的将门名帅,也经历过西军守城对敌一轮箭雨齐射之后没有犒赏,直接喝倒彩哄散的尴尬。
“强而坚韧,金军,天下之最。”
对金军的强大可怖,陈冲不加隐瞒,用这赞叹的口吻,发出警告。
在事情发生之前,谁能想到完颜宗翰会这么大胆,刚在瓦岗败走,转头就敢走水路,领着残兵败将突袭宗泽大营去。
这放在大怂军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大怂官军一败,能不直接溃散都是上等强军的标志。
通常是几十万大军败上一阵就直接溃散,把个大军统帅一下就变成孤家寡人,光杆司令,被溃军裹挟着随波逐流,狼奔豚突。
就算是西夏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样是败了就是溃败奔逃,根本不带回头,漠视军令。
还想重整旗鼓去冒大风险,一击扭转战局?
开什么玩笑!
兵大爷要回家睡觉。
“大人,鞑子强是强,但也不是无敌的。”
王二源不服,抬头犟嘴。
他有这样的底气,不是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金军,他又不是没赢过。
“看,就是你这样的心态,才导致完颜宗翰敢去突袭宗帅的大营,关键是还叫他成功了。”
陈冲也不恼,没有外人在场,他不介意趁着机会好好再教导一下王二源。
“斡鲁补为什么在封丘身死,金军又为什么在封丘大溃?你扪心自问,粘罕这次是不是用了一样的办法,还治我们?”
“自古骄兵未有不败的事迹。”
“你要是还这样不知吸取教训,总结经验,我看你这个斥候统领也不要当了。否则总有一天我要被你变成瞎子聋子,等敌人的刀砍到脖子上,才知道真相。”
语气突然严厉,陈冲对王二源加以重重责备。
“大人,我……”
一阵惶恐,王二源急忙开口想要自辩。
“不用多说,我看你最近根本没有接受多少教训,滚去继续查探宗帅大营情况,凡有遗漏,重责不绕,数罪并罚!”
厉声喝断王二源的抗辩,陈冲沉着脸叫他滚蛋。
才赢了金军一场,还是趁着金军自己骄傲自大才侥幸得胜,你们就敢狂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陈冲真的想敲开这帮人的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骄狂的底气。
强大如金军,过于骄狂都导致了封丘溃乱之败,连完颜宗望这个无敌统帅的命都搭进去了。
侥幸得胜的你们,哪来的资格这么骄傲?
“宗泽,应该不会有事。”
王二源灰溜溜的被骂走,陈冲平复了一下,开始判断宗泽的状态。
想想以宗泽的能耐,应该不至于被完颜宗翰一个意义大于实际的突袭就重创。
“那为什么要封锁大营,不向诸将直接下令回军或者继续追剿金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