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钱师爷的意思是,他们不敢来?”
李成有些怀疑的看着钱师爷。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哈哈,非也。他们不是不敢,是不能。”
哈哈一笑,钱师爷胸有成竹。
“将军你看,封丘金兵溃乱至今多少时日了,唯有小儿赵㮙在襄阳打出旗号来。早如山东的赵榛孺子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
钱师爷冷笑。
“一个连旗号都不敢打出来的孺子,一个老朽的张叔夜,就靠他那两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手下能有几个兵马敢来寻死?”
“再说赵伯冲,先是落脚瓦岗,侥幸跟着宗泽敲边鼓混出些名头来,现在又落脚梁山,一个贼窝到另一个贼窝。”
“这等小儿,适逢其会,沽名钓誉,不过是人硬捧出来的样子货,银样镴枪头,再借他几个狗胆,他敢来淄州这等对北面金国首当其冲的要地吗?”
“他,不敢。”
一番指点江山,钱师爷豪气顿生。
“到是如钱师爷所说,鞭辟入里的很。”
李成笑了,开心的笑了。
赵伯冲赵榛都不足为惧,这淄州必是他的了,等再拿了青州,以此两地为根基东出横扫搅动,南下占据江淮,威压江南。
大事可成。
“钱师爷,有朝一日,本将军未必不能支持你重振钱氏辉煌。”
畅想到高兴处,李成画饼的本事张口就来,开出好大的空头支票。
“我只求姓赵的都不得好死,至于祖上荣光,与我一个开革族谱的弃子没有关系,也从不敢奢望。”
钱师爷一肃,顿首推辞,言辞低沉阴郁。
他一心为了家族,心心念念,呕心沥血的寻找机会报仇雪恨。
得到的是什么结果?
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蠢货宿老将他开革出籍!
这样的钱氏,还有什么荣耀好说?不过是赵宋的一条好狗。
什么重振家声,重整祖宗辉煌,不要也罢。
“你始终不还是姓钱么?不必这么悲观,真有那一日,你再开钱家一脉为宗祖不更好!”
李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或许是为了激励,或许是太过得意,竟是循循善诱的开导起来。
“是,将军所言未必没有可能。若真有那一日,我必如侍奉吴宋一般侍奉将军为宗主!”
钱师爷也会来事,拿祖上钱家吴越国虔诚侍奉大国来自喻。
“哈哈哈,钱师过了,这就过了。”
口称钱师,哈哈大笑着谦虚,李成故作模样的姿态假的叫人不忍直视,昭然野心已经澎湃的淋漓尽致。
“报——”
突然有飞马急报。
斥候一路冲上城楼,几次踉跄差点跌倒,十足的狼狈不堪。
李成跟钱师爷差点就要推进到君臣相携的和谐场面顿时被冲散。
“发生何事,缘何如此不堪?”
笑脸一下就拉成个驴脸,李成十分不爽的喝问。
钱师爷到是淡定的多,仍然能噙着儒雅的微笑。
“大将军不好了,大军,有大军顺水而来,已经快到五十里内了!”
斥候惊慌的禀报。
“你说什么?哪里来的人?有多少人?”
李成大惊,大好心情**然无存,神情阴沉的可怕,死死盯着斥候。
“这,这属下不知。”
斥候支支吾吾的回答,一问三不知。
“什么?我要你何用!”
李成大怒,抬脚将斥候踹翻当场。
“咳咳……大将军,非是属下等无能,实在是来敌汹汹,水陆并进,更兼有骑兵扫**在前,属下等人伤亡惨重,根本无从靠近啊,大将军!”
斥候被踹的吐出血来,不甘的争辩。
“混账!”
李成大骂,暴躁肉眼可见的高涨起来,却不是在骂斥候,而是冲着来路不明的敌人去的。
他才刚下淄川,麾下兵马正在劫掠庆祝,顺便筹措粮草金银,突然冒出一股大军直指而来,实在是措手不及,肘腋之变。
“钱师爷,可能判断这股毛贼是哪路兵马?”
暴躁之后李成豁然回头盯住钱师爷。
你不是说信王赵榛黄口孺子,赵伯冲无胆匪类,统统不足为据,整个山东没有一个可堪抗衡的势力吗?
那这伙突然冒出来,水陆并进,更有骑兵扫**,连伺候都难以靠近的大军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冒出来的。
钱师爷脸色十分难看。
刚他还在信誓旦旦指点奖赏,君臣相携的戏码还没演完呢,打脸的就来了。
这啪的一巴掌抽的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郁戾横生。
“大将军容禀,依我判断,这伙人马当是河北高托山所部。”
“其人宣和六年举事至今,多有在山东青、徐、沂、密等地活动,后在燕山招安受降,如今赵宋既亡,其人统帅旧部再回山东也是常理。”
钱师爷咬着牙一通分析。
“高托山?”
李成半信半疑。
高托山何人他自然知道。
他也是河北人,岂会不知道同为河北出身的巨寇高托山。
但他觉得,高托山既然诏安受降,就不可能再有重新聚众起事的机会。
朝廷不允许。
宣和年来天下起义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名声最大的就是四大寇,其次如高托山等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的巨寇。
可前后受招安的何其多,朝廷给了谁好下场跟二次起事的机会了吗?
没有。
当过朝廷的试弓手,累功迁之淮南招捉使,虽然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外放武官,可李成不是官场白丁,他进入过朝廷的官场圈子,对个中的种种规则知之甚详。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梁山赵伯冲!
心中怀疑,看破了钱师爷尤自不甘的强撑,李成没有点破。
现在他麾下可堪商讨献计的士人就钱师爷一个,必要的时候只能装糊涂。
“来人传令,击鼓聚军!”
“亲卫营督战,三通鼓后敢不到的,杀!”
心念闪动,李成杀气凛然的下令。
不管是高托山重回旧地也好,还是梁山赵伯冲挥师东来也罢,这淄川城既然已经被他得了,就断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大业未成,举事伊始,焉有不战而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