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谁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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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康纶宝上的请罪疏,将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鼻孔朝天的齐王,居然请罪了,委实出人意料。

康纶宝直言,以前太过年幼,为奸人误导,现在幡然醒悟,不愿再无知地在朝堂捣乱,想沉入京畿,好生了解民生,认真为朝廷分忧。

不知道群臣是什么心情,反正康世基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精心设计的兄弟阋墙戏码,好像就得结束了,遗憾呐。

真正想推出的继承者,还是得蛰伏起来。

呵呵,真是抱歉呢,康世基从来不觉得康秉乾或者康纶宝,能完美无瑕地继承自己的事业,挥戈向四方,继续开疆拓土。

立康秉乾为太子,是迫于嫡长子制的压力,也是向群臣表明,宫变只应当有一次,不会再有下次。

推出康纶宝搅局,是因为他的身份足够。

至于能力,说笑了,当个富贵闲人还是不错的。

朕,文武全才,继承人岂能不通武事?

康纶宝那肥得过分的身形,虽然当父亲的很怜爱,可当皇帝的却看不上眼!

“臣以为,齐王的请求,还是很合理的。正好雍州刺史出缺,没有官员愿意接手,要不让齐王去试试?”

吏部尚书高检出班。

按说,三品及以上官位不归吏部管的,但高检身上还有一个“同平章事”的加衔,也是宰辅之一,提雍州刺史之位也是分内之事。

“平章”原意为商量处理,“同平章事”这个词发源于大康天元年,是加于三省长官之外、参与朝政之事的官员头衔,以示其与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仆射有同等权力,能同参国事。

三生作恶,县令附郭;

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雍州刺史比附郭县令难干得多,因为长安城遍地官员,三品以上大员都能成百,再加上一些文武散官、公侯、宗室,就是从二品的品秩,照样有人不虚你。

长安县、万年县遇到解决不了的权贵,可以把案子往雍州衙门递,雍州衙门能往哪里递?

除开性质极其恶劣的,你也不能往大理寺送啊,大理卿在雍州刺史面前还自称下官呢,要点脸成不?

就这一点而言,齐王这混账干雍州刺史,威慑力好像确实比较大。

其他雍州刺史不敢抓的人,他敢抓;

其他雍州刺史不敢打的人,他敢打。

这混账玩意儿,天元元年倚仗至尊宠溺,打了异母兄弟吴王,打了叔叔汉王,敢对太子下手,谁混得过他?

至于说齐王不接地气,不打紧,不是还有从三品别驾展晾辅佐,从四品下司马郭待敕、仆飞宏做具体事务么?

话说这二位司马,还真各有特色。

待敕,你是有多想封官啊?

仆,则是鲜卑姓“仆兰”而化。

高检出头,轻易没人驳他颜面。

高检秉性公正刚直,似乎从未因个人倾向而影响过吏部对文官的铨选、考功。

嗯,对武官的铨选、考证是在兵部。

而且,孙皇后亲娘舅的身份,以及高检绝口不提这段过往的态度,真正让人知晓什么是德高望重。

除非是影响到自家利益,否则没人愿意与他作对。

孙无思等几个宰辅出头支持,陆陆续续有官员出班表示,齐王天资聪颖,只是一直曲高和寡,让他接触一下下里巴人也好。

虽然有一些官员面色古怪,却终究没人能反对。

雍州刺史之位,也确实需要亲王的身份才镇得住。

这一点,连门下侍中羊泗导都认同。

康世基虽然有些不情愿,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能捏着鼻子同意,由中书省拟册封康纶宝为雍州刺史的册授符文。

侍御史马宾王等人开始了他们的专场,区区四名侍御史,短短三寸不烂之舌,竟连续弹劾了二十余名大小官员;就审理官员一事,报上了十余名枉法官员。

紧接着,御史台察院八名正八品上监察御史,在牛范的带领下,监将帅战伐、大克杀获、各州屯田及铸钱,分察尚书六司、纠其过失,及知太府、司农出纳,祭祀牲牢器用,一通弹劾下来,又是百余人遭殃,或降或贬,或有入罪。

秘书监、东宫詹事魏玄成,若有所思地眨巴着老眼。

你不能说台院、察院不对,弹劾本就是人家职司么。

但是,如此高强度弹劾,所弹劾官员又都是前朝、韦氏一系,再加上齐王脱离朝堂、任雍州刺史,就值得玩味了啊!

太子、齐王、孙无思,无论是哪个派系,都掀不起这股风暴,连三系相加也办不到。

只能说,衮衮诸公不是眼瞎耳聋,对某些歪风邪气的出现很警觉,一个个化身佛门高僧,作狮子吼、辅以当头棒喝。

韦氏其实是遭了池鱼之殃,可没办法,诸公对前朝之祸耿耿于怀,绝对不可能允许有前朝血脉的皇子登顶,出手打击时带上韦氏也情有可原,城门失火嘛。

因为,前朝血脉登顶,是对他们功绩的否决,是对万千战死将士的羞辱,是在乱世死难百姓的骸骨上拉屎!

宁死,不可让他有丝毫机会,哪怕用些伎俩也无妨!

幸好,临时应召入朝的房艾,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永州祁阳县、零陵县,獠、蛮诸族,因不满地方加派徭役,揭竿而起。地方官府畏缩,折冲府尚未决定是否出兵。司农寺录事、邵阳伯成默,与邵阳郡君盘灵儿,夫妻二人共入獠蛮之地,说服各族安宁,并上奏章弹劾两县令。”

朝堂上响起成金猖狂、显摆的笑声。

“大郎没给成家丢脸!”

成金有理由嘚瑟。

东、西五洞獠人反,右屯卫大将军展归率一万府兵,耗费半年时间平乱,犬子夫妻当得一万雄兵了吧?

各位,看看你们家的崽子,谁比得上我家大郎?

武将们,包括尚书右仆射李痴在内,齐齐唾弃了成金恬不知耻的行为,然后为成默的表现请功。

“邵阳伯立此大功,从九品上录事委实不匹配身份了,好歹提个从七品上主簿吧?”

司农卿杨弘礼怒目而视:“休想!我司农寺只有两名主簿,要负责天下租税、粮食及折造转运,让他占一个名额,谁来干活?”

“倒是从六品上寺丞有六名,给他一个也无妨。”

武将们纷纷表示,你掌握粮草,你说了算。

康世基点头:“可!吏部提请敕授,中书、门下优先通行。”

房艾举竹笏:“司农府刘业民急报,他带一千俘虏在岳州华容县,以架田之法造得三百亩田地,亩产近两石。期间,俘虏劳累、疫病而亡近百。”

刘业民确实是个狠人,这死亡率,显然压榨得有点狠。

也就是北胡俘虏没了心气,要不然,鼓噪起来,够刘业民喝一壶的。

“所造架田,本应优先分发贫户、府兵家眷,却为华容豪强谭氏强占,华容县不闻不问,岳州置若罔闻……所以,司农府询问,我们为豪强造田,有没有意义?”

“据传闻,尚书省左司郎中,为华容谭氏姻亲。”

哦,别太生气,这种事,在哪个时代都有。

本该救济了灾民的陈粮,全部变成了谷糠;

本应满仓的稻谷,突然付之一炬。

自己琢磨去。

从五品上的官员没多稀罕,可这个官员在中枢的尚书省,就比较吓人了。

左司郎中的权力也没多大,掌付十有二司之事、以举正稽违、省署符目而已。

康世基看了房杜一眼:“左仆射重新安置其职司。吏部、御史台、司农寺联合派遣佐贰下华容彻查,朕要知道,大康究竟是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