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元五年,准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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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五年,元日初过,八百里加急的消息,随着倒于承天门前的驿丁而遍传长安。

吐浑冒天下之大不韪,于主动和亲之后,驻扎在牛心堆的神威军,再度攻破鄯州绥戎城、州治乐都城,鄯州刺史昝玄断掌,郡君康氏卒于战乱。

“薨”字适用于三品以上官爵及命妇,四品的郡君,只能用卒。

十六卫暴怒,每卫公选一名队正之下的人物,只着袴褶,不披甲衣,不佩兵器,迎着兀自凛冽的寒风,赤上身立于承天门前,大声咆哮。

“左卫请战,灭吐浑!”

“右卫请战,灭吐浑!”

“左骁卫请战,灭吐浑!”

“右骁卫请战,灭吐浑!”

左武卫、右武卫、左屯卫、右屯卫、左领军卫、右领军卫、左金吾卫、右金吾卫、左监门卫、右监门卫、左千牛卫、右千牛卫,一个没少。

十六卫,军中强者,即便是平日看门的左右监门卫,拉出去也是能征善战的!

一百零八坊,坊正都站在十六卫之后,相继发出了怒吼声。

此时最尴尬的,是延康坊齐王府中的齐王妃、吐浑公主吐浑兰馨及其所属。

本该与王妃走流程,一旬一会面、上演相敬如宾的齐王康纶宝没来,连一声交待也没有。

对王妃这一头,该供应的物资丝毫不减,可从典签之类的小人物态度就能看出明显的疏离。

以前最多是不亲近而已。

吐浑兰馨当然知道,康纶宝态度剧变的根子何在,可她有什么能力去改变?

无论和亲与否,吐浑都会再对河西劫掠,这就像狼爱上羊一样——爱吃。

吐浑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她的处境更艰难一分,可谁在乎呢?

夫君康纶宝不在乎,父亲吐浑伏允不在乎,兄长吐浑尊王不在乎……

和亲嫁出去的公主,并不比质子的处境好多少。

大康皇帝如果真怒到失去理智,吐浑兰馨的项上人头可悬吊吊的。

是的,和亲公主,也确实可能因为母邦而丧命。

和亲,从某种角度来看,就是在送质子,就是砧板上的肉。

除非是强国和亲到弱国,否则公主的命运大多不会好。

这就是吐浑兰馨无力改变的命运。

太极殿中,成金、尉融等武将咆哮如雷,纷纷请战。

“臣段玄,请重率三万府兵,彻底摧毁伏俟城!”

“臣成金,请率二万府兵,杀入吐浑!”

“臣尉融,请为征讨吐浑先锋!”

就连兵部尚书涂举,都举笏:“臣涂举,请领二万府兵、征北胡二万仆从军征讨吐浑,并调集七姓党项牵制拓拔氏党项。”

康世基目光移向稳如山岳的李痴:“右仆射,给他们讲讲。”

闻战则喜,当然是好事,总比动不动上贡强吧。

李痴点头:“若说打穿吐浑,相信多数将军有这能力,涂举的方案更对大康有利,战败吐浑不难。但是有恶邻在侧,终日横跳反复,你们觉得只打一顿就够了么?”

“除恶务尽,不说将吐浑纳入版图,至少也得将他实力彻底削弱,不敢再威胁我丝绸之路。本着这个目标,出动大军最少十万才稳当,且得算半年之期。”

“吐浑相对高寒,雪山可以作为其退路,我大康府兵要强攻,御寒之物不可少。”

“然而,司农寺存粮,不足支撑十万大军用度。”

当然,李痴指的,是不动太仓、常平仓、正仓、义仓等条件下的粮食。

真如前朝一般不顾百姓死活,也不顾虑各地的灾荒,粮食自然多的是。

司农卿杨弘礼出班:“说到粮食,寺丞房艾曾经说过,林邑小国,湿热难当,却天然适宜水稻生长,一年可以三熟,就是口味不佳。”

但是,在征战、赈济的时候,谁管你口味如何啊?

真饿急了,白花花的瓷土照样往嘴里塞。

在这个时代,能保证人不饿肚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鸿胪卿唐间举笏:“林邑使臣朝参,还未离开四方馆。”

康世基挑眉:“告诉林邑,大康可以用曲辕犁等农具换稻谷,让东合州水师楼船承运至登州、莱州。以后的朝贡,范头黎不要再献犀牛、鹦鹉等方物,全部改为稻谷。”

“朕心中,万千奇珍,不及黎民一饭。”

许多大臣及时接住话题,盛赞至尊心怀子民,称颂天元盛世。

话稍微谄媚了点,但无论是真心称颂还是蓄意吹捧,康世基的态度都当得起赞美。

哪怕是表面功夫吧,你也得皇帝有这个态度不是?

若是连态度都不屑表示,你可以想像地方官吏能盘剥得多狠。

成金皱眉表示不满:“即便如此,朝廷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鄯州六个折冲府,根本抵挡不住吐浑的袭扰,必须得增兵。除此之外,昝玄那个废物,在东宫时各种叫嚣,还以为治军治民多厉害呢,结果到鄯州,连婆娘都赔了进去,还两次!”

“废物不能再掌军了,不然有多少儿郎都不够死的!”

李痴表示认同:“所以,可在鄯州置下都督府,折冲府完全从鄯州剥离出来。”

康世基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正好,太子渐长,且遥领鄯州都督,以知军国大事。免襄阳郡公房艾礼部祠部司员外郎、司农丞、鸿胪丞、太子洗马,迁鄯州都督府从五品上长史,代都督行事。”

从五品下洗马出京,任地方从五品上长史,只能算是平迁,但代都督行事,权利可不是一般的大,在鄯州可以横行了。

别看刺史昝玄是正四品下,职权却小于房艾。

成金与孙无思的面容微微一变。

纵然孙无思与房艾多少有些过节,却不得不承认,想保住外甥的地位,房艾的作用,不容小觑。

太子康秉乾的脸色难看。

呵呵,孤身边刚有一个能挑大梁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排挤走,吃相那么难看吗?

“从五品下司马,臣举荐夏州司马楼蓝。从七品下兵曹参军,臣举荐索周。”

从七品上录事参军、从七品下仓曹参军、从七品下户曹参军、从七品下法曹参军各一人,立刻被各派系人马占据。

州管户不满一万,功曹隶入仓曹,士曹省入法曹,两个参军的位置自然没了。

通常说的六曹,是不含录事参军的。

被宣上殿的房艾,却坚不受命。

“至尊却高看房艾了。房艾本小辈,懂什么军政大事啊!刨点土、种点地还行,也胸无大志,能在家哄哄婆娘就知足了。免了那些职也好,正好我夫妻一人一马,相伴看尽大康的山水,寻找诗和远方。”

房艾对脱离东宫没什么意见。

但是,去鄯州,凭什么?

一点好处没有,要房艾去卖命,不升官、不晋爵、不给实食邑,逗老憨呐?

你说房艾少年得高爵,拜托,那是房杜功劳太大,赏无可赏,才有了郡公爵位赐到房艾身上的。

至于房艾的官职,有哪一个不是踏踏实实干出成绩了的?

嫁接、梯田、架田,虽然功绩有大有小,但哪个不是正在改善大康的生存条件?

爵是不可能再升的,毕竟房艾离顶级的国公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晋爵了,以后怎么办?

不要说异姓郡王,那爵位就是个火山口,要么你学曹丕,要么被弄死。

能谨小慎微活到老死的,太少!

“去鄯州撑一年,房家庄旁边三百户为你的实食邑。再讨价还价,朕不介意为你升官,从四品上内侍,美不美?”

康世基看穿了房艾的伎俩,却不怎么生气。

不怕臣子有利益诉求,只怕他无欲无求。

房艾一个激灵,举起角笏:“臣,宁死不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