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三十章 鄯州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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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艾当然也零星地提了些要求。

比如录事参军、四曹参军的人选,他有否决权;

比如录事、录事史、仓曹府、仓曹史之类的低等佐官与流外官,他可以任用部分私人。

部分的原因很简单,你不能整个衙门都没有本地人吧?

上佐的位置,你就是白送房艾,他也没信得过的人手安排。

至于说房杜的旧部、房家庄的后裔,让他们出籍为吏还行,为流外官勉强,为佐官……

呵呵,你不知道这年头教育的普及率么?

让他们上山打一头野猪回来,都比让他们抄一首乐府诗容易得多。

这,就是新贵与世家最大的区别啊!

但凡谁敢答应世家这条件,保证整个衙门,连看门的细腰犬都是世家的。

但是,房艾嘛,哈哈,给他也无妨,就算他把裙带关系都用上了,又能占几个位置?

兵曹参军索周,人倒是见过,能力如何不得而知;

司马楼蓝,这是个狠人,但也是不遭待见之人。

没办法,昔日的青州楼蓝,投靠的郡王不遭待见,且已经薨了。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没靠山的楼蓝同样是根草。

即便你有一身屠龙技,奈何人不准你屠龙,没收你屠龙刀,你只能举着菜刀、对着莱菔徒呼奈何。

夏州都督府司马,调到鄯州都督府为司马,就是个平迁而已。

任你楼蓝在夏州智斗伪梁,把一个兵强马壮的祸害削弱,最后还有剿灭之功,依旧升迁无门。

甚至,监察御史没弹劾一把楼蓝,就已经是恩典了。

凄凉吗?

有点。

但大康名将太多,楼蓝的战绩虽然亮眼,却只是亮眼而已,还没法抢夺成金之类人物的光芒。

生在将星璀璨的年代,是幸,也是不幸。

比起房艾来,楼蓝更适宜掌军。

至于安置自己的人手,房艾到最后也只能每曹安置一个府,殷金花、谢苌楚的兄长各有一个官位,全家出籍为良,也算是有交待了。

房家庄的壮丁,安置了两名史,抽了十人为亲兵。

旁边的实食邑,抽了十名亲兵,让丁隆留下代管,并更名为襄阳庄。

没法,总不能叫房二庄吧?

襄阳庄相较房家庄,要穷困许多,污水横流,牛屎马粪猪便便,都稀乎乎地横亘于小道上,看得让人恶心,根本没法下脚。

因而,房艾交待丁隆的第一件事,就是卫生。

排水沟不挖好、牲口粪便随地拉,等房艾回来看到,全庄的租庸调加一成。

抽走十名亲兵的家庭,可随着其服役时间而减三成租庸调。

至于说一来就如房家庄那般只收七成,配么?

房家庄基本是当年随房杜出生入死的部曲,他们有充分的理由享受减租庸调,襄阳庄能比?

有了实食邑,房艾的后顾之忧就去除了。

待襄阳庄归心,自己配出酒液,再加以蒸馏,打开长安的市场,就是一条稳定的大财路。

到时候,即便将纸坊送卢明珠,房艾也无所谓了。

高娬嘟了半天嘴,还是忙着给房艾收拾衣物。

新婚燕尔,就要独守空房,夫君去边地赴险,还真不情愿。

“要不,你多带点人去?”

高娬陪嫁过来的,可不只是媵啊!

房艾微笑:“有房吉祥在身边,我就无忧了。襄阳庄的事,让丁隆尽心一点。”

……

一千九百一十三里的距离,在这个时代,很遥远,房艾一行足足走了一个月。

楼蓝带着两个折冲府的兵力,从夏州迁移过来,粮草兵甲,以及半数的步卒,无疑拖慢了行进的速度。

半耕半牧的状态,在鄯州,尤其是湟水县,有很多年的历史。

鄯州的农业以小麦、青稞、柰、林檎、秦椒、大蒜、豌豆、蚕豆、芸薹(油菜)为主。

三国时代《广雅》中出现胡豆一词,在浙江省吴兴县钱山漾新石器时代遗址中也曾有蚕豆的出土,所以引进蚕豆一说可以推翻了。

矿业含砂金、黄铁石、铭铁、石棉、滑石粉、石膏、石灰,最大的问题是挖掘的人手与外运能力。

牧业为牛、羊、马、人参猪。

其中人参猪后又名藏香猪,脂肪含量最低,猪肠最长,猪皮最薄,鬃毛最长,是牧养类猪种,成猪的体重大约在百斤左右,正常出栏周期为两年。

看看这养殖周期,就大致能算出,大康平民吃肉的难易程度。

森林资源以云杉、杨、桦为主,药材以冬虫夏草、黄芪为主。

地方是不错,有发展的空间。

但是,地广人稀啊!

两个县的民口还不满万,时不时被恶邻掳掠收获、人口,但凡有点能力的,都托关系迁到关中了好吗?

就这,鄯州治所还看不上湟水县城,非得另置一城,造成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越发不足。

一个都督府衙门、两个折冲府的入驻,瞬间让不大的乐都城充满了生机,也让空虚的乐都城长了副铁齿铜牙。

即便没有卑微到界迎,出城十里相迎,鄯州刺史昝玄,一身公服,左掌齐腕处**然无存,眼中有淡淡哀色,颧骨高凸,两颊糙红。

妻死,大约对昝玄还是有打击的。

不同于父母亡故需要丁忧守孝,妻子亡故是不需要离职的。

这属于齐衰,齐衰在五服中位列第二等。

父卒为母,为继母,母为长子,服期三年。

父在为母,夫为妻,服期一年,又称“杖期”,服丧期间应手中执杖。

齐衰周,给假三十日。

不着丧服或系黑布条、执杖,是因为礼部明文规定,凶服不入公门。

这一节,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即便房艾与昝玄本有过节,此刻也不宜生事,免得无端被人扣上心胸狭窄的帽子。

惆怅,房艾其实很想给他两记锅贴,“叫你戴帽子”的。

鄯州衙门上下全部来参见上官,毕竟同处一城,眼睛得放亮一些,不说得罪长史吧,得罪了人家衙门的官吏也不好。

因为乐都城还实际处于湟水县的地盘上,人家湟水县令久且浩亹亲自来迎接上官也不违反“上佐、录事参军、县令不得充使出境”的条例,倒是龙支县只能遣录事来拜见上官。

久且,是个党项羌姓。

浩亹水,是湟水县地头的河流。

也就是说,久且浩亹其实是个湟水县本地人,与异地为官的原则相悖了。

从前朝开始,诸县令、丞、尉,原则上都不用本郡人。

但是,在湟水县这种边地,本地大家族推人出来为官,更有利于朝廷的统治,原则表示,它可以往后缩一缩。

六个折冲府,悉数派了从八品下兵曹参军过来拜见上官。

从兵曹参军的品秩,可以反推出来,六个折冲府都是府兵一千二百名的上府。

折冲都尉、果毅都尉、长史不来,除了不得轻易出辖区的规定外,防备吐浑也是十分要紧的事。

上一任绥戎折冲府折冲都尉战死、果毅都尉重伤,绥戎折冲府府兵十不存一,谁还敢掉以轻心?

但是,一个折冲府,即便倚仗城墙之利,能对抗几万骑?

吐浑是没北胡那么强大,可人家的冶炼技术也不逊于大康,要不是没足够的人手开挖矿山,搞不好军备还能与大康肩并肩。

在官衙中高居其上的房艾点头:“本官知道,六个折冲府,要防御偌大的鄯州,勉为其难了。回去转告各都尉、儿郎,鄯州都督府在,两个折冲府的灵活兵力在,攻守易势,优势在我。”

呃,一不小心,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面无表情的司马楼蓝,眼里隐隐闪过笑意。

果然,还是楼蓝认识的那个房艾,根本不考虑将机动兵力投入防守中。

与上官的意向一致,就意味着楼蓝可以放手施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