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丑恶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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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鄯州,仅仅在政务与民生这块,成绩还是拿得出手的。

但这不代表昝玄能力出众,完全是龙支县与湟水县的功绩。

鄯州,说得好听叫无为而治,说得难听叫尸位素餐。

“明府可愿右迁鄯州司马?县令之位,可由明府举荐。”

不合规矩就不合吧,反正这边陲之地,人口少,读过书的人更少,能让本地百姓信服的更是凤毛麟角。

反正,鄯州都督府有这个举荐权。

久且浩亹任湟水县令,已经不合规矩了,那再不合规矩些又何妨?

房艾提久且浩亹起来,就是为了分走昝玄手中的权柄,免得到时候为人背刺。

哦,这不是在公廨内议事,是在后衙摆桌子用膳时随口说的。

正式宴请的,只有久且浩亹一人。

跟昝玄相看两厌,何必惺惺作态呢?

再说,人家杖期也不适合赴宴,免了吧。

其他参军、录事,当然有招待,却不是房艾出面,这是区别对待,也是千金市骨。

湟水鲤鱼味道鲜嫩,羊蹄筋也极美味。

羊蹄筋一菜,是河州米川县与鄯州湟水县共有的特色菜肴,以阴干的羊蹄筋油炸,再泡发、剔筋膜,沸水中炖煮除油,清洗后放入羊汤、鸡汤中烧炖,加入姜粉、胡椒、葱白、食茱萸、精盐,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可惜,房艾吃青稞饭,总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久且浩亹笑眯眯地叉手:“下官就多谢长史抬爱了。”

在不影响家族的利益下,升官发财谁不想?

但是,江湖规矩,懂不懂?

干了樽中的青稞酒,久且浩亹声音略微压低:“鄯州有传闻,当日,郡君康氏不是死于吐浑人之手,致命的刀痕,是横刀!”

饶房艾心大,此时也忍不住落箸。

人性,竟能丑恶如斯?

康氏落到吐浑人手里而没死,遭遇到什么也可想而知。

若是一去不回,没准昝玄还能为她落几滴泪。

毕竟,升官发财死婆娘么。

哪晓得吐浑来了一把骚操作,把康氏送回大康了!

尽管这事在战乱时代屡见不鲜,多少人破镜重圆都和和美美的,可对于极爱颜面的昝玄来说,可能就是心头的一根刺了。

面对糟糠之妻,自诩君子的昝玄,感觉时刻有人在落他面皮,未必不会下手。

君子恶起来,强梁都得靠边站。

当然,谁也没有证据。

侍候康氏的侍女,当天恰好全部死光了。

康氏的尸首,昝玄按鄯州这边火葬的习俗,烧成一把灰,装在坛子里,摆在刺史府后衙里,还得人一声称赞,道是夫妻情深。

毕竟久且氏是湟水县的地头蛇,在州衙有一两个耳报神也再正常不过,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说得过去。

妻杀夫,是为十恶不赦之恶逆;

夫杀妻,是为十恶不赦之不睦。

真要弄到足够的证据,昝玄就彻底交代了。

默不作声的房吉祥,从旁边的角落走了出去。

不需要交待,房吉祥自会安排人盯住昝玄,冷冷地看着他露出破绽。

久且浩亹并不在意县令之位交给谁,从六品上的下州司马,对于位居从七品上的中下县令来说,可是一步跃两级,谁不想够一下呢?

大康立国之初规定:除京畿县外,户五千以上为上县,二千户以上为中县,一千户以上为中下县,不足千户则为下县。

鄯州户一千八百七十五,辖二县,最大的湟水县户数自然是过千了的。

别看司马位居刺史、别驾之下,可实实在在掌握着兵权。

即便如今折冲府的兵力为都督府所夺,鄯州衙门仍旧有壮班衙役、团结兵可以一展身手。

说到团结兵,一般人会认为是武则天创造的制度,但多半有误,这种结团自保的模式应该出现得更早,只不过在武则天时期发扬光大了。

在鄯州这种边陲,团结兵的存在不是什么新鲜事——被抢怕了。

在边陲,有兵才是大爷。

……

有两个折冲府的机动兵力坐镇鄯州,即便是在牛心堆的神威军也得忌惮三分。

“名王,探子打听清楚了,大康在鄯州乐都城置了下都督府,太子遥领都督,主事的应该是长史房艾,就是那个献策孤立北胡的人。”

“司马为原夏州司马楼蓝,就是把伪梁逼到绝境的人。同时,鄯州都督府还额外增加了两个折冲府的兵力。”

眼窝深陷的梁屈茐无声地笑了。

虽然姓梁,他却不是汉人——羌人也有梁姓。

能够以羌人的出身,在鲜卑人为上层的吐浑混到名王,梁屈茐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能够看出鄯州都督府设置的目的,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两个主官都是锋芒毕露的人物,两个折冲府,二千四百府兵,加上辅兵也就三千余人,算上原有的府兵、辅兵也不过一万二三,能威胁骑兵为主、战兵三万的神威军么?

……

两个折冲府现改名称,一个改为积石折冲府,一个改为浩亹折冲府。

浩亹水不用解释,积石山却需要说明一下。

吐浑境内,那是大积石山;

大康境内,位于河州、廓州、鄯州的积石山,是小积石山。

名称虽然撞车了,可体量却天差地别。

房艾在积石折冲府内,一点点地了解各种奇怪的知识。

譬如相马:耳如撇竹,眼如鸟目,獐脊、麟腹、虎胸,尾如垂帚,棱角成就,前看、后看、侧看,但见骨侧狭,见皮薄露,鼻衡柱侧,高低额欲伏,台骨分明,分段俱起,视盼欲远,精神体气高爽。立蹄攒聚,行止循良,走骤轻躁,毛鬣轻润,喘息均细……

譬如攻城:轒轀车、炮车(投石车)、车弩、尖头轳、板屋、木幔、火箭、土山、地道之术兼备。

值得一提的是地道,凿地为道,行于城下,因攻其城,每一丈建柱,以防崩陷,复积薪于柱间而烧之,柱折城崩。

有人说这打法源于明朝闯王,却不知道这战术在大康已经成熟。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军中祭文,无力吐槽,祭名山大川、风伯雨师情有可原,祭毗沙门天王是为哪般?

在唐不空三藏法师译《北方毗沙门天王随君护法仪轨》中记述说:

天宝元年(742年),安西城被蕃军围困,毗沙门天王于城北门楼上出现,大放光明。并有“金鼠”咬断敌军弓弦,三五百名神兵穿金甲击鼓声震三百里,地动山崩,蕃军大溃,安西表奏,玄宗大悦,令诸道州府于城楼西北隅置天王像供养。

但是,这是大康啊!

你祭蚩尤、祭姜太公、祭白起、祭韩信、祭道家护法四圣都没问题,为什么要祭佛家护法天王呢?

这是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你说为什么不祭关公?

科普一下,关公虽然名声不错,却是宋朝才开始被神话的。

用膳时分,房艾抛开无奈的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寻了一个不起眼的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大碗,向伙长索要膳食。

幸好今天这一伙人,辅兵弄膳食时手抖,多放了一抄米,不然还得有府兵得饿肚子——军中的饭菜,都是定量的。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高高在上的长史,捧着碗,跟他们一样毫无风范的蹲地上用膳,并不嫌弃菜的齁咸,大口进食的姿态毫不做作。

房艾又不是没吃过军中的伙食,虽然韦无牙的手艺比其他辅兵强一些,齁咸依旧是特色,习惯了。

总算有人想起,长史从来不单纯是个书生,人家是在夺取朔方城时的跳**!

哦,在灭北胡的时候,还甘为一伙长,屡屡立功?

啧,这不是自己人吗?

自然而然地,积石折冲府府兵们看房艾的目光更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