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李显亮率一万府兵沿甘泉水切入吐浑西路,将吐浑本土与深入西域的且末城、鄯善城分隔开来;
河州枹罕县,李痴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兵部尚书涂举为积石道行军总管,率三万府兵、二万北胡仆从军、一万薛国兵马,沿夏河进军吐浑,过长柳川,破曼头城、洪济镇、大莫门城、树敦城,哭吾菲赞被生擒;
经曼头城、那录驿,过赤水、破逻真谷,越汉哭山至乌海城,斩杀洛阳公,断了吐浑伏允西逃的路线。
赤海,西海道军灭来势汹汹的天柱三部落,吐浑丞相天柱王的底气全部被抽走了。
骨突献上的详细舆图,确实给大康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即便偶尔有误差也不会太大,至少让李痴、涂举在派出游奕之前就有几分把握了。
李痴麾下的别将萨孤吴仁,看着斯摩领北胡兵、乙失铜领薛国兵在前头建功立业,口水都馋出来了。
“大总管,让末将出战吧!”
萨孤吴仁心痒痒,忍不住请战。
没辙,除了捡便宜的战斗,大总管一般都是让北胡军、薛国兵出战,好战的萨孤吴仁都捞不到打硬仗的机会啊!
就像下棋,天天逮臭棋篓子欺负,有意思么?
李痴笑了一声,目光移向看热闹的涂举,有考校之意。
不是倚老卖老,而是康世基强令李痴收了涂举这个徒弟。
这个年代,极讲究师徒父子。
康世基之所以不惜屈尊为涂举张目,是因为涂举是当年宫变的力主者,虽然出身差了点、资历浅了点,康世基还是强行将他提为兵部尚书。
简而言之,如此要害的部门,不控制在自己心腹手里,睡觉都得睁只眼。
但是么,涂举的资历不足,战功也不够,就需要李痴带带了。
有了李痴光芒的照耀,就是成金也不好叨叨些什么。
李痴在先帝时期就晋升为检校安州大都督,位高权重,当然不参与兄弟阋墙的事,宫变时还在外头抵挡北胡呢。
简单地说,李痴这种人的立场就是,谁是皇帝我支持谁。
说他老人家看开了也好、心高气傲也罢,反正李痴在朝中不党不群,不高兴了谁的账都不买。
都快花甲了,还有心在朝廷上混几年吗?
要不是盯着灭了吐浑这个威胁,李痴都有心乞骸骨了。
当然,凭他的能耐,就是致仕也出不长安城。
按说李痴这号人,很难出头,奈何他的才华,就如囊中之锥,谁也掩不住他的光芒。
毕竟,现在也只有至尊在兵事上能与他平起平坐了。
至于说徐世勣,虽然开窍了,但还达不到李痴这个层面。
涂举叹了口气:“满脑子就装了杀、杀、杀,遇事多想一想。为什么出征要有仆从军,是因为我大康府兵不够英勇、战斗力不强吗?”
“我们现在确实很强,但不可能永远强,那就需要有策略地消弱对大康可能有威胁的藩国,不让他们为害。”
萨孤吴仁满眼的茫然,李痴略略点头。
涂举,可承某一半衣钵。
拓拔氏、野利氏、往利氏等党项羌八姓,出动了二万联军,以拓拔肆投为首、拓拔子斗为辅,攻取积石山南的柏海、星宿海。
雪山党项、黑党项默契地选择性失明。
不说之前的输诚,就是现在让他们下场与大康对抗,他们也得掂量是否承受得住大康的怒火。
哎,吐浑这熊孩子,终于要面对风暴咯。
鄯州道行军总管、任城郡王康绍宗带了一万人马,副总管房艾出了二万人马,在牛心堆与名王梁屈茐、高昌王吐浑孝隽的五万人马大战。
重新竖立了信心的梁屈茐,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二万人马在炮车、车弩等重武器的打击下,虽然损失惨重,依旧呼啸着策马向鄯州军冲来。
伏远弩、擘张弩、小弩、长弓呼啸着射出箭矢,将密集的马军梳理了一遍,依旧无法完全隔阻吐浑马军。
大康盾牌就有六种,吐浑盾牌只有一种:缚于左臂的旁牌。
虽然多数时候,以木、皮革做成的旁牌,未必能尽挡箭矢,却让人在战场上多了几分保障,突破箭雨也不是不可能。
府兵们以团牌护身,同伴在团牌间隙刺出,不时有战马与骑手浑身浴血地倒下、盾手身子被撞得倒飞,鲜血、肺腑碎片、肉块到处都是,前一息还满口粗话的鲜活生命,下一刻或许就是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了。
“打起本官大纛!”
房艾率着积石折冲府,从两翼杀向已显疲态的神威军,在蒙仲惊讶的目光中,长挝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将神威军分割成两片。
“本王杀了你!”
势均力敌的战场,加入房艾,瞬间打破了平衡,心态崩了的梁屈茐挺着长矛刺向房艾。
“来得好!”
房艾大喝一声,挝头扬起,撩到矛干上,打得长矛一歪。
两马交汇,房艾抡着长挝,砸、戳、削、撩、拨,十五手招式随心所欲地变幻,可怜的梁屈茐,武艺虽然精湛,却输在力气上,招架的长矛被打扭曲,旁牌被打碎,马刀被打成两段!
不,这不是最狼狈的,最狼狈是**的青海骢,竟然承受不住如此巨力,四蹄一软,它跪了!
房家庄与襄阳庄出来的亲兵,立刻兴高采烈地上前绑上。
手脚向前攒起捆一捆,木杆这么一挑,愣有几分杀年猪的感觉。
真不能怪他们捆得出色,实在是这几名亲兵,就没忘记自己的庄户出身,本能地按习惯捆人了。
主将被生擒,是战场上最伤士气的事,刚刚恢复建制半年的神威军,立刻作鸟兽散。
被亲兵穿着杠子的梁屈茐,破口大骂:“不守承诺,背信弃义,我呸!”
房艾毫无愧色,略为奇怪地扫了梁屈茐一眼:“这不是跟吐浑学的吗?”
梁屈茐立刻哑巴了。
啊,忘了这事是吐浑最专业,还真没脸说人家。
鄯州都督府的二万人马还没来得及掩杀,神威军的溃兵倒把吐浑孝隽的三万人马冲乱了。
十六卫的府兵不愧是最精锐的,康绍宗率一万府兵,还能气定神闲地对阵吐浑三万人。见到敌军乱了阵脚,当然是火上浇油,全军掩杀。
吐浑孝隽可倒霉了,本来可以逃出生天的,偏偏被一匹失控的马撞翻,偏偏亲兵只顾得逃生……
牛心堆,从此归了大康。
……
伏俟城中人心惶惶,步萨钵可汗吐浑伏允强健的身躯,仿佛一夜间流逝千年,皮肤失去了光泽,眸子再没有从前的光芒。
各处传来的噩耗,让吐浑伏允意识到,这是比前朝还严重得多的战争!
退路断绝了,吐浑脂兰死了,拓拔氏背叛了,雪山党项、黑党项大概也靠不住了。
吐浑,这一次怕是熬不过去了。
唯一庆幸的是,太子吐浑尊王被他委派去且末城,多少是条生路。
至于长子吐浑顺,就不要提了,跟自己从来不是一条心的。
要不是对父亲夸吕可汗杀子祭天的做派严重不满,说不定吐浑顺已经祭天了。
得知天柱三部落尽灭,向来强势的丞相天柱王也蔫了,仿佛被人抽了脊梁骨。
起先还有大臣看笑话,看着看着,自己就成了笑话。
大康的无差别攻击,让各位大臣背后的部落也先后祭天了啊!
在吐浑,背后没有部落支持,再大的官衔也是虚幻。
“可汗,迁都吧!”
有大臣小心翼翼地提议。
可是,举目四望,哪里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逃到西海中间的龙驹岛么?
如果大康围困,在那里就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