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萨钵可汗无处可逃,甚至连活动空间都被限死在狭小的地域内。
“靠布哈河与伏俟城,挡不住大康雄师了。”
在侍卫的帮助下,吐浑伏允往身上套锁子甲,嘴里嘟囔着。
大康的战略,吐浑伏允当然明白,这是全面摧毁吐浑的有生力量,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倒没那么在意。
毕竟,三十多年的可汗了,岁数大了啊!
就算能逃过一劫,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老了,或许只有等吐浑尊王继承自己的衣钵了。
更何况,吐浑的根基,还是那些地位卑下的军士与牧民啊!
没了军士,以后靠权贵们自己上阵厮杀么?
“伏俟城还有多少人马?”
吐浑伏允浑浊的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王者,就应该有王者的坚持,不可能一辈子都遁逃。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二万。”
天柱王行尸走肉般回答。
“我带走五千去刚察,天柱王协助吐浑顺守伏俟城,必要时可以降。”吐浑伏允戴上盔,身上有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天柱王,振作一点,吐浑的男儿如韭,即便这一茬割到了地皮,等到天暖,下一茬还是会长起来的。”
天柱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别的部落确实如韭菜,可以静候时日恢复元气,可天柱三部落强健者已死光,妇孺被同样遭殃的其他部落给分割吞并了。
这世上,已经再无天柱三部落了呀!
这个丞相的位置,他坐着如天上的风筝,飘忽不定,根本没有底气。
曾经的飞扬跋扈,随时可能成为吊死他的绳索。
一直沉默的吐浑顺开口:“可汗,刚察就是个土围子,连马面、马道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如何防守?”
吐浑伏允情绪复杂地看了长子一眼。
父子隔阂到了连“父亲”都不愿意叫的地步啊!
傻儿子,不是为父薄待你,是你身上前朝血脉不受吐浑人的待见啊!
即便不计较你被前朝立为可汗的事,真将你立为太子,你活不过一年!
不过,到这山穷水尽地地步,吐浑顺仍旧关怀自己,总算不负父子情分。
“为父是可汗,不可能如吐苾那般载歌载舞,自然有该去的归宿。伏俟城的命运,看你了。”
吐浑伏允重重地拍了一下吐浑顺的肩头,大步走出王宫,身上的甲片哗哗作响。
吐浑顺的眼睛眯了一下,看向吐浑伏允的眼色复杂,看向天柱王却充满了凌厉。
狗东西,一直给我脸色看!
此际的刚察,在吐浑只是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与牛心堆方向最大的屏障是甘子河,一条没多少长度也没多少深度的小河流。
吐浑伏允的五千人马,加上刚察本身的力量,万人还是有的。
吐浑的长处是骑射,守城几乎没有涉及过啊!
然而大康军队展现的强悍野战能力,让吐浑人再也不敢说自己野战当真厉害了。
好在,祁连山方向,终究还是派了两万援军过来,让刚察不再势单力薄。
……
房艾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康风格的攻城。
嗯,与记忆中动不动就蚁附攻城的影视固化形象不同,大康的攻城,要生动得多。
轒轀车四轮,车上以绳为脊,牛皮蒙好,下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以攻掘。
简单地说,负责填壕沟的人,推着绷好牛皮的车子,掩护同伴到城下打洞。
尖头轳属于轒轀车的进化版,木头建成屋脊状,蒙上湿牛皮,防护效果很好。
炮车装填着石弹,一发发往城头上甩,砸得土石粗制的城墙瑟瑟发抖。
六轮大木床的飞云梯,上立两个牙梯,其中栝梯一丈二尺长,有四棁相距三尺,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伸缩梯概念,搭城墙一头有两个巨大的钩子,所以叫牙梯。
那种动不动推翻云梯的场景,在大康时代是难以实现的,飞云梯大床的底盘,足以让任何纯人力束手无策。
当然,飞云梯也不是绝对无敌的,遇上火攻也只能铩羽而归。
车弩的威力无须多说,无论是攻城还是守城,都足够让敌人心悸。
木幔是蚁附攻城时才用的护具,效果怎样不好说。
巢车的进化版叫板屋,八轮,车上树高竿,上安辘轳,以绳挽板屋上竿首,以窥城中,板屋高五尺,方四尺,有二孔,四面列布。
地道什么的就不用挖了,这里的土层厚度不够,离砾石层、岩层很近,没法的。
上头石弹、弩箭出击,下头在轒轀车、尖头轳的掩护下挖掘城墙,虽然伤亡难免,却也渐渐看到城墙要被凿穿了。
穿了!
还没来得及兴奋,一支长矛穿过洞口,刺死了一名掘墙的辅兵。
然而,这根本性阻止不了府兵们前进的步伐。
炮车全力发挥了,车弩不间歇发射了,府兵们举着膝牌疯狂向不大的缺口涌去,哪怕明知道冲在前面伤亡也毫不在乎。
临阵对寇,矢石未交,先锋挺人,贼徒因而破者为跳**。
凡跳**人,上资加两阶,即优与处分,应入三品、五品,不限官考。
好处可不止是三五亩永业田,不抢是傻子!
口子越来越大,不时有土石塌下,砸到的府兵,只要不是重伤,最多骂两句粗口就闯进去了。
城门,开了。
府兵全面进攻,连辅兵都放下工具,操持着长矛、横刀跟了上去。
动气好斩获首级,就可以优先递补府兵名额了。
嘿嘿,耐着性子当辅兵,可不就为了这扬眉吐气的时刻?
吐浑军士快要崩溃了。
放弃了以往常用的野战模式,改为守城,结果在大康的强势攻击下,头都抬不起来,被人轻易地破墙而入!
麻了啊!
极少步战的吐浑军士,在府兵面前只能节节败退,一个个转化为府兵的永业田。
一些机敏的军士,跑到墙角边,弃械、蹲下、举手,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以前没练过,但在保命的欲望下,他们都超常发挥了。
不是吐浑军士就不行,但大势已去。
放弃了骑战的优势改步战,更让他们的战斗力减弱。
守在城里,好处是有围墙为防御,坏处是围墙破了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一身锁子甲的吐浑伏允,疯狂地挥刀,向府兵冲来。
吐浑的可汗,只能战死,决不苟活!
白斩挥舞木枪,刺入吐浑伏允的肩头,枪锋一抽,枪干顺势将吐浑伏允的马刀抽飞,顺便将吐浑伏允抽倒在地,白斩一脚踏了上去。
“吐浑伏允被捉了!”
白斩这一声大吼,让顽抗的吐浑军士泄了气,手中的刀枪迅速往地上丢,人也变得行尸走肉了。
打仗,除了兵力、器械等硬条件,士气是最重要的。
城外,听得府兵报捷,康绍宗抚须轻笑:“命,全军屠牛羊犒劳!副总管,你一向才思敏捷,可能为此赋诗一首?”
房艾哈哈一笑:“长者命,不敢辞。”
“草荒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大军奋战西海尾,已报生擒获吐浑。”
【改自唐·王昌龄《从军行》(七首)】
……
信誓旦旦要死战的吐浑伏允成了俘虏,伏俟城自然闻声而降,吐浑顺提了天柱王的脑袋到大门处喜迎王师、献上降表。
李痴留了沙州军李显亮及其五千人马驻扎伏俟城,率大军押着吐浑伏允、数万俘虏、二十万牛马,浩浩****地班师。
吃饱喝足的党项羌各部,相继占了一些吐浑的地盘,赶着俘虏的大量牲口回自家地盘了。
跟着吐浑混,三天饿九顿。
跟着大康混,饱餐每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