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建议朝廷安排上高原的人,最好是各部羌人。不说什么语言风俗,也不谈赭面,人家腮帮子上那两团高原红,不是短时间能晒得出来的。”
涂举冲房艾微微颔首,表示领了这个人情。
如果事先不说,职方司不晓得要白送了多少人头才交得够学费。
一眼就能识别的人群,不宜派去干脏活。
大不了,找党项羌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房当氏、颇超氏、野利氏、米擒氏、拓拔氏、破丑氏发展一些人手就是了。
关中实际上也有不少羌人,可惜呆的时间太长,脸上早没了高原红,与汉人也没有太多区别。
两仪殿变成了老货们喷口水的场地。
成金大大咧咧:“老夫觉得,可以扶持一把芒波杰孙波,好歹夺取个屏障嘛。”
尉融表示唾弃:“呸!老响马,你不会是看上人家是女国,可以不用负责任吧?臣觉得,工布、娘波、达波可以暗中找人,增援一些吐浑的武器。”
成金笑骂:“看看,谁才是响马?这种阴招都使出来了。”
康绍宗沉吟:“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真正能阻挡蕃国步伐的,只有体量同等的大羊同。鸿胪寺可以与大羊同联系,让大羊同加紧攻势。”
大羊同这头熊已经老了,蕃国这乳虎正茁壮成长,再不下手,以后连出手机会都没有。
大羊同地域虽广,奈何地广人稀,人口数量已经低于蕃国。
再无法压制蕃国,三年两载之后,攻守易势,就是大羊同为难咯。
孙无思敲了敲凭几:“我以为,蕃国这位大论娘·芒布杰尚囊才是最重要的人物。能支撑蕃国走出最艰难时期、能舌灿莲花说服苏毗降蕃国,能力、威信、人脉都是高原顶尖的存在,娘氏也是蕃国不容忽视的势力,必须除了。”
房艾飞快地接口:“只要有人与蕃国搭得上话,却要容易得多。大臣琼波·邦色,雄踞藏蕃,有二万余户人家,早就对大论之位虎视眈眈……”
一个不服大论的大臣存在,本身就变数无穷。
至于苏毗,大家都难免呵呵。
一个女国,唯一的继承人是王子,这本身就不符合以女为尊的定义,还被臣子们集体甩开了,复国不亚于缘木求鱼。
事实上,房艾对蕃国下来的路线也不是完全掌握了。
翻越唐古拉山口到格尔木,在后世青藏公路六公里远的地方,有一条麝香——丝绸之路,即从达木到野马驿,到悉诺罗驿,越沱沱河到达吐浑格尔木;
克里雅古道,从大羊同的改则、日土,沿途经过硫磺达坂(5114米)、脱破拉尕特达坂(5030米)、阿特塔木达坂(5500米),抵达于阗喀拉喀什河,全程约五百里,得翻越位于昆仑山中段与西段交界的克里雅山口(5445米),面对至少四个海拔超越五千米的垭口。
从大羊同直下于阗,代价肯定大,即便是高原本土人也得肉疼一下。
然而,作为突袭的道路,克里雅古道是最完美的选择。
同时,克里雅古道还是我军第一次登上阿里的通道,因为到改则后,大雪封山断了补给,136人的骑兵先遣连,熬过整个寒冬,直到后援跟上,共牺牲了63人。
可见,在准备充足的条件下,这条路不是不可以走,风险还是来自补给与气候。
这条道,还要经过一些小火山群,有一定几率中奖。
至于其他古道,更险、更难走。
相对而言,最好走的路,还是马儿敢到巴塘、理塘、康定,继而达西山八国、党项羌八姓,相对要平缓很多。
所以,非极端情况下,蕃国只会选择从马儿敢往东北、东南这两条路径。
马儿敢,就是苏毗的故地啊!
所以,帮助芒波杰孙波收复苏毗,哪怕仅仅收复马儿敢,也成了整个计划关键的一环。
至于说高原反应是神灵降罪,在场诸位都是操纵舆论的好手,当然心知肚明。
但是,大康君臣对闪亮登场的蕃国,依旧不够重视,不知道蕃国最恐怖的还不是其扩张能力,而是学习能力啊!
大康的制度、兵法、文化、工艺、农艺,蕃国正如同干涸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每一样知识。
……
出了两仪殿,房艾踱回府中,连什么时候安排实职都不问。
是不是傻?
带俸禄养老,不香么?
非得福报才满意么?
梁国公府的庭院里很热闹,庭院的角落上持了些灯笼,高娬她们叽叽喳喳地和着面饼,旁边的案上摆上饴糖、豆沙、去皮核桃、板栗之类的馅料。
至于为什么没有火腿,呃,在从来不缺肉食的权贵家中,火腿是没有排面的。
月饼这东西,大康已经有了,叫胡饼、月团。
实际上,很多东西,出现的时间比我们固化的认知还早。
八月十五,又称中秋,这是在文书里明确记载的。
在大康,这也是一个重要的节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串词了,没有后半句。
皎月如盘,熟了的月团、柚子、桃、香梨、林檎、红枣等供于大香案上,朝月亮方向摆上月神的牌位,红烛高燃,女眷排队向月神祭拜行礼,其后才轮到男子。
祭月这个传统,从先秦就有了,“秋分夕月”(拜月),因而中秋还有祭月节的别称。
旧汉时期,中秋或立秋敬老,赐雄粗饼,大约能算月饼的雏形。
除了待产的杜柔紫,每人一杯淡薄的桂花酒,然后分食月团、果品。
灯谜什么的,那不可能是独门独户玩得起来的,毕竟府上真正识字的人没多少。
高娬笑嘻嘻地举着杯子:“呀,就是不知道成默兄长、盘灵儿嫂嫂什么时候能回来团聚。”
这婆娘,是在黔中道有盘灵儿作陪,玩疯了,才念念不忘盘灵儿。
房艾轻笑:“我这有一首词是给成默的呢。”
“忆对中秋丹桂丛,花也杯中,月也杯中。今宵楼上一尊同,云湿纱窗,雨湿纱窗。”
“浑欲乘风问化工,路也难通,信也难通。满堂唯有烛花红,歌且从容,杯且从容。”
【宋·辛弃疾《一剪梅·中秋元月》】
正说这云雨不应景呢,天上飘来一朵乌云,夹杂着细碎的秋雨,却把厢房的窗给打湿了,惹得高娬一阵乐。
“二郎的诗词造诣是越来越厉害了。”房直扶着杜柔紫,轻声称赞。
诗也好,词也罢,终究只是一种载体,只要能表达情感,兼顾优雅,谁又该歧视谁?
那些自觉高高在上的,无非是只能从小事里找优越感的败类罢了。
真正的大师,从不高高在上。
房杜吃了一个豆沙月团,眼里现出一丝笑意。
多年夫妻了,房杜当然知道,这一个月团是发妻的手艺。
“二郎啊,回来几天了,你对职司有什么看法?”房杜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别让我沾上皇室就行,任职也好,赋闲也罢,没问题的。”房艾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房直微微惊讶。
按他看来,二郎在东宫可出了大力,难道不应该是坚定的太子党?
“兄长莫搞错了,我在东宫,不过是忠于职守罢了。出了东宫,他们家愿意打生打死,关我屁事。”
房艾不介意抖露自己的观点。
房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年自己陪至尊夺嫡,是别无选择,谁又愿意子孙再经历自己当年的困苦呢?
以房氏今天的地位,完全有资格笑看云起云落,谁是至尊支持谁。
从龙是个技术活,一不小心就会拖累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