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于阗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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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吐浑步萨钵可汗吐浑伏允与北胡吐苾可汗,几乎是同时薨了。

吐浑伏允是一直绝食,总靠人工强行灌半流质也无济于事,能熬了大半年时间,已经是奇迹了。

吐苾苟活了几年,终究郁郁而终。

两名可汗,同时葬于灞水东头,黄泉路上,互相结个伴,还可以唱个“朋友一生一起走”。

吐苾的臣子吐浑邪,于吐苾坟前自刎,当真是忠义无双。

房艾的职司,在朝中争了许久。

并不是完全因为至尊要降温的缘故。

房艾之前是下都督府从五品上长史,立功还朝,有逼降拓拔氏之功,有生擒吐浑可汗之功,有镇守边陲之功,进京降品是不可能的,还得给他涨品秩。

问题就来了,四品可是个敏感的分界线,中下州刺史、六部侍郎,也就是正四品上下,诸寺少卿、国子司业才是从四品官员。

无论怎么说,这个等级,有权在朝中说话,较为敏感,不能轻予。

并且,这个头疼人物安置在哪个衙门,既能人尽其才,又能不让他掺和皇室的糊糊事?

房艾倒是自请远赴姚州,任姚州都督府从四品下别驾,也符合品秩等级,问题是朝中不愿让房艾长期脱离控制。

姚州,治姚城县,距长安四千九百里,位于后世云南楚雄姚安县,因当地人多姓姚而得名,辖姚城、泸南(石羊)、长明(大姚)三县。

姚州都督府管州三十二。

倒不在乎管州多少,问题你实际管控人口多少。

姚州三县户三千七百;

微州辖深利、十部二县,户一千一百五十;

宗州辖宗居、石塔、河西三县,户一千九百三十……

总之,不可能人口少到如此可怜。

但各深山老林里的部落,根本不在乎官府,无拘无束惯了,谁愿意往脖子上套缰绳?

更不要说,很多州根本就是羁縻州,

别的不说,光后世的大姚县,村民小组就一千一百多个。

你算算这差距。

对西南的控制,大康一向不怎么在意,所以丢了也不要奇怪。

扯远了。

一般而言,六部的品秩较诸寺要高一些,所以房艾是没什么机会入部了。

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秘书省、殿中省,他也配?

倒是内侍省从四品上内侍,他愿意任职,大家都不介意,代价不过是一刀斩断烦恼根。

说不定心中无女人,智谋自然神呢?

诸卫是不可能,东宫那里至尊绝对不会允许,雍州刺史是康纶宝,也断了房艾入雍州的可能。

御史台没有四品的位置,太常寺更像是管陵墓的,光禄寺在房艾嘴里就是饭铺,卫尉寺管兵甲不可能让房艾接触,宗正寺房艾没资格,太仆寺养牲口,国子监一群书呆子,少府监的铁匠铺子,将作监是匠人窝子,大理寺天天要审案,太府寺管各市集,勉强就管仓储的司农寺与管宾客吉凶的鸿胪寺进了房艾的眼。

哦,刚刚安葬的吐浑伏允与吐苾,就是鸿胪寺司仪署管的。

主掌司仪署的,恰恰是孙无思的次子、孙宠的弟弟孙焕。

有背景就是爬得快,孙焕轻易地从司仪署令攀登到少卿之位,连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谁让他是中书令孙无思之子、孙皇后之侄呢?

当然,孙焕的能力也是有的,至少人家这婚丧大总管干得风生水起,就是丢下家世,去民间也能凭这手艺谋生。

就务实这一点,孙焕比他兄长孙宠强了不知多少倍。

也就是朝廷如今用得上房艾,才容他挑挑捡捡,换其他时候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哎,将就点,还是在鸿胪寺混吧。”

房艾总算选定了位置。

之前在司农寺,因为职位不高,可以不用管仓储,可上了少卿就不行咯。

呵呵,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太仓,你觉得房艾会不会倒霉?

一些人呐,胆子可大着呢。

常平仓……

哦,之前是房艾搞混了,常平仓它归太府寺常平署管,存在的意义也不是备粮备荒,而是平衡粮价,防止谷贱伤农,防止粮价人为操控暴涨。

鸿胪寺好,有事没事唬一唬藩国、吓一吓番邦,挺好。

“正好,于阗国主尉迟屈密之孙、叶护尉迟玷,为于阗送上骆驼三十匹、羊脂白玉观音一座,你负责接洽事宜。”康世基直接交待。“皇后幼年虔诚侍奉观音。”

房艾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尉迟玷的贡品,必须接到手啊!

得嘞,反正于阗不过是西域小国,胜兵四千,还不手拿把攥?

但是,仔细一看舆图,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于阗距长安九千七百里,位于昆仑山脚下,海拔低,北面是图伦碛,西南接葱岭(帕米尔高原),与龟兹接壤,南面是大羊同,中间有克里雅古道连接大羊同,东与且末城、鄯善城(后改名典合城、石头镇)相连。

且末城与鄯善城,可不就是西吐浑部,吐浑尊王盘踞之地吗?

别看人家于阗国小,历史那叫一个悠久,旧汉时期尉迟氏就已经立国,全盛时期援兵三万,现臣服于西胡。

尉迟玷的岁数,比房艾还大些,可见其国主尉迟屈密之年长。

“尊敬的少卿,请允许你远道而来的朋友为你献上微不足道的礼物——尼雅。”麻溜地交割骆驼、羊脂白玉观音,尉迟玷热情地打开一个包袱,现出金黄色的雪菊。

尼雅,既是地名,也是这种雪菊的名称。

活的动物,不好携带;

肉苁蓉,药材,不宜送人;

安息茴香,同样有药用效果;

送玉,有贿赂之嫌。

可见尉迟玷事先做足了功课。

**泡茶嘛,又见人情,旁人又不好得说什么。

柳宗武视而不见。

这事,在鸿胪寺,司空见惯了。

迎来送往的,你还不许有点人情往来么?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不过分,大家都不会苛责,就是当着至尊的面也敢收。

“叶护,不用那么客气。于阗路远,想来路上也不容易吧?”

房艾将房吉祥泡的炒茶分杯,送了一杯给尉迟玷,一杯给柳宗武,自己也啜了一口。

“少卿呐,还是你知道我们的心酸。”尉迟玷无限唏嘘。“好好一条丝绸之路,被吐浑这帮贼人祸害,连我于阗要过境都得花大价钱买平安。”

大康版车匪路霸。

吐浑尊王没了依靠,东吐浑又为兄长吐浑顺控制,奈何?

何以解忧,唯有抢钱。

“大康若有意收取西域,于阗愿意马首是瞻。”

房艾微笑道出疑问:“我记得,于阗的宗主国是西胡吧?难道西胡不管?”

尉迟玷大吐苦水:“别提了西胡了!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被泥孰杀了,立了肆叶护可汗。肆叶护可汗雄心勃勃地打薛国,败了,杀乙利小可汗,还要杀泥孰,泥孰逃了,然后卑达干部、弩失毕部又杀了肆叶护可汗,迎回泥孰,立咄陆可汗。他们自己都乱成一团麻,哪里有空管于阗死活?”

竟然乱成这样吗?

西胡内乱,当自顾不暇,大康收取西域应该没什么阻力。

“于阗到大羊同的道路怎样?”

房艾突然询问。

尉迟玷不假思索地回答:“克里雅古道嘛,好几百年历史了,山高坡陡,雪线森森,让人喘息艰难,需要适应,每年也只有四到八月可以通行。”

房艾微笑:“推心置腹说一句,西域大康是一定会取的,必然会铲除吐浑余孽。于阗也不用担心大康会强占土地,最多大康会安排军镇,维持丝绸之路的安定。”

不过,这需要时间。

以咄陆可汗泥孰的威望,大康不划算在这时候介入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