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房氏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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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柔紫生产了,大胖小子,八斤八两。

卢明珠乐得合不拢嘴,打赏接生的产婆每人二百文,府中与侍候杜柔紫有关的仆役每人百文,其他人,包括门子在内都有五十文。

房直告假,一心一意侍候这母子俩。

这年头,连皇室的孩子都会早夭,当然得格外小心。

房艾虽然也想看看侄儿,却总有几分不便,只能让高娬送上几套出自各处的百衲衣,出自青城山的白、红、黑、黄、青五色长命缕,出自牂牁蛮的“麒麟送子”长命银锁。

毕竟,不到满月,是不能让抵抗力薄弱的婴儿外出见风的。

保暖,自然需要无时无刻注意,好在炕这种东西,其实战国时代就已经出现,只要稍加注意就好。

卢明珠放开了部曲家眷入府的限制,随时有两名婆娘照料着婴儿。

时不时“哇哇”的啼哭声,让梁国公府充满了人间气息。

卢明珠着最简单的服饰,身上不带饰品,臂玔也取了下来,满脸慈祥地进进出出,张口闭口“孙儿”,看向房艾的眼神却充满了嫌弃。

哎,这就是亲娘。

婴儿还没有大名,只有一个乳名“虎儿”。

不能叫虎子,这个时代的虎子,可是指溺器。

没有大名,是需要到满月或百日,才请长辈赐名。

因为,这段时间,是婴儿生存的最关键时期,熬过去了,才能算添丁。

房艾歪头看了一眼高娬,高娬立刻红了脸,粉拳轻轻砸到房艾身上:“都怪你!”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个时候强行争辩的,不是注孤生就是家里有矿、不怕跑婆娘的。

“所以,我们得努力了啊。”

房艾轻笑。

高娬呸了一口,转身回小院。

……

房艾懒得去管襄阳庄挣了多少钱,反正折子上的数目,在增加、再增加……

没钱的时候,都在拼命地想钱;

钱多了,那真就一串数字。

无聊的时候,房艾还是会走一走大兴善寺、玄都观,让自己心平气和。

特别是玄都观,或许是因为高娬陪伴的缘故,房艾见凌空道长的次数不少,还能就不太俗的问题扯个一二三四。

“佛门要求出家人斩断尘缘,比丘尼、比丘僧不得婚配,可道家似乎并未禁门下弟子婚配。”房艾掏出尼雅,慢慢置于壶中,加泉水放火炉上慢慢烹制。“那么,问题来了,有家室的出家人,还是出家人吗?”

凌空道长轻笑:“房二郎执着了。身居家室,心在天地,何尝不是一种修行?我道家只要能修行,无论有无家室,不管为道为俗,均可上悟天心,火居道士也是道士。”

“咦,这尼雅还挺香的。小高娬,你那粉饰,可以考虑加入**哟。”

房艾面色古怪地看着高娬。

高娬轻轻摆手:“哎呀,就是将你上次制粉的法子,在府中调制了,请凌空道长帮忙在贵妇中推广啦。一点小钱钱,要分给娘、大嫂,才挣了很少一点,也就是给兄长高旅带了套银饰而已。”

难怪府中女眷相处得融洽。

高娬肯分润利益,杜柔紫绝对不会不识相。

真翻脸的话,高娬的娘家绝对不会比她的娘家逊色。

一家人过日子,总有一个要包容一点、退让一点,要是个个都个性十足,天天抡菜刀对砍吗?

这婆娘,性子不错,日子有得过。

粉饰单盒的利润确实不低,可要走高端路线,产量就得限制了。

要是跟菘菜一样泛滥,就没意思了嘛。

日用品的单件利润,多薄啊。

“道长似乎喜欢品尼雅?这一包,就奉送道长了。”

“好。听高娬说,你写词了?啊,应该叫房高氏是吧?”

高娬笑嘻嘻的,也不动气。

本来就应该是房高氏么,不是才应该生气。

百年之后,墓碑上敢不刻房高氏,小心棺材板按不住。

“嘭”地一声巨响,说地动山摇过分了,但寮房确实震了一下。

高娬惊恐地抓住房艾的胳膊,房艾面不改色,轻轻拍着高娬的手背安慰。

嘘,比记忆中采石场的动静小多咯!

采……采石场?

凌空道长惆怅地叹了口气:“哎,都门师兄又炸炉了。再这么下去,玄都观这个月都得吃素咯。”

在全真派出现之前,所有的道士流派都可以归入正一派,规矩不是那么严格,可以婚配,斋醮期之外可以喝酒、吃荤。

然而礼部祠部司的规定,却是饮酒食肉,苦役。

看看,这些律令的制定,很多时候就是那么扯淡,根本不顾实际情况。

然后,为难的就是执行者,你管还是不管?

管,找打;

不管,被罚。

凌空道长没说假话,炸炉是因为炼丹,炼丹是一件很费钱的事,玄都观的香火供奉,除了日常维护的开支,几乎都投到了炼丹上。

道士,约等于原始版的科学家,啥玩意儿都敢试,炼出丹来,敢给自己吃,也敢给别人吃,历史上还有不少皇帝都吃了。

谁也不能说道士炼的东西都害人,至少大名鼎鼎的孙思邈就是真道士,他的药,也可以算丹的一部分。

不过,那些没验证过的,拿出去确实太不负责了。

“去看一看?”

房艾扬眉。

丹房在玄都观深处,不同于外面的土木结构,整个屋子是土石结构,穹顶……要什么穹顶?

到处黑糊糊的,不知道从丹炉里迸射出多少药物,墙壁到处是坑坑洼洼的黑点。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铜炉侧翻,炉盖被强大的冲击力嵌入墙壁中,想来要弄出来也得费点力。

一个浑身焦黑的物体在地面蠕动了一下,让高娬有几分胆怯,抓住房艾的手臂加了几分力度。

黝黑的人形物体爬进来,打了几个喷嚏,抖落厚厚的尘埃,痛心疾首地大喝:“祖师爷,弟子又失败了啊!成仙无望啊!呜呜……”

两行热泪,在面颊上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凌空道长没好气地开口:“都门师兄,金吾卫那帮府兵又来问,要不要帮忙救火了!歇一歇吧,让师弟吃口肉行不行?”

都门道长摇摇晃晃走到一边的水池,整个儿跳下去,池水瞬间一片乌黑。

凌空道长带着房艾夫妇走出破丹房,到膳堂用膳。

果然,肉还是有的,就是味道比较素淡。

吃到一半,一个胖乎乎的道长,笑容可掬地走过来,打了个稽首,端着饭钵坐到了房艾身边。

“这就是都门师兄,玄都观的炼丹鬼才,十炉九炸,偏偏还没炸伤他。”

以素布擦嘴,凌空道长苦笑。

那么高的事故率,居然炸不死、炸不伤他,当真是老天庇佑了。

“无量寿福,信士似乎对仙丹有兴趣?”

房艾咽下最后一口麦饭,置箸轻笑:“不,我对炸炉有兴趣。”

膳堂虽然不是很严格遵循“食不言”规矩的,却也不是谈事的地方。

都门道长快速吃完这一钵饭菜,与房艾独自找了个厢房对坐。

多次失败,耗费的钱财……

看看对面的大兴善寺,佛像都贴金了,可怜三清祖师还在涂漆哟。

再这么搞下去,整个玄都观都会被他的爱好拖跨。

所以,即便不是观主、上座,都门道长也得另找财路了。

说起来还真是羞愧,想超凡脱俗的第一步,居然是需要最俗的阿堵物相助。

要能以此成仙,是钱仙还是财仙?

“坦白告诉道长,我可以连续资助三千贯钱助道长炼丹,道长却需要将每次炸炉的准确配方、威力记录给我,且不许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