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敢与邻近的察瓦绒(左贡),海拔相近,取两地为纵深回旋,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察瓦绒以南的怒江桥,海拔2740米,在常人的承受范围,即便长期驻扎也未尝不可!
另外,据桥而守,难度其实要小得多。
实在不行了,毁桥断索,难道对手能飞过来?
即便是后世,在怒江峡谷架一条索道都不容易,别说凭空架桥了。
趁着蕃国与大羊同在拉孜等地打成一片,只要三个折冲府的兵力,就能够稳稳夺取聿赍城、马儿敢、察瓦绒三城,卡死怒江桥。
大康的问题在于,师出无名,也不愿以府兵的性命去消耗。
“三年一遴选,有很多府兵与辅兵被淘汰回家了。多数人愿意婆娘娃儿热炕头,可总有一些感觉失落的,觉得抡锄头不如抡横刀的。”
“当年的北胡,全盛之时,有附离,有控弦之士,有柘羯。”
无须再说下去了,在座的都懂,柘羯嘛,无非是高价请来的外援、雇佣军。
府兵是终身制,成丁即可入府,六十方可出府,可那是指身体一直合格的情况下。
三年补充一次府兵,除开一些佼佼者,绝大多数府兵及辅兵是要轮换的。
简单地说,虽然府兵六十才出府,可哪个将军能率一军白发兵征战?
愿意过安生日子,娶个婆娘、领个娃儿,赶着黄牛或骡子耕种家里二十亩永业田、四十到八十亩的口分田,大有人在。
愿意追求最朴实的安稳日子,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可是,总有那么一些人,依旧卯时就能从土炕上跳下来,拳脚、刀法练上至少半个时辰,梦里时不时能听到战鼓的声音。
“梦回吹角连营”这一句,绝对不是辛弃疾夸大其词。
有些人,即便脱离了军营,依旧对当初极其抱怨的苦日子魂牵梦绕。
不是就犁不动地了,而是厮杀时的热血澎湃,已经深深铭记在骨子里,平凡的耕种生活给不了他们想要的**。
所以,只要兵部肯征召,多了不敢说,一二万人还是轻易能召到的。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得师出有名,毕竟大康也要脸面,总不能用热脸贴冷屁股吧?
兵部尚书涂举沉思了许久:“至尊,西胡内部纷争方定,没有能力顾及西域诸国。臣请率一军,征召吐浑仆从军,于沙州疏勒河畔会师,越库鲁克塔格山脉,即可入高昌大沙海。”
“沙海不足恃,万兵亦寻常。就是四千三百里地,补给须得充足,能制造炮车的匠人也请少府监多拨付。”
“到时还请伊州刺史郑广,提兵甘露川,做出可能攻伐可汗浮图城的姿态,以绝了西胡特勤薄布援救的心思。”
涂举如此念念不忘领军打高昌,是有原因的。
他没有独当一面的经历,就不能完全令成金等老将信服,高昌这小身板,正适合他练手。
麹文泰面对大康使节的责难,姿态很狂:“鹰飞于天,雉窜于蒿,猫游于堂,鼠安于穴,各得其所,岂不活耶!”
直白的说,就四个字:关你屁事!
正常而言,高昌的宗主国是西胡,确实可以不买大康的账。
问题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断整国的财路!
真以为大康手中的刀,不利?
利令智昏的麹文泰,浑然忘了,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子孙当何以为继?
……
鸿胪寺里,典客署正九品上女掌客麻凝总算捞到了出场机会,欢欢喜喜地陪着东女国高霸汤立黍叙话。
东女国东与茂州、党项接,东南与雅州接,有大小八十余城。
名称前的“东”字,是为了与曾经出现在西海、为吐浑所吞并的女国区分开。
王城康延川,中有弱水南流,用牛皮为船以渡。
户四万余众,胜兵万余人,散在山谷间。
俗重妇人而轻丈夫,文字同于天竺。
女王号为“宾就”,女官称“高霸”,平议国事。
国中立二女王,大者为王,其次为小王。
二女王的制度,与苏毗别无二致,要说两国之间一点联系没有,大约是没几个人信的。
从地缘推断,甚至可以认为,东女国是苏毗的别部。
就连贵人的葬礼都跟苏毗一样,是让外人毛骨悚然的二次葬,且以人殉葬。
麻凝二十岁入典客署为掌客,容貌只能说得上端庄,精通番邦语言才是她在这时代能出头的原因。
在宫廷之外的女官,虽然也有,可真是凤毛麟角。
常年的闲置,是因为麻凝对标的,是女国、女官、女眷啊!
在这男性为主导的世界里,女国、女官的比例本来就低。
纯粹的男性官员,单独接待以女性为主的女国高霸,肯定多有不便。
瓜田李下,不可不防。
汤立黍三旬有余,一头青丝高耸,颧骨有点突出,略略凹陷的眼窝、较为深邃的目光,透露着忐忑的心情。
房艾到议事厅坐上,麻凝立刻奉上茶汤。
咳咳,这年头,如此不懂逢迎的下属,当真是沧海一粟,不好找了啊!
换别人,早就打探清楚房艾的喜好,早就炒茶奉上了。
倒不是房艾歧视茶汤,就是觉得太容易饱腹了。
“宾就可好?”房艾照例,在汤立黍问候过皇帝之后,礼貌性地问问汤滂氏的状况。
“不好,苏毗国灭,下一个遭灾的,就会是毗邻的东女国,宾就为此茶饭不思,偏偏男夫根本没有什么能力相助。”
咳咳,“男夫”这个奇怪的词,是东女国特色,指的是宾就的丈夫。
如此看来,东女国大致还是一夫一妻制度,就是主导的性别不同而已。
否则,面首多痛快,用完就扔。
汤立黍一来就大实话,倒没超出房艾的预计。
蕃国的强势扩张,苏毗的覆灭,让东女国有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因为地缘关系,东女国还真是蕃国东下的首选目标。
八十余城,按说是不小的势力了,可事实是,巴掌大的城与国际大都会能比么?
百余口人的偏远村子,能与大城中的城中村相比么?
东女国的地盘,大致与拓拔氏相当而已,也就是占了地利很少被攻击,战斗力不提也罢。
大康对此表示密切关注、大康会全力进行调停之类的车轱辘话,房艾随时能不重复地说上两个时辰。
当官么,不会说官话哪能行啊!
所谓的官话,就是让你听得心头发暖,回过头一分析,原来什么都没说!
汤立黍的经验丰富,很快就反应过来,房艾是在与她打官腔。
压箱底的消息,不抖露出来,就等着耳朵受官话的荼毒吧。
“上官,我此次进长安,还带了原苏毗国王子。”
房艾轻轻点头:“是啊,算算芒波杰孙波也该来了,要不然等蕃国一统高原了,可就没什么意义咯。”
汤立黍心头微微吃惊,大康居然早就算到芒波杰孙波的动向,之前的铺垫就纯纯的献丑了。
咬了咬牙,汤立黍起身叉手:“东女国愿率哥邻国、白狗国(白狗羌)、逋租国、弱水国、南水国、悉董国、清远国、咄霸国内附大康!”
这才是谈事的态度嘛。
弱水国本是东女国的弱水部而已。
所以,西山八国里头,东女国占了绝对的地位。
房艾笑道:“芒波杰孙波之事,朝廷已经有了打算。对了,听说西山八国旁,还有粘信部、龙诺部?”
汤立黍面上现出一丝怒色:“上官勿要提这两面三刀的两面羌!”
粘信部、龙诺部是出了名的骑墙派,哪头给好处靠向哪头,在诸羌中臭名昭著,无怪汤立黍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