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七十三章 鸿胪寺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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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品上鸿胪寺主簿换人,刘仁贵闪亮登场。

比起原来从九品上的县尉,如今的刘仁贵算是春风得意,打死鲁宁那点不良影响,在嫁接成功推广之后,已经没人再提了。

无论是谁,获得巨大成功、官方背书之后,原来的过错都可以抛到一边,无人再提了。

黑历史,细数下来没几个洁白如玉的,除非一直是清水衙门的官。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虽然是偷懒的借口,却也不是毫无道理。

“见过少卿。”

刘仁贵拜谒过唐间后,第一时间就是拜谒房艾。

无论是说房艾现在主管鸿胪寺具体事务,还是说当年的提携之情,刘仁贵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的。

没有房艾,他大概还在为同僚排斥,还在斗门镇无聊地看尘起尘落。

房艾以凤凰三点头的手法冲泡着戎州炒茶,看蜷缩的茶叶在沸水里翻卷、舒展,自有一番趣味。

茶水推到刘仁贵面前,房艾轻笑:“你进长安城了,外室如何安置?”

刘仁贵轻笑:“少卿却说错了,祈媚不是下官外室,是侧室。现在,随下官在宣阳坊落脚,与拙荆一道,以冷淘面为业。”

五品官员以下的婆娘是没有诰命的,直接操持家业也情有可原。

毕竟,长安居,大不易。

“那可好,改日一定去宣阳坊重温冷淘面的滋味。”

纳妾依礼不能大办,刘仁贵当然也没法告知房艾。

不过,想想祈媚当初拼命维护刘仁贵的模样,倒也算修成正果了。

“不是,主簿你升官,老家的族人没有来支持一下?”

老刘的老家,好像是汴州尉氏县吧?

刘仁贵的笑容滞了一下:“前朝末年,下官孤苦无依,强自耕读,也未见族人啊!”

房艾哈哈一笑:“跟房氏一个德性!”

也难怪房氏如今不能崛起为当世名家,当年有多小觑,如今就有多后悔。

有共同话题,刘仁贵就放松了许多,吹起牛皮来更加挥洒自如。

“下官以为,大康东面,高句丽与新罗、百济,混战数百年不分高下的局面必然改变,隔海的倭国也必然来分一杯羹,朝廷二十年内,攻伐的重心都在东西两头。”

刘仁贵的见识不差,只可惜对蕃国的威胁不了解。

不过,半岛未来也必然会是大康的重点目标。

房艾推了盘干果过去:“尝尝,这是焉耆送来的巴旦木,说是出自波斯、吐火罗。说说,你觉得高句丽、新罗、百济,谁才是那个黄雀?”

刘仁贵沉思了一下:“高句丽现在是荣留王在位,大对卢(宰相)渊太祚掌控朝政,尚且留有缓冲的余地。但是,渊太祚的嗣子,号称五刀将的渊盖苏文,为人锋芒毕露,早晚君臣要起龃龆。”

“自秘书监到高句丽收前朝战死者骸骨,荣留王惊惧,自扶余城到大海,修建长城千里。天元三年,新罗金庾信攻占娘臂城。可见,高句丽虽强,却锐气不足。”

“百济武王与八大姓的六佐平相互扯后腿,纵能一时雄起,亦不足为患。”

“新罗自圣祖皇姑即位,内部也风起云涌。骨品制度的限制,导致王权只能在金氏、朴氏两家圣骨中流传,偏偏各骨品都自我封闭、互不通婚,骨品和非骨品更不通婚,导致现在新罗的圣骨只有圣祖皇姑与她的堂妹,还不能与外联姻。”

“那么,圣骨消亡是必然,真骨上位也是必然。上大等(宰相)乙祭虽然名义上掌权,可伊尺餐(二等官阶)金春秋却是雄心勃勃。”

“新罗的兵力未必是最强的,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如果非要说谁能一统半岛,非新罗莫属。”

“但是,百济与倭国关系匪浅,会不会成为一个变数不好说。”

说新罗无所不用其极,真不是蓄意贬低。

百济曾经也有高光的时刻,趁高句丽虚弱,联合新罗,进攻并击败高句丽,收复了汉江下游地带,新罗则获得汉江上游。

但新罗得陇望蜀,撕毁与百济的盟约,占领汉江下游。

百济王亲征新罗,在管山城(今韩国忠清北道沃川郡)遭遇埋伏而被俘。

大胜与大败接踵而至,让人猝不及防。

以刘仁贵低级官员的位置,对半岛如数家珍,确实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甚至,刘仁贵的判断,不出意外的话,将是半岛最正确的走向。

当然,刘仁贵做人开始圆滑了,知道给上官留余地,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进步了。

“高句丽的衰败势不可当,大康也不会任由前朝的恩怨悬而不决。”房艾的脸上现出一丝狠厉。

那一败,是整个中原王朝的耻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刷干净。

不提,只是荣留王自大康立国起就谦恭地称臣,铁拳不打笑面人,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却不代表所有人能忘却那痛苦啊!

这句话,刘仁贵也能说,却留给房艾,可见其已经悟了官场的真谛。

无论你多厉害,光芒不能掩盖上官啊!

可见,刘仁贵还是经历了一番教训的。

房艾续杯:“很有见地,适合吃鸿胪寺这碗饭。以后,只要是典客署有事,你都过来旁听,如果安排与少卿孙焕的有冲突,本官来调节。”

虽然鸿胪寺两个少卿理论上是平行的,从七品下典客署令与正八品下司仪署令的品秩差异,却足够说明问题。

在鸿胪卿唐间不管事的时候,房艾是可以代掌整个鸿胪寺,孙焕却不行。

这话也是有原因的,鸿胪寺丞、录事都各有二人,唯独主簿只有一人,哪个少卿的招呼都得听。

吏部司员外郎笑眯眯地,引一名青袍弱冠官员入鸿胪寺,进房艾公房:“少卿呀,这是吏部更迭的鸿胪寺从九品上录事,冀州武邑县人氏,舒庆节。”

咦,鸿胪寺这是换了不少人啊!

都不是关键位置上的人物,倒也无关紧要。

就是这名小录事还算清秀儒雅的面容,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感?为什么会觉得魁梧?

正五品上左屯卫翊府右郎将舒猎!

神似啊!

一句“贤侄”险些脱口而出,房艾笑眯眯地开口:“莫不是舒猎郎将之子?”

舒庆节微笑叉手:“上官法眼如电。”

房艾摆手、泡茶:“二位都是有渊源的,就不必太拘谨了,品品这戎州炒茶的滋味。”

刘仁贵帮腔:“这是少卿任司农丞时,传授司农史萧长德的方子,甚至亲自为戎州到大兴善寺、玄都观推行,为此少卿还传了大兴善寺一部《首楞严经》。”

刘仁贵只是刚了些,不是傻,房艾的作为他还是大致清楚的。

连见多识广的吏部司员外郎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好吧,曾经混司农寺的,会玩炒茶,也权当附庸风雅,倒也不稀奇。

可咋看你都是六根不净的,学佛经还差不多,传佛经……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给猫当新郎。

舒猎的战功,就是提正四品下翊府中郎将都没问题,始终是当年跟错反王造的孽。

从五品子,从八品下叙,舒庆节为了实职,还降了三级。

没办法,典客署这边倒是有个从八品下署丞,可你舒庆节初来乍到,没有任何实职经验,敢接这一摊不?

同僚使个坏,就够你哭的!

“舒录事初来乍到,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多看、看听、少说。如果有什么实在想不通的,可以单独与本官说,看在舒郎将的情分上,本官不会藏着掖着。”

房艾轻轻敲打了一下。

这种要害部门,最忌惮的是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