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七十五章 至尊是个耙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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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的稚气的印喜手足无措,腼腆地听着房艾表彰。

“经过本赞画与监事、大掌柜、二掌柜一致认定,印喜在查处诸作坊事务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特准许印喜提前转为正式伙计,享受每日十五文的居住补贴。”

千金市骨,这是必须的。

至于说一个伙计就看透大康柜坊的玄机,就纯粹是想多了。

高永福、蔡昭、童关,都只是一知半解,还没人看透大康柜坊真正的立身之本。

不是诸铸钱监源源不断的铜钱,不是家家户户存放的积蓄,不是商贾周转的本钱,是大康朝廷的信用!

看透了,就是大康柜坊以纸片代替铜钱,也大有可为;

看不透,守着金山讨饭吃!

印喜激动地接过高永福递来的契约,龙飞凤舞地签名,正式成为大康柜坊一级伙计。

伙计的等级,从一级到九级,每一级的薪水都不一样,九级无限接近管事。

当然,能升到九级了,给个管事也差不多。

“监事觉得,以后让他忠于大康,可能性多大?”房艾嘀咕道。

“八成。”高永福意外的清醒。

印喜仰慕大康不假,投靠的可能性也高,可论忠心嘛,八成是最高了。

平壤城内还生活着印氏族人,印喜不可能丧心病狂到置他们于不顾。

房艾乐着拍了拍高永福的肩头:“老高,看到你还如此清醒,我就放心了。记住,保持一颗清醒的心,知道自己的权柄是谁给的,不要背叛大康。”

高永福对房艾的举动没觉得丝毫不对,咧嘴点头。

“老高”这随意的称呼,才表明赞画愿意将我高永福视为自己人咧。

这一次的功绩,正如房艾所说,是印喜的,也是高永福的,房艾当面亲笔写了奏折给康世基表功呢。

“印喜要多方面培养,不能仅限于监督。参照洛州分号的标准,将他按分号掌柜的标准培养。”

“同时,监事你也别闲着,向大掌柜、二掌柜学习柜坊经营中的实际经验,看看哪里能引起重视,如果是你独当一面当如何。”

高永福浑身战栗。

“若有此良机,高某当舍生忘死,不负大康、不负至尊、不负赞画!”

……

鸿胪寺内,温文尔雅的高句丽太子高桓权,献上高句丽马百匹、百年老山参十支、貂皮裘五袭、鹿茸两角。

至于说高句丽的马,虽有,却不算太好。

高句丽并不是游牧为主,而是渔猎加农耕的复合型国度,国人半为汉裔,兵甲也颇为犀利,出击不足,守成有余。

高句丽最大的优势,是他们的城,基本都绕山梁、围峡谷,顺山势而建,城外四周悬崖绝壁,只有一条路通行,安营扎寨于城中,进可攻,退可守。

这一点,即便是千年之后,也能从卑沙城遗址看出来。

荣留王自同父异母的兄长平阳王手里,接过满目疮痍的高句丽。

虽然当年天时倾向高句丽,末帝的胡乱指挥也造成百万大军葬送,可高句丽同样遭遇了兑子,人口大规模减少。

胜是胜了,惨胜。

不然最后平阳王也不会上表称臣,互相给个台阶下。

面上一层绸缎衫,风一吹才知道,连兜裆布都没有。

也就是新罗与百济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念头,才让平阳王没有崩溃。

所以,荣留王即位,便向大康称臣纳贡,宁愿多花钱,也要缓过这口气。

无论是大康还是卑躬屈膝的高句丽,双方宰辅都知道,大康与高句丽终究还是有一场血战,才能了结这场恩怨。

甚至,有可能是一方直接黯然离场。

但该装孙子的时候,荣留王还是毫不含糊。

这就是合格的政客。

必要时把脸送给对手踩也在所不惜,只要得喘息之机就行。

必要时装疯卖傻,即便国土沦陷也高呼获得了胜利。

“高句丽君臣,恭贺大康开疆拓土!”

高桓权的消息灵便,竟然知道了麹文泰被吓死、涂举进攻柳谷与田地城的事宜,而可汗浮图城与西胡乙毗咄陆可汗欲谷设的口头助阵,坐实了高昌将归大康的事实。

麹文泰地下有知,知道自己请的三路兵马都只是呐喊助威,不知道会不会气活了。

还有哪一路?

当然是佛兵了。

高桓权的道贺真心实意,没带一点水分。

大康的强盛,赫赫之战功,让邻国高句丽如坐针毡,生怕哪天大康挥兵相向,以邻为壑当然再好不过。

事实上,高句丽常年维持兵马四五十万,巅峰时期六十万,负担是极大的。

但是,南边的百济与新罗虽然不和,还随时交替来斗上一场,高句丽却不能稳占上风,金庾信夺娘臂城就是一个例子。

两国虽小,时不时出个惊艳的人才,能让高句丽难受许久。

比如那个又臭又硬的伊伐餐(也称角干,一等官)阏川,在七重城屡屡重创高句丽军,比金庾信那个崭露头角的花郎难缠多了。

就算有二十万大军可用,高句丽也没信心面对大康十万大军。

毕竟,李痴的雷霆打法太吓人了,即便是大对卢渊太祚的嗣子,狂傲的五刀将渊盖苏文,也不敢说能抵御得了的。

大康的主要力量集中于西域,就不会有太多兵力来兼顾高句丽。

像麹文泰这种头铁的人,在西域方向出现得越多,高桓权越感动。

好人呐!

放心,纸钱高句丽可以再为麹文泰烧一箩筐!

“我王想请大康给予一些支持,比如说派几名年青的饱学之士,如少卿这一类的俊才,到高句丽讲解《周易正义》、《周易文句义疏》等经注。”

既是想求得传授儒家经义,更是想求得学士的血脉,好像房氏还当真有一脉流落到半岛了?

(题外话,第一次发现,《周易新注本义》十四卷为薛仁贵撰。)

但是,房艾很清楚,平阳王之后,高句丽国内实权,大半落入大对卢渊太祚手中,双方虽然保持着有限度的平衡,却不妨碍荣留王想多夺回一些权柄。

引狼入室当然是不行的,但让大康为他摆个姿势还是可以的。

嗯,那些摇摆中的臣子,好歹会更倾向王室几分。

渊太祚为人奸猾,虽然不断在荣留王底线边缘游走,却又不真正与王室翻脸,比如五部耨萨他只拉拢了四部,处闾近支(城主)同样如此。

现在君臣之间是文斗,可有朝一日臣权完全掩盖君权时呢?

知道“狗脚朕”么?

“我听说,高句丽王室与大对卢家结亲了?”房艾笑眯眯地点头,同时不着边际地扯着闲话。

高桓权愣了一下:“少卿消息很灵通啊!我王赐堂兄高藏之女下嫁大对卢次子渊净土,不过是半年的事。”

房艾暗呼侥幸。

要不是听印喜吹起,房艾哪会关注到名声不是太大的渊净土呢?

“高句丽所求倒不是完全不行。不过,至尊那里,内帑有些吃紧,这不是放了一批宫人嘛,又选秀女入宫,听得一些内给使转述,掌内帑的宫官尚功、司珍、司彩在抱怨,有些入不敷出了。”

高桓权赶紧表态:“下藩愿意再献一批珍珠……”

房艾摆手:“你不懂。你高句丽给得一时,还给得一世不成?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简单地说,要一条长久的财路!

孙皇后若是在此,能给房艾两个大锅贴——叫你编排宫闱!

内帑就是孙皇后紧握的,缺不缺钱,她比谁都清楚!

“男人苦不苦,得看私房钱能不能捂。至尊吧,别的地方还好,就是有点耙耳朵,内帑的钱他不得过手,国库的钱户部看得死死的,就是他想溜出宫来喝花酒……”

房艾笑得古怪。

高桓权愣了一下,秒懂。

已婚男人的痛苦哟,想不到连大名鼎鼎的天可汗也不例外。

耙呀嘛耙耳朵,没呀嘛没酒喝……

“高句丽不才,愿意为天可汗排忧解难,只要能做得到!”

房艾压低了声音:“柜坊这东西知道吧?很挣钱的!至尊想让内常侍偷偷开一个柜坊挣点私房钱,皇后手头紧的时候还可以搏之一笑。可开在大康境内,它不合适啊!”

高桓权一拍大腿:“来平壤啊!一个柜坊而已,本太子能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