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而已。
以高桓权手中那点可怜的权力,是帮不了什么大忙的。
哪怕没有接任大对卢,渊盖苏文也是位高权重的西部大人,手上的兵马不提,附庸的文官就能轻易怼到高桓权怀疑人生。
而且,这位五刀将的性格,有些咄咄逼人,高桓权在他面前不一定有颜面。
关键是,人渊盖苏文还真有几分本事,出马就夺了新罗十座城。
虽然这城,不是阏川驻守的七重城那么重要吧,好歹让高句丽的士气提升起来。
好在,房艾根本就没指望高桓权保平安,只不过是需要借高桓权打开这个口子而已。
只需要一个合理进驻的理由,就那么简单。
至于拿至尊开涮的事,相信以高桓权的智慧,绝不会当真,最多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两仪殿内的君臣,听完房艾的谋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论心黑,天下无过房艾,孙无思都得往后站一站。
让高永福脱离大康柜坊,就那么大摇大摆带着印喜这个生瓜蛋子去平壤开柜坊,真是一个骚到起飞的操作。
这年头,没有常驻使馆一说,有事才会派使节,对外番了解不足是常事。
就连四方馆,接待诸番、羁縻州使者都是流动的,元日、登基、大婚、国殇之类的特殊时期才会齐聚。
开个柜坊嘛,驻一团的府兵……咳咳,护卫,守护真金白银,很合理吧?
因此与各方权贵有接触,很合理吧?
仅仅是这好处,就足够支持房艾的计划了吧?
但是,更骚的是,房艾建议,那个柜坊与大康柜坊没有丝毫联系,以高永福为名义上的东家,取名“高氏柜坊”。
一团护卫,大概正踩在高句丽的警戒线上,又不至于让荣留王与渊太祚反对。
但是,谁想捡便宜,那就得试试横刀利否,想想值不值。
房杜一声轻叹,不明白自家二郎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么阴损的主意都能出。
成金拍着大腿,乐不可支:“还得是你会玩!这个招牌挂上去,谁不认为是高句丽王室的产业?要是卷钱跑了,哈哈!”
几位反应慢的,瞪大了眼睛。
还可以说这样?
够损。
到时候,即便是荣留王跪地喊冤、赌咒发誓,谁又会相信跟王室无关?
妙的是,高永福他真姓高,即便是入宫之后才改姓高,这个“高氏”的名头甩出去,旁人也没法反对。
“宿国公前面猜对了。”房艾竖了个大拇指。
老家伙,精得要命,要不是因为房艾要玩的战术领先时代,还真瞒不过他。
当然,终极目标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成金大眼睛瞪得溜圆。
居然不是卷钱跑路?房二郎啥时候那么有节操了?
康世基沉吟:“这样一来,兵部很方便放置探子进去,也可以慢慢与各中下层官员接触。”
高官?
不现实。
倒不是说高官的节操就很高,只不过他们的欲望,通常随着职权的提升而提升,高永福未必给得起。
有些东西,还是有权限一说的。
而且,入异国他乡之后,最重要的是生存,不要轻易暴露了目标。
老谋深算的渊太祚或许会装聋作哑,渊盖苏文、渊净土兄弟可不好糊弄。
别以为卖刀的渊盖苏文脾气就很好,真被杀了,高永福还不是官方身份,连找场子都不方便。
“护卫么,就参照松州团结兵旧例,不难吧?”康世基抬头。
既然要与官方脱离关系,就不能派一个在册的兵将,免得落人口实。
孙无思微笑:“兵自然是不难,难的是统兵之人。”
房艾发现自己疏忽了什么。
孙无思居然不是纯粹的谋士,在宫变之后一度任左候卫大将军!
也许他的战功并不显赫,但不能只拿他当文官看。
“御史台监察御史枊范,性情耿直,能犯颜直谏,朕甚欣然。”
河东柳范,蒲州解县人,身为监察御史,敢弹劾吴王康格射猎、纵马农田,逼得康世基公然认错,并手书训斥康格。
河东柳氏,虽然比不上当世顶尖的五姓,却也不容小觑。
“举贤不避亲,枊范举荐侄女婿薛礼出来为朝廷做事,朕也考了一番武艺、谋略,还是寒门出将才啊!”
河东薛礼,绛州龙门县人,薛氏后人,祖父是名将。
寒门之说,是因为薛礼穷,并非薛氏是寒门。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穷也不相同。
有人的穷是卖儿鬻女,有人的穷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人的穷是宝马载客,有人的穷是没有驴包。
薛礼再怎么穷,能耍得起马槊、养得起马、娶得起柳氏女,好歹也算个小地主。
柳氏当然也有穷有富,但能与枊范说得上话的,地位至少不会太低。
所以,那些哭穷的话,看看就好,人家展晾才真正是穷人出身。
河东薛氏出过一个狠角色,硬是连至尊都在他手下吃了败仗——虽然当时至尊确实病重。
不管怎样,那都是至尊此生唯一的败仗。
遗憾的是,不等至尊报仇雪恨,对手竟然病死了。
……
整个事件在房艾的主持下,以一种奇快的速度运转。
印喜满脑子都是懵的,才成一级伙计,这就得回老家了?
大掌柜的位子是不错,可印喜却觉得烫屁股。
整个柜坊的各部门构成、运转,他都没学会啊!
“没事,边干边学嘛。让你当大掌柜,是需要你与高句丽沟通,具体事务可以由二掌柜先负责嘛。待遇先提起来,这不很好吗?”
房艾安慰(忽悠)道。
印喜抬头看了一眼预定的二掌柜,国子监算学去年出监的监生,心头更慌了。
就算是师兄,也不过才三级伙计啊!
会不会闯大祸哟!
高永福咧开嘴,胸膛拍得山响:“赞画放心,某一定当好这个东家,兢兢业业、勤俭持家……”
房艾知道,高永福不称“高某”,是因为他本姓就不姓高。
“高氏柜坊的名称,万万不可更改。还有,没人要你勤俭,在域外勤俭是打不开局面的。”
“选址的话,就尽量靠近平壤东门、大同江畔。”
混到内常侍的人,哪怕高永福极力掩饰自己的心机,也不妨碍他秒懂。
赞画指定招牌、指定地点,当然是事出有因,不能领悟是自己没开窍。
危险肯定是有的,谋划肯定是大的,却依旧让高永福的心火烧火燎。
也许,干成这一件大事,日后就有脸面回老家祭奠父母了呢?
宦者只是少了零件,加上生存环境险恶,却不是都绝情绝性。
任何人群都有好人与坏人,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高永福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不是发狠挨一刀,也许就和几个兄长一样成黄土一坯了。
这些年,渐渐出头,高永福也只敢托人关照幼弟,顺便送回去一些不多不少的钱财。
少了,幼弟会难熬;
多了,幼弟会更难熬。
高永福不是不想亲自祭奠父母,是觉得没脸。
在冰冷的内侍省熬出头,高永福在看人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看他这模样,在房艾面前姿态极低,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房艾不是在利用他,是真心让他立一功——当然,风险是巨大的。
从来富贵险中求,想攀上内侍的位置,没有大功劳怎么傍身?
甚至,就是以后守皇陵,没有足够的功绩都不会考虑你的。
房艾许高永福奢靡,那就更加称心了。
少了一方面的追求,还不允许从其他方面弥补么?
美色绝了,换美食、美酒,人生难得惬意。
再说,有一团的护卫在身后,某怕个……
还是有点怕的,但高永福知道,自己在外头行差踏错都不要紧,要是敢丢大康的颜面,自己抹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