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的年纪,其实与房艾差不多,那一身卖相却极佳,眉清目秀,一袭制式白袍让他穿出华服的效果,一身普通的打扮,硬让他整出烧包的模样。
长得俊俏了不起啊!
貌似还真是了不起,家道中落的薛礼,能让柳氏奋不顾身地嫁他,虽然有识英雄的成分,但相貌的增幅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青袍、绯袍、黄袍、白袍、阜袍,是大康军中的五色袍,也是便于各队区分的标志。
黄色,还不是皇室独占的颜色。
服饰尚黄,旗帜尚赤,这是大康的风格。
事实上,没有哪个帝王的冕服是单一颜色的。
先帝时期,禁士庶不得以赤黄为衣服杂饰;流外及庶人服绸、丝、绢、布,其色通用黄。
“一切不许着黄”得是几十后的事情了。
府兵们各得一领步兵甲,薛礼却是上好的细鳞甲,比山文甲的防御更强悍。
马槊、钢鞭、横刀、三石弓,是薛礼的配置,也说明他家学渊博。
马槊破甲,钢鞭专打具装骑兵,三石弓足以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目标,达到弩的射程了。
要知道,制式的角弓,是七至八斗弓,长弓是九斗到一石。
这个斗、石,是指将弓拉满弦所需用的力量。
此时的一石大约是一百二十斤,与后世的规格差距不大。
一步,指的是两跨,大约合一米五。
“打一场?”房艾见猎心喜,冲着薛礼嚷嚷。
虽说上战场的机会不多,可每次都摧枯拉朽的,房艾难免飘了。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好!”薛礼也是个骄傲的人,不会因为房艾的官职而让步。
小校场边上满是围观者,成金之类爱凑热闹的自不必说,连至尊都来围观了。
大康,还真是武风鼎盛啊!
“押小将的一赔一点五,押房少卿的一赔一点二。”
这是有人在暗戳戳地开赌。
能到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多少也听说过两人的一些消息。
如此盛事,岂能不来上一手?
这也是大家不去检举的缘故。
否则,诸博戏赌财物者,各杖一百。
但一些不是太紧要的律令,往往是写在纸上、贴在墙上、说在嘴上,却没人放在心上。
“这是于阗进贡的玉带,此战,胜者得此带!”康世基大声道。
这大康煌煌武风,是朕一手带起来的!
年轻一辈能再续辉煌,是朕的骄傲,大康的骄傲!
不必讲什么点到为止,懂的都懂,真收不住手也没多大责罚,自然也不乏人在借此了结恩怨。
青海骢与白马跑动起来,双方一个错身,根本没动手。
“咋不打?”
“眼力呢?人家这是让马跑起来,热身!”
第二个交错,抡起来的长挝与马槊相撞,一刚一柔,挝上的巨大力量被槊干的弹性与薛卸力的技巧化解,双方都游刃有余。
康世基微微惊讶,想不到这个时候,他们还留有余力。
第三回合,长挝与钢鞭硬碰硬,刺耳的交鸣声、嗡嗡的回**声让旁观者都隐约不适。
巨力之下,两人的身躯都稍稍晃了一下,但房艾的幅度稍微大一些。
也就是说,薛礼的力气还真要大一些。
房艾大喜,长挝抡得虎虎生风:“小心了!”
砸、扫、挑、戳、刺、撩,十五手挝法尽情施展。
对面的薛礼格、挡、挑、刺,不纯粹是在防守。
棋逢对手,房艾爽利地耍完十五手,收挝下马。
嗯,薛礼不错,稍稍留了一手,要不然房艾还不能打处那么酣畅淋漓。
“可以,可以!武艺比我强,护高永福足够了。”
薛礼只是收了家伙下马,微笑拱手。
倒不是薛礼不善交际,只是委实不熟,要他一下熟络起来也忒为难人了。
康世基大笑着拿起玉带,亲手授与薛礼。
“大康又出一介青年俊才了!”
说俊才,不说将才,是因为薛礼的文才居然不比武略差,虽不如房艾随时随地的奇思妙想,却也能培养成栋梁之才。
一种“后继有人”的自豪感在老将们心头泛起。
虽说成金之流依旧能打,可大康武将有着青黄不接的隐患。
房艾不介意薛礼的武艺比他强,可见其胸襟。
事实上,薛礼与房艾的地位悬殊,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房艾的前程,介意个啥?
而且,房艾从来不是纯靠军功的好吧?
军功,只是让房艾的前进的步履更踏实。
羊泗导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房艾一个“同平章事”的头衔。
同平章事,并不能增加官员的俸禄与职权,却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入每一场国事之争,少卿、侍郎这一级,经过特许是可以加“同平章事”的。
房艾的资历,当然不可能在十年内触及三品大员,但在不少具体事务上,房艾已经实际参与了,给个同平章事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个加衔是草创,宰辅们还没有重视起来。
加了同平章事,理论上,视为宰辅没有问题了。
“本官挝招还行,射箭却差强人意。薛礼头领,你持三石弓,应该是擅射的,能让本官开开眼界不?”
对于射箭,房艾只能表示,随大军乱射没问题。
至于说射出去,能落到哪个敌人身上,看天意了。
人生就是那么不完美,驰骋沙场的房艾,偏偏在弓箭一道差成这样,也是无奈了。
在国子监习射,与在战场的射箭,是两码事。
“一百五十步。”
薛礼探了探风力、风向,开口道。
一名辅兵扛着箭靶,跑到一百五十步处放下,随即跑到一边的土包藏身。
薛礼看了一眼,三支箭搭上弦,咯吱声中拉了个大满月,三箭齐发。
老实说,薛礼这是选择了高难度,就是连珠箭也比这容易得多。
“当初的北胡,鼎盛时期,也只有两名附离玩得出这高难度的射法。”康世基本身就是以大弓出名,对射艺造诣极深,一眼就判断出薛礼的水平。
三箭齐出,呼啸着落于靶上,木靶来回震颤,可知力度有多大。
“三箭命中红心!”
验靶的人报出了成绩。
房艾撇嘴。
没法比,这样的人,就是战场上的狙击手,看谁太凶恶了,一箭了之,天生是吃行伍饭的。
“哎,这样的人,就该来老夫的左屯卫!”
成金两眼放光。
左屯卫,别名左领军卫,为左、右厢之仪仗。
在正殿前,则以诸队立于阶下;
在长乐、永安门外,则以挟门队列于两廊。
凡分兵主守,则知皇城东、西面之助铺及京城、苑城诸门之职。
当然,说的是不出战的状态。
尉融嘲笑道:“老响马又想抢人咯!可惜,人家另有任用!”
成金勃然大怒:“黑炭你是想打架吗?”
尉融大笑:“谁怕谁?”
拳打脚踢、抱摔、锁喉、挖鼻、头槌,无所不用其极。
众人留了个圈子,却又纷纷起哄。
这俩老汉成天角力,又有热闹看咯!
康绍宗煽风点火:“老响马,抠他鼻孔,使劲!黑炭,猴子偷桃!”
康世基头痛地抚额:“好了!后辈在看着呢,留点颜面成不?”
两老汉鼻青脸肿地分开,成金咧嘴发出邪恶的笑声,手上一条兜裆布来回晃悠。
“狗东西!看我不去胜业坊收拾你!”
尉融黑着脸,提着袴褶,咒骂道。
实际战斗力,成金是要逊尉融一筹的,可架不住成金不要脸的招式多啊!
又吃亏了!
高永福在校场看到薛礼的身手,一阵眉开眼笑。
稳了,有猛将兄相护,这条小命,应该能平安的。
真让人感动,赞画为了一试护卫头领的武艺,亲身上阵试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