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河军报捷,高昌一鼓而下,高昌新王麹智盛率群臣而降,君臣及其豪右,皆徙中国。
大康在高昌故地设西州,领县五,二十二城。
户六千四百六十六户,口三万余,马四千三百匹。
其界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
计高昌县、柳中县、蒲昌县、交河县、天山县,治所为高昌县。
大康朝野,一片喝彩声。
泼冷水专业户魏玄成上奏:“……若罪止文泰,斯亦可矣,未若抚其人而立其子,所谓伐罪吊民,威德被于遐外,为国之善者也。今若利其土壤,以为州县,常须千余人镇守,数年一易,每及交蕃,死者十有三四,遣办衣资,离别亲戚,十年之后,陇右空虚。陛下终不得高昌撮谷尺布以助中国,所谓散有用而事无用,臣未见其可。”
秘书监魏玄成这种几乎没有私心杂念的人,当然是纯粹从国家的角度考虑,然而未必符合大康的利益,康世基好言好语哄了几句,将奏折束之高阁。
丝绸之路,经济动脉,必然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然而,归朝之日,也是涂举遭弹劾之时。
倒真不是所谓功高震主,毕竟他这点功劳,在康世基眼里,就那么回事。
弹劾他的人是监军。
弹劾的是他与府兵擅分财物,实际上,这还是在康世基授意下往轻里说了。
往重里说,真正的问题是涂举抢先入住王宫。
谨慎一点点的将领,宁可在王宫前扎帐,也不会擅入王宫。
倒不是说王宫真不可以入住,你经过几个总管、监军议事后,在王宫里歇息、处置公务那是可以的。
擅自住进去,说你一声僭越不过分吧?
康世基是念在涂举家道中落、读书不多的份上从轻发落了,要不然能让涂举进大理寺喂一喂虱子。
只有房艾觉得,涂举怕是得了李痴的真传,回来就获罪这一招使得炉火纯青。
功过不相抵。
因功,涂举被封陈国公,倒是圆了他的国公梦。
因过,涂举被免了兵部尚书一职,暂且以国公之爵入朝议事。
随即,并州都督徐世勣卸任,入朝接掌兵部尚书,一切水到渠成。
至于徐世勣的长子徐整,进了鸿胪寺,任司仪署令。
一个月后,原吏部尚书高检,任了虚席以待的尚书右仆射,涂举再次被启用,接任吏部尚书,惊得诸多官员聚集分析,于是平康坊的鸡滴屁又增加了不少。
其实吧,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官场上混的,谁能真分得清福祸是非?
……
一路向东,踏入高句丽地界,天气渐渐寒冷起来。
北地风霜早,秋来已不禁。
高永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突然醒悟到仪容不够威严,会损了大康的颜面,赶紧支楞起来。
要维持大康的威仪,还要与高句丽的官员打成一片,好难哦。
但在内侍省,可比面对这些凶巴巴的高句丽人险恶多了,某不是照样熬过来了?
乌骨城,处闾近支温尔江,即便当着太子高桓权的面也桀骜不驯。
“中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地大点儿、人多点儿吗?前朝百万大军攻我高句丽,不照样大败亏输吗?”
事情是那么个事情,可说出来就是在挑衅了。
高永福的脾气也上来了,怒视着温尔江:“既然高句丽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向大康称臣纳贡?要不这样,我回长安,你去平壤,说动自家朝廷,再来打一场国战!”
温尔江没想到,这个明显是宦者的人,居然可以这么刚,一言不合就叫嚣国战。
其实高永福也觉得自家嘴快,可话赶话,容易上头。
再说,真找到借口与高句丽开战,至尊未必会生气。
薛礼诧异地看着这位有点胆小的“东家”,觉得诧异的同时,还觉得很解气。
高桓权却慌了,连声呵斥:“温尔江,你是要成为高句丽的罪人吗?高句丽在努力修复与大康的关系,你却在肆意破坏!真想挑衅大康,我会奏明我王、大对卢,送你去营州与大康决一死战!”
温尔江以至于嘴强王者,真要让他去营州争锋,他绝对没这胆量。
面对高永福的怒火、太子的训斥,温尔江灵机一动,选择了转移矛盾。
伸手一指薛礼,温尔江凶神恶煞地说:“要我承认大康厉害,除非他能打败我!”
机智如我!
这个所谓的护卫头领,细皮嫩肉,小模样还挺俊俏的,怕不是哪家面首,送来混资历的吧?
本处闾近支就不信,这俊俏后生能有多大能耐?
高永福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没事就该读点书,也好知道什么是“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
温尔江气势汹汹地披上甲,一手铜矛,一手环手刀,长短并济,向薛礼冲去。
铜矛被马槊挑飞,环手刀被钢鞭砸碎,就连腿上都被钢鞭尾上扫了一下,温尔江变得垂头丧气了。
打个屁,都不是一合之敌!
娘哩,大康连这样的猛将都屈居护卫头领,真正的战将有多猛?
当年,老天爷是帮了多少忙,才让高句丽赢了的?
高永福掏出贴身小本本记录:某月某日,乌骨城,高永福怒斥狂妄背德的处闾近支温尔江,护卫头领薛礼一回合败之。
大掌柜印喜如坐针毡。
两边不对付,数他夹在中间最难受。
高桓权却为温尔江的落败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将大康得罪死。
以大康天可汗的脾气,要是薛礼败了,怕不得打下高句丽几座大城出气哟。
有了温尔江的教训,一直到进入平壤,高氏柜坊都平平安安的。
高氏柜坊的出现,让荣留王稍稍迟疑。
毕竟,这个高氏,是指高永福的高氏还是指王室的高氏,真不好界定。
大对卢渊太祚微微一笑,吩咐次子渊净土关注高氏柜坊的动向。
至于心高气傲的渊盖苏文,还瞧不上屁大的柜坊。
高桓权一路陪伴,介绍了无数好地方,奈何高永福只看得上东门之内、大同江畔的土地,竟不嫌弃偏僻,也只能听之任之。
钱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
大对卢、郁折、主管图簿、太大使者、帛衣头大兄这些等级的高官,对所谓高氏柜坊自然是不屑一顾的,即便背后有大康背景,最多是不去招惹。
大使者、大兄、上位使者、诸兄、小使者、过节、先人、古邹大加这些中低官员,在印喜的引荐下,陆陆续续与高永福结识。
男人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
青楼啊!
尽管高永福欠缺了些,却不影响他请客,大家共欢愉嘛。
别的不说,高句丽的舞蹈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嘛。
有诗为证。
“金花折风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唐·李白《杂曲歌辞·高句丽》】
豪爽的人,即便有点地域之别,也能很快融入一个又一个的团体。
当然,这些钱,从来不是白花的。
各位官员们,当然不能坐视高氏柜坊亏损,要不然以后去哪里薅羊毛?
虽然单独个人的权利不大,可应对平壤那些商贾,足够了。
说一声要把钱存放到高氏柜坊,还不收费用,谁能不给这些官老爷颜面?
又不是要你出钱,存放而已啊!
再说,想想高氏柜坊的名称,高氏究竟是哪个高氏,不存放会不会得罪伟大的荣留王?
权力就是那么好用,几声吆喝,就在印喜惊愕的目光中,库房里堆满了铜钱、金银。
铜钱,居然是大康的开元通宝为主,难怪大康怎么铸钱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