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八十章 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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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丽的无数商贾,在寒风呼啸的冬天,感受到了春的温暖。

平壤东门内、大同江畔,高氏柜坊正式向外放贷了!

放贷不是稀奇事,月息二分也只是正常价钱,但质物灵活就让人垂涎三尺了。

在大康营州柳城对面的怀远城之地?

质!

以高句丽朝廷的官职为质物?

质!

大同江入海口长口的码头,同样没问题!

以家传宝物为质、以田地为质、以宅院为质、以奴仆为质,只要合情合理,印喜不会有丝毫刁难。

当然,印喜只能保证质物的手续正常,至于估值,则由他的师兄二掌柜负责。

基础业务这一块,印喜欠缺的还比较多,毕竟入门的时间太短。

好在,高氏柜坊从来没要这大掌柜负责操作具体业务。

高永福笑眯眯地表示,那些具体事物,是低等职员负责的,大掌柜只用管拉拢关系、找大主顾。

一个好的大主顾,可以抵得上一千个普通主顾。

“要干这行,眼里就只有钱,爹娘都不好使。现在是刚开始创业,得承担一些风险,等以后,就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咯!”高永福在教坏印喜。

话不好听,可它实在。

晴天送伞、雨天收伞才是这个行当的精髓,收息什么的,那么低档的事,能挣几文钱?

夺人产业,才是柜坊行业的隐藏目的。

“每一个毛孔里都滴着肮脏的血”,才是柜坊真正的面目。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纯洁的印喜,觉得脑子嗡嗡的,根本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

高氏柜坊的人员,除了几个管事是从大康柜坊带来的,伙计可是得从平壤聘用,又让平壤多了几个就业人口。

不用担心语言沟通问题,平壤依旧半为汉裔,大康话他们或许有点不太纯熟,但沟通、操练是没问题的。

一时间,平壤的风似乎温柔了许多,雪也更洁白几分,整体经济也提升了许多,税赋意外地增长了不少。

有了足够周转的钱财,商贾进货时也可以多拉一些,挣的绝对比二分息钱多多了。

郑运是高句丽郑氏的族人,一介商贾,郑氏的主脉早就遗忘了他们这些犄角旮旯的支脉。

没办法,郑氏是高句丽本土的大姓之一,繁衍的子孙多到家主都记不清了。

别看高句丽自立一国,可许多文化、兵器依旧是跟着中原走的。

士农工商,一样歧视商人。

哦,别以为农是指农夫,工是指雇工,那是错误的看法。

农,指的是地主;

工,指的是作坊主。

单纯靠力气吃饭、汗珠落地摔八瓣的自耕农、伙计都没资格入围的。

郑运把家当全部质当了,换一车野山参,准备运到大康登州挣钱,冒着秋冬浪高的风险出海,整艘船被超过一丈高的大浪打翻,血本无归。

郑运命大,居然被浪打回了长口,可转眼就变得一无所有了。

失魂落魄的郑运回到平壤,找到高氏柜坊办理交割,准备一家老小去山林熬几年。

运气好,或许能挖到极品山参,东山再起。

运气不好,连坟都省得挖了。

高永福笑眯眯地看着郑运:“输一次就认栽了?这次的问题,是你选择时间不对,秋冬浪高两丈都有,风险过大了。春夏时分,浪高通常不过四尺半,根本不会翻船。”

郑运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急功近利表示懊恼。

但是,他已经没有任何本钱了啊!

“高氏柜坊以人为本,不是奔着夺人田产、宅院来的。但是,你确实没了质当物,例不可破,不如高氏柜坊与你合伙,重新收一批顶级野山参,卖到大康长安城去?”高永福笑得像勾动人心的魔鬼。

郑运还有选择吗?

但凡有一点退路,谁也不愿带家人冒着风雪往深山老林里钻。

高氏柜坊这一波,其实也不亏。

投一点钱进去,换得名正言顺安插几个人手,在长安与平壤之间来回,及时通传消息,是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郑运的遭遇,在朴道虚等人有意无意的传扬下,平壤人尽皆知。

有人感叹高氏柜坊厚道,有人嘲笑高氏柜坊不懂经营。

但不管怎样,高氏柜坊的金字招牌,是真的打响了。

……

王宫中,荣留王与大对卢渊太祚面面相觑,看不懂大康这一步怪棋。

让高氏柜坊入驻平壤,大康打探消息、结交官员,是在这君臣二位的意料之中。

收纳存钱、放贷取息,倒也是正常范畴。

但这广收质物,却让人看不懂。

怀远城的土地还好说,始终是靠近大康,能够加以利用。

长口……

大康有人走水路过来的话,倒是可以从长口北上平壤,问题高氏柜坊它位于东门内,并不方便与海上来客勾搭。

南门倒差不多。

至于大康水师,呵呵,海船在江河里并不占太大优势,否则也不会有“转运”一说。

到后世的铁壳船,倒是耐撞击、耐摩擦,才可能以海船侵入江河。

否则,江河里处处的礁石,会给海船留下终身难忘的教训。

郑运的事,更是透着怪异的味道。

换正常人,谁死不是死?

扪心自问,换了高句丽占上风,他们自己会一点手脚不做,全心全意施恩于人?

“臣派太大使者渊净土盯着他们,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渊净土与他们,似乎过从甚密。”渊太祚隐隐头痛。

荣留王眼神黯淡了一下:“大约,太大使者是想深入了解这个高氏柜坊吧?”

不得不说,这个高氏柜坊的出现,给荣留王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只是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市井里、商贾中,传扬着高氏柜坊仁义的名声,可也同样传说着这是王室产业。

荣留王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掌握不了重点。

“王上倒也不必介怀这招牌,高氏柜坊有护卫团,东门守将豆方句我可是吩咐了要紧盯柜坊,不让他们有卷钱逃遁的机会。这样,即便高氏柜坊突然全体失踪,造成的损失也并非不可弥补。”

渊太祚这老家伙,虽然看不懂高永福的布置,却也有相应的措施,至少可以止损。

“西部大人怎么说呢?”荣留王觉得还是应该多问问。

“盖苏文也看不透对方的谋划,只说让我们小心。哎,他要争汉江平原,在阏川手里吃了个小亏。”

没办法,高句丽在这时代,将还是很多,将才却不多,能抗衡阏川的将领真不多,渊盖苏文能够维持小败已经很难得了。

高句丽当年奴役新罗、百济两国,结果人家合伙打了高句丽一个措手不及,生生瓜分了汉江平原,然后新罗反手捅了百济一刀,还把百济的王活捉了。

地方不大,屁事不少,高句丽、新罗、百济相爱相杀,倭国这个小三时不时来秀存在感。

总的说来,倭国与百济的关系最密切,好到可以托付子孙那种。

新罗则婊里婊气地嘤嘤嘤,向大康称臣纳贡最积极,时不时告个黑状,说高句丽堵塞新罗朝贡的道路。

也是高句丽这些年时运不济,平阳王时期基本恢复到全盛了吧,他偏偏不打新罗、百济,非要去撩拨前朝,然后导致跟前朝百万大军血拼,虽然惨胜了,却无力图谋新罗、百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