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黑漆漆,只有几点星辰。
巷子深处,也是乌七八黑的。
丁尔心骑着大马,高举着大红灯笼。
领路的衙役敲着锣,唱和着:“金榜题名喽了!”
斜躺在滑竿上的寇平文,脸很红,心里很乱。
好打会儿,他张口问着前方抬着滑竿秦小六。
“秦兄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能给在下解释一下吗?”
秦小六听到他的问话,微微偏头,大嘴一咧。
“哈哈,寇大才子,多承蒙您这声兄弟,高中之后莫要忘记小的就行。”
“您问的这事,是陛下吩咐的,我只听姐夫说,原话是‘朕的那几个学生,京兆府想个法子送进贡院。’”
“别的这些,都是小的和姐夫商议出来的,为了弥补当日误会。”
听到这话,寇平文才明白来龙去脉。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敢,不敢……”
心里已被朱桢对于他们的恩情,感动的痛哭流涕。
他们五人皆是红着眼眶,暗暗地发誓。
这一辈子,必要为陛下分忧解难,为大乾鞠躬尽瘁。
没多久,这一行人就到了贡院门前。
此刻排队如常的学子,听说他们几个是陛下体恤关照的。
一时之间,所有学子,对于这位少年皇帝好感大涨!
甚至贵、氏两族,也大为惊诧。
尤其是冯奇咏等人,他们隔着诸多人群对滑竿上的寇平文点头示意。
“来来,都让让,都让让。”
“陛下让送的人都来了,这可是诗仙的学生。”
丁尔心更是不怕事大,嚷着骑马往前挤去。
“呃?丁大人,丁大人,不必张扬,学生等人就在这下来就行。”
滑竿的寇平文等人,全都羞红了脸颊。
他们没有想到,这位京兆府尹竟然干出这事了。
好家伙!
不仅把陛下的名号抬出来了,还嚷明了诗仙学生的身份。
这要是落榜,寇平文他们几个想死的心,都有了。
“别,别下了!才子们,都听我姐夫的。”
秦小六感觉到身后的人,臊的都要跳下来顿时慌了。
“胡闹!陛下说了,要送你们进场。”
“你们看看自己的身体,能自己走到厂内吗?”
骑在大马上的丁尔心,听到身后的争执声,连忙回身呵斥。
“对对……诸位才子,还是老实坐着吧。”
秦小六顺着话头,又抬起了滑竿。
这个时候,所有考生听到丁尔心的话。
他们差点眼珠子逗笑来,再看到寇平文几人的时候。
双眸里有艳羡,也有偷笑。
虽然心里难免有些吃味,但都不敢公然笑话。
“好吧!”
寇平文他们,有些颓唐地躺了下来。
“好了,本官相信陛下的眼光,诸位好好努力吧!”
“凡是相信自己,尽力而为,不忘初心!”
丁尔心似乎想到了,自己当年中举的风光一刻。
听到朝廷四品大员的叮嘱,寇平文这才挺起胸膛。
是啊!
好男儿,就得做到。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更何况,我等还代表陛下。
“诸位,我们定要诚心待之,为陛下争光!”
寇平文突然朗声道。
“是!”其余四人也正色坐起。
接下来就是入考场了。
他们五人依次报上自己的名字,负责检验籍贯姓名的差役,也是胆战心惊。
当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检验陛下叮嘱的生员。
“咳咳,差役大哥,拿我们当常人就行。”
寇平文彬彬有礼地拱手说道。
“对,你要向大家证明,我等并没有夹带之类的。”
何一峰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提醒。
他们四个学习就是一般,但是寇平文不同啊。
若这次真的高中了,可天子门生的名头在前。
在被有心之人,诬陷没有真材实料,是提前透题了。
那对于当今圣上和寇平文的名声,都会有影响。
现在在众人面前,直接证明没有夹带。
等到放榜之后,才不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
“好!”
丁尔心也明白了何一峰的意思,抬头示意那几名差役。
“你们都上来检查,天子门生更要查的严格一些。”
“是!”这几名差役弯腰行礼。
然后开始对着寇平文依次搜摸检查。
待这一切结束,寇平文相互搀扶着进了主考场。
这第一步便是拜见大宗师,也就是主考官。
而主考官是参政知事司鸣璋。
这位本就天下闻名,更何况他的师父常宏儒,还是做过帝王师。
司鸣璋高坐明堂,外有差役专门唱名。
“荆云郡悦湖书院寇平文。”
“荆云郡悦湖书院何一峰……”
正在喝水的司鸣璋,一听到寇平文三个字。
神色自若的面容,忽现浮现一抹诧异。
“咦,他们竟然来了?”
寇平文互相搀扶着,蹒跚地走了进来。
“啊?我等拜见大宗师!”
他们四个一愣,连忙就要下跪。
司鸣璋看到他们几个全部带伤,心里有些担忧,忙摇摇头。
“行了,好好考试,不用见外。”
闻言,寇平文哽咽在喉,抬头谢恩时,便看到两排的官员都盯着他们。
他立马收起感动的情绪,对着诸位大人再拜一下,便缓缓退去。
司鸣璋曾经辅导过他们课业,真可谓铁面严师。
还是第一次对他们如何和颜悦色。
所以在这里威严紧张的明堂,寇平文等人难免有些激动。
还好。
他们都止住了。
因为辅导课业这事,不能外宣,否则就会对司大人的清誉有影响。
更何况司鸣璋。还是主考官。
不过,他们五人,忽然对这场考试充满了希望。
每年常例,考题多数参与主考官的意见。
甚至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殷殷期望了。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
天边翻起鱼肚白,有些光线的考棚里。
有差役翘起了铜锣,接着便有人高声唱诺:“开始放题。”
一声放题后,腰间系着红腰带的差役,便高举考牌在场中四处巡视。
坐在考试隔间的寇平文,见到差役举起的牌子。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正眼望去,却见牌子上几个朱漆大字。
“如何根除时政之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