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路听到了朱桢的话,居然没有一丝害臊的意思。
反而扬起头颅,真挚地答复:“陛下,若是你不相信臣的话。”
“臣恳请您,派一名影卫守在微臣的身边。”
态度诚恳,眼神清澈。
对于他这副样子,朱桢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朕现在都有些佩服你了。”
“这套建议,既让自己如最初的想法一样,做了郡守。”
“还为了表明忠心,向朕免费争取一个保镖。”
这些想法,从朱桢的心中一闪而过。
旋即,他摸了摸鼻子,叹了一口气。
“董大才子,似乎拿准了朕会答应你了?”
“陛下误会了,微臣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完成陛下的任务。”
董路仍旧一副诚恳的模样,伏地跪拜。
朱桢正欲开口之时,倏忽一个身影浮现在殿内。
“陛下,墨碌篆的东西,臣带来了。”
来人,正是章羽。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墨碌的瓷瓶。
“好,你先稍等着。”
朱桢说完这话。
那双流露着狐狸笑容的目光,又落到了董路平静的脸庞。
“这是为你准备的一瓶毒药,不知道董才子敢用它证明自己的忠心吗?”
闻言,董路浑身一僵,错愕地看着那个瓷瓶。
墨碌色的瓶身,泛着似有似无的寒意。
仿佛是幽林中恶狼的那双眼睛,冰冷而噬人。
还藏着难以无视的嘲弄之意。
就像是在逼问着他,“绝对实力面前,你的小心思还有用吗?”
整个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静的可以听到汗毛慢慢挺立的声音。
静的可以感受到毛孔狠狠地**呼吸。
大约有三分钟的沉默。
董路脸色仍旧如常,心里的惊涛骇浪也慢慢平息。
他扭动着宛若石雕的脖颈,重新迎上朱桢冷漠的眼神。
“陛下,臣愿意。”
这一次,董路的声音,沉稳而平淡。
似是心底认命的释然,又似是忠心热忱到了极致的淡然。
“章羽,赐药!”朱桢轻轻挥动手掌。
“是!”章羽倒出了一粒深绿色的药丸。
董路伸手接住,毫不犹豫地吞咽。
章羽这才缓缓地补充道,“此毒名谓:‘君子贞’。”
“毒发之时,奇痒从心间开始,烈痛从丹田漫延。一刻后,五脏俱烂,皮囊依旧。”
“每七日一次复发,在这之前,影卫就会出现你身边,取情报赐解药。”
“你听明白了?”
听完,董路眼角微微颤抖,神色仍尽力克制如常。
“明白了。”
“好!陛下,臣就在外面,随时听候差遣。”
话音未落,章羽的身影,已从殿内消失。
君子贞,岂不是要求君子要像情人一般忠贞。
情人忠贞于自己的爱情。
而董路既然选择做了朱桢的臣子,那便是对天子的忠贞。
“呵呵,君子贞,不错,难为墨碌篆了。”
朱桢咀嚼了几下‘君子贞’三个字,自然明白了这背后的用意。
“陛下,这些你可以相信臣了吧?”
董路并没有接朱桢感叹的话头,昂首一脸坦然地问道。
“嗯,你的那些随从,是否需要朕帮你全部宰了?”
这一刻,地上跪着的董路,彻底被朱桢握在了手心。
“不用,臣能应对,请陛下放心。”
董路苦笑着,解释道:“若是随从全死京都城,臣的身份更招人怀疑。”
“但若是他们死在回去的路上,染了风寒。”
“那么这一切,就与陛下无关了,也是臣不能掌控的事情了。”
“好,做干脆些。”朱桢冷漠地点点头,“你现在是朕的人了,好好活着为朕办事。”
“是,谢陛下隆恩,臣可以告退了吗?”董路再次稽首。
朱桢审视的目光,从董路后背一扫而过,轻声道:“走吧!”
董路这才如遭大赦地缓缓退去。
直到出了殿门,他才大口吸了冷气。
“呵呵,董大才子也会害怕?”常达的话突然响起。
闻言,董路慌忙侧身,弯腰行礼:“见过公公。”
“哟,别,咱家是个腌臜之人,受不得文曲星的大礼。”
常达眼角的得意一闪而过,人顺势侧了侧身子。
“对了,章大人说了,这个毒,除了影卫天下无解。”
“若是,有什么庸医硬要解毒,很可能直接毒发身亡。”
“章大人方才告诉咱家,汤关寨的庸医特别多,大才子可得注意些,别被人骗去了性命。”
说完,常达轻抖一下拂尘,施施然地迈步进了御书房。
汤关寨的药石,堪称天下四绝之一。
吴安王朱赫与汤关寨有许多秘密生意。
这一点,董路深知绝不会有人知晓的。
因为吴安王朱赫从汤关寨里获取的延寿膏。
凡是他难以击败的铁打汉子,都会败在一支枪下。
一支烟枪,烟盅里只需要擦一点延寿膏。
那铁打的汉子双眼冒着红光,自由自在地躺在软榻上。
不多久,暖室里就充满着邪恶的香气。
可是。
铁打的汉子,怎么会在三伏天畏寒呢?
董路没再向王府里的下人打探。
他害怕会有一双无形的手掌,也把自己拉进了深渊。
可现在常达的话,也彻底断了董路的小心思。
殿门外,夏日的太阳,临近西山。
整个皇宫仍漫着预热。
但董路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冰水里被捞出来。
冷汗顺着肌肤和衣料的间隙,迅猛如溪水。
从头顶到脚掌心,早已僵硬的似是一条冰棍。
可是这样僵硬的身躯,仍旧想发软地摔倒地上。
他感受胃中酸水,不住地往上翻涌。
这一刻,董路很想趴在不远处的假山下,干呕一番。
但是他不敢。
他只得硬提着一口气,移动着脚步往外面移动。
这一切。
端坐在龙椅上的朱桢,当然不会知道。
影卫办事想来滴水不漏。
章羽也看出来董路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确定墨碌篆的‘君子贞’,会不会被擅长药石汤关寨人破解掉。
但是章羽却可以在董路心中,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
像董路这般奸猾,对荣华富贵迷恋难持的人。
相当看重自己的小命。
所以,章羽算准了,让常达传的话。
会成为董路永远不敢触动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