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毛泽东刚在井冈山立稳脚跟,湘南特委派便来周鲁来到了井冈山。
周鲁,湖南叙浦人,长沙豆泽中学毕业,后来受中共党组织的派遣,进入黄埔军校学习。北伐战争开始时,担任部队的指导员。北伐军打到长沙后,周鲁回到衡阳担任青年团书记,后来被选为湘南特委军事部长。
这位“钦差大臣”一来,就便怒气冲冲地叫嚷:“你们井冈山太右倾了!我们的政策是烧,烧,烧!烧尽一切土豪劣绅的屋;杀,杀,杀!杀尽一切土豪劣绅的人。可是你们呢,一幢房子都没有烧,怎么能这样软弱?”
“如果把房子都烧光了,我们住哪?老百姓住哪……”毛泽东笑着为自己分辩。
“你这是典型的布尔乔亚,小资产阶级!我们烧房子的目的就是要让小资产者变成无产者,然后强迫他们革命!”周鲁给毛泽东扣了一连串帽子,然后宣布中央给他的处分。
1927 年冬天,瞿秋白在上海主持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认为毛泽东未按中央的意图攻打长沙,而是“躲到”偏僻的井冈山,结果撤销了毛泽东的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就这样,毛泽东当了三个月的“毛委员”被橹掉了。这个处分决定,1928 年 3 月才传到湘南,那天周鲁在做笔记时,出了个小小的漏洞,把“开除毛泽东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误记为“开除毛泽东党籍”。
周鲁宣布了三条决定:一是取消毛泽东为书记的前委,改组为师委; 二是开除毛泽东的党籍;三是何挺颖任师委书记,毛泽东任师长。接着下了一道“圣旨”,将工农革命军全部调往湘南。
毛泽东没有过多地与周鲁争吵,他知道,吵是没有用的;便立即命令部队集合,开往湘南。
毛泽东之所以这样爽快率部前往湘南,并非纯粹是听命于周鲁。自己将这支所剩不多的部队拉上井冈山,苦心经营了几个月,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怎么会因周鲁的一句话说放弃就放弃呢……他这样做,表面上看是执行湘南特委的指示,其实心中另有“小九九”。因为他已经得到准确情报,朱德率领南昌起义剩余下来的部分兵力,在湘南举行了暴动,眼前正在遭受强敌的围追堵截。如果能把朱德那支部队接上山,那对巩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因此,确切地说,毛泽东这次下湘南,是顺坡下驴,顺水推舟。
3 月 19 日,工农革命军到了酃县中村,在这里休息了一个星期。毛泽东利用这个空隙,给部队上了一个星期的政治课。他把全部人马分成两部分,每部分讲训练三天学习三天,学习时,则每天是用半天时间听讲,再用半天时间讨论。
早春三月,山间的稻田还是光秃秃一片,课堂便选在了中村前面的干稻田里。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身上挂着子弹,掮着枪,席地坐在干枯的禾蔸上。
毛泽东因陋就简,面前横放一张从老百姓家借来的小桌子,侃侃而谈,讲干了嘴,喝一口面前藤花土碗里的凉水。
这是井冈山斗争中,时间最长,也是最早、最集中的一次政治教育。 后来的赫赫名将罗荣桓、谭政、陈士渠、陈伯钧、谭希林、韩伟等都是这次政治课上虚心的小学生。
3 月下旬,毛泽东带领部队继续南下,到桂东沙田,为了打下扎实的群众基础, 他又进行了建立根据地的另一个实践活动——也是最得人心的活动——打土豪分田地。
4 月 3 日,毛泽东在桂东沙田向工农革命军正式宣布了三项纪律、六项注意。三项纪律是:第一,行动听指挥;第二,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第三,打土豪要归公。 六项注意是:一、上门板;二、捆铺草;三、说话和气;四、买卖公平;五、借东西要还;六、损坏东西要赔。
毛泽东说:“去年,我们茶陵打时,纪律很不好。茶陵打开时,缴的东西很多,公家没有要,抢的抢掉了,丢的丢掉了,影响很不好……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我们攻茶陵时那么容易,可要守住却是那么困难,什么原因呢?敌人强大是一个因素,但不是根本原因……因为我们部队还在初创时期,没有好的纪律……我们不能像国民党那样,光是向老百姓要东西,我们应该用百分之九十的精力,帮助老百姓搞生产,用百分之十的时间征粮……同志们呀,因为没有铁的纪律作保证,我们连一个小小的茶陵县城都守不住,日后何以解放全中国,去掌管祖国大好河山上,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毛泽东的这些话,说过以后,逐渐形成文件,由龙开富收集,放入他那担特殊的皮箩里,多少年以后成了中国当时发行量最大的一部著作《毛泽东选集》。那时候,已经身为少将正在沈阳军区后勤部任职的龙开富,逢人就笑着说:“毛主席的著作,不光是主席写出来的……还是我挑出来的……”
在沙田宣布“三项纪律六项注意”,最终慢慢完善为,这支军队战无不胜的铁的纪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全国解放后,又将其谱成歌曲,唱遍了祖国河山的大江南北,以至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4 月 6 日,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离开桂东沙田,向汝城进发。途经两县交界的寒岭界,与何其朗好好地干了一仗。 何其朗是汝城宣抚团的团长,在寒岭界构筑了坚固工事,派人日夜防守。
那天清晨,何部正吃早饭时,毛泽东兵分三路,同时发起攻击。敌人匆忙丢下饭碗,端起枪,但在寒岭界早晨的大雾中却不知对手身在何处。这时,四面枪声炒豆般响起,何部一触即溃。
寒岭界只是毛泽东给何其朗一个小小的警告。后来,在汝城的银脚岭下,才真正使这位何司令变成了“光杆司令”。接着,毛泽东又攻占了汝城县城,击溃了胡凤璋的两个排。几仗下来,朱德已没了后顾之忧了。三天后,太阳刚出山,毛泽东见掩护朱德的目的已达到,便撤出了战斗,转到资兴龙溪洞休整去了。
毛泽东一路南来,和朱德的部队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却未见朱德部一兵一卒,直到龙溪洞才遇见了第一股湘南部队,这支部队就是站在骑田岭上瞩目中原的萧克的梭镖营。
38
1927 年 10 月,毛泽东在酃县十都向何长工交代任务,要他去找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打听南昌起义部队的下落,看能不能找到朱德他们。
何长工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
毛泽东之所以千里挑一,挑上了何长工,正是看中了何长工有那么一股韧劲,因为他吃得苦耐得劳,而且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何长工,1900年生,原名何坤,湖南华容人。1918年毕业于湖南长沙甲种工业学校,随后在北京长辛店法文专修馆半工半读。1919年赴法国勤工俭学,在法国加入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回国,他一直从事秘密工作,“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潜入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任连党代表,参加革命秋收起义,跟随毛泽东上了井冈山。随后,被毛泽东派到王佐部队做工作,顺利将该部改编后任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二团二营。
何长工接受任务后,便化装成一个逃兵,往长沙方向走去,刚走到酃县沔渡,便被酃县民团头子贾少棣的部下抓住了。杀头之前,何长工忽然长叹一声。
贾少棣说:“你叹什么气?”
何长工说:“我叹息你们死到临头,还居然一点不知道!”
贾少棣问:“此话怎讲?”
何长工说:“毛泽东的队伍马上就要到这里来,你们还有命啊?”
贾少棣问:“毛泽东现在在哪里?”
何长工说:“今天到酃县宿营,从你们这里过。”
贾少棣一听,也顾不得杀人了,押着何长工就走,一口气赶到茶陵坑口墟上。
这一天晚上,何长工与被抓来的二十多人一起关在坑口墟上的祠堂里。何长工便串通大家一起喊了“冤枉”,足足闹了一整个通宵。
第二天,贾少棣正要大开杀戒,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凑近贾少棣的耳机低声地说:“这个人自称姓何,听口音,又是湖南人,会不会和何键有什么瓜葛?”
贾少棣暗暗地想:“假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何键什么亲戚,杀了他,岂不闯了大祸?”连忙挥了挥手,把何长工连同其余抓来的人全部放了。
那些被抓来的人,一哄而散,唯独何长工赖在那儿不走。
贾少棣觉得奇怪,走到何长工身边说:“你怎么不走?”
何长工说:“我是从毛泽东队伍里开小差出来的,到长沙找我哥哥去的,你们这里我人生地不熟,你这里把我放了,其他地方也会把扣下的,我就不走了……你就把我留下,当马伕吧?”
贾少棣不知是计,正暗暗庆幸没有杀这个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必这家伙真有点什么来头,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为自己留条后路。于是便对何长工说:“这个好办,我给你开张路条,这一带的民团都和我有交情,他们看了我的路条,肯定不会阻拦你。”
何长工有了这张路条,果然一路顺通无阻,直达长沙。
在长沙,何长工向湖南省委汇报完工作之后,便接过省委给的五十六块大洋的路费,南下广州去寻找南昌起义部队的下落。
11月底,何长工跋山涉水辗转到广州时,正赶上广州起义,城里一片混乱。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朱德曾在三河坝一带活动过,广州往韶关的火车又不通了。何长工躲在一个旅馆,苦苦等了整整十天,火车才通。
12 月 20 日,何长工到达韶关,此时,他离开井冈山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一路劳顿,辗转奔波,风尘仆仆,南昌起义部队像洒在沙地的一瓢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事情有时往往会这样,越是最艰难的时期,越是最有希望的时期,正所谓“山重山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指的就是这种时候。在寻找朱德的过程,何长工体会最深,他终于真正领会到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天他太累了,一身臭气难闻,一下车就住进旅馆,然后赶紧去洗澡。其时,驻扎韶关的正是范石生的十六军,何长工去洗澡的澡堂,也恰好有几个军官在里面洗澡。澡堂里水汽蒙蒙的,谁也看不清谁,所以,何长工就这样轻易得到了他苦苦找了两个月的而没有得到的最最重要的情报。
“王楷的部队到犁铺头了,听说他真名叫朱德,是军座在云南的老同学,还是金兰至交哩。”
“……老弟,如今的世道变了,虽说是金兰至交,到底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听说那是一支共产党的部队,我们对他们应该有所戒备……”
一听到朱德的名字,何长工紧张得连呼吸停止了,便胡乱地搓了几把,穿了衣服。连夜出发,离开韶关向西北方向的犁铺头赶去。何长工装扮成华侨的样子,身穿新款西服,外罩黄呢子大衣, 脚蹬锃亮的黄皮鞋,一路顺风,到了犁铺头。
然而,何长工万万没有想到,待他找到朱德的司令部时,反被朱德的部下给绑起来了。
“这不是何兄吗?怎么到了这里,还给人绑了起来……”一进司令部的大门,便遇见了蔡协民。
蔡协民曾与何长工同在洞庭湖一带做过秘密工作,当然认识何长工。
何长工说:“蔡老弟,你叫我找得好苦!”
蔡协民挥了挥手,叫人赶紧给何长工松绑,一边摇了摇头,歉意地说:“老兄,对不住啦!你不知道我们寄人篱下的日子……有多难,战士们不得不多长个心眼……”
“没关系…”何长工摇了摇头,宽容地笑了,“朱德同志在吗?”
蔡协民点了点头说:“在。”
何长工说:“快去带我去见朱德同志,我带来了湖南省委的指示和毛泽东同志的亲笔信。”
蔡协民说:“好的。”
就这样,何长工终于找到了朱德,为中国20世纪初两位巨人的握手,奠定了基础。
朱德,字玉阶,原名朱代珍,曾用名朱建德,1886年生,四川省仪陇县人。1909年考进云南陆军讲武堂,随即加入孙中山领导的中国同盟会。参加过辛亥革命、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和护法战争。1921年春任云南陆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云南省警务处长兼省会警察厅长等职。后来在十月革命和五四运动的影响下,逐渐接受马克思主义。1922年8月赴德国考察,在柏林结识周恩来。1927年初到江西南昌创办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官教育团。南昌起义主力在潮汕地区被国民党军队击败,他率领余部转至湖南南部,发动农民起义,建立苏维埃政权。
何长工久闻工朱德大名,但猛地看一个农民不像农民伙夫不像伙夫的人,站在面前,不禁有点失望……
“难道这就是历经千辛万苦寻找的将军吗?”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叫出声。
朱德瞧何长工一身假洋鬼子的打扮,也是皱了一阵眉头,便开始仔细旁问他从武昌警卫团到井冈山的经过,询问他井冈山各县党组织领导人和秋收起义部队中领导人的姓名。幸亏何长工不是冒牌货,不然可真露馅了。
待考察清楚了,朱德才走上向去抓住何长工的手激动地说:“没错,你是毛委员派来的……其实,我们这样跑来跑去那怎么成,我也想找一个安定的家……我早就听说,毛委员在井冈山扎了根,我也有意和他一起干。前些日子,我已经派毛委员的弟弟毛泽覃,去井冈山找他哥哥去了,如果不发生意外,估计已经到了。”
接着朱德便对何长工讲述了这一路来的遭遇……
39
三河坝——又一个转折点。如果说,湖南浏阳的文家市是秋收起义部队的一个转折点的话,那么,广东大埔的三河坝则成了南昌起义部队的一个转折点。
9 月中旬,南昌起义大军在三河坝第一次分兵,主力直下潮汕,只留下以第九军副军长朱德为首的两千余人,因为军长韦杵从未到职,朱德实际上成了这支部队的指挥者。
不知是巧合,还是历史的必然,三河坝,与“三”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三河坝,以位于梅江、汀江、韩江三条河流的会合口而得名。10 月 3日,一路“追剿”起义军的国民党部队以三师之众与朱德的三个团,在三河坝激战了三天三夜,国民党部队的伤亡人数又恰是起义部队的三倍。
三天后,起义军突出敌人的三面包围,往潮汕方向开去。行至饶平,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起义军的主力在潮汕附近的乌石山全军覆没……就在这时,这位憨厚的、典型的中国农民式的将军凭借自己的智慧,挽救了这支弱小的部队。
朱德强忍着悲痛,收拢起从潮汕退下来的小部分人马,在饶平稍事休整,便向湖南江西方向的山区开去。
俗话说:“虎落平阳遭犬欺”。三河坝之战后,连遭打击的起义部队似乎成了一只脱毛的凤凰,虽然摆脱了国民党正规军的追击,但一路上,接连遭受国民党地方武装、反动民团的骚扰, 甚至山野土匪也不时跟在后面,放几声冷枪;再加上寒冷、饥饿、痢疾和疟疾,有些人便熬下去了,开小差的一个接着一个,以致后来发展到整个班、整个排丢了枪去逃命……
正在这时,朱德得到一个消息,他过去在云南讲武堂“义结金兰”的兄长范石生,带领部队驻扎在湖南的郴州。朱德万般无奈,便决定去找范石生,去渡过眼下这个难关……
范石生,字小泉,号小翁,一作筱泉,1887年生,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小街镇人。他自小从父读书,稍长跟着伯父学中医。在云南讲武堂时,与朱德、邓泰中、杨蓁等人志同道合,遂结为金兰之交。系辛亥革命时期的民国元老,陆军上将。北伐时期,他所率滇军第2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16军作为总预备队。“四·一二”后,蒋介石在各军中“清党”,遭到范石生的抵制。
此时,范石生也在找朱德。部队一到郴州刚安顿下来,他就派出亲信四处打听南昌起义部队的下落,与朱德联系上以后,立即安排得力助手曾曰唯在汝城和朱德相见。
在去汝城的途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使我们这位红军总司令荣获了“伙伕军长”的美誉。
1927 年 11 月 20 日,朱德从教导团中选精兵五十人,往汝城急急地赶去。当他们一行人走到濠头圩时,天色已晚,便在一家祠堂内歇了不来。半夜时分,土匪何其朗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突然包围了朱德的住处。混乱之中,朱德急中生智,冲进厨房,抓起一条围裙系到了身上。
这时,一伙匪兵冲进词堂,问朱德:“你是什么人?”
朱德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懒洋洋地答道:“我是伙伕头。”
土匪见朱德身穿破棉袄,脚上趿着草鞋,满脸胡须,便不再生疑,转而问道:“朱德在哪儿?”
朱德朝后厅的楼上指了指说:“在上头。”
土匪信以为真,为抢头功,便不再理会这个“伙伕头”,一窝蜂朝后厅涌去。
朱德一转身,三两步便跨到院子里,掏出哨子猛吹一气。
闻听哨声,五十名战士全部赶到院子里集中。
这时,那几名土匪听到哨声也赶来集合,朱德连忙下令:“把他们枪下了。”
战士们立即缴了土匪的枪。徒工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这才知道上了这个“伙伕头”的当。
朱德赶到汝城与曾曰唯整整谈了两天,终于达成了协议: 一、朱德部是共产党的部队,听从共产党的调动。 二、补充的物资完全由朱德支配。三、来去自由。
朱德终于喘了一口气,部队有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根据协议,朱德所部暂借用16军47师140团番号,朱德因其字为“玉階”便起了个化名叫“王楷”。就这样,朱德带领部队在范石生部藏了起来,后来,东窗事发,蒋介石下令要范石生解除朱德部队武装,将朱德解往南京正法。
范石生立即将这一消息告知朱德,让朱德率部从容离去。临走时,还赠送给朱德,几万元现洋作为路费。朱德离开16军后,范石生便去广州称病休息,最后终于辞去军职到庐山做寓公去了。
1928年1月,朱德率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七八百人和沿途新扩充的士兵共计1260多人,在宜章县农会主席杨子达的配合下,由粤北进入宜章杨家寨,然后一举攻占了桂阳县城,从此拉开了“湘南暴动”的序幕。中共郴县县委闻讯后,连夜在全城张贴标语,并派人到城南磨心塘迎接工农革命军进城。
郴州守敌何健部的第十九师师长李觉命一副师长带一个营,慌忙到郴、宜交界处的折岭设防。王东原部的十五师也派出了两个营,到城南20多里的走马岭和大铺桥防守,企图阻挡朱德北上。
朱德连夜动员,部队急行军60多里,翻山越岭直抄折岭守敌后路。次日,在地下党和农军的配合下,迅速击溃折岭的布防之敌,并随即追至两湾洞予以全歼。继而分兵三路,围攻大铺桥,并采取“打虎牵羊”的战略,迫使守军土崩瓦解。
革命军进入郴州城,帮助地方党组织建立县工会、县农会和妇女联合会,成立了郴县苏维埃政府,并且组建了以县农军为主的工农革命军第七师。然后在郴州稍事休整,便挥师北上,接连攻克永兴、耒阳等县城……
蒋介石得知湘南暴动的消息后,连忙调集湘粤军阀几个师的兵力疯狂地扑来,为了保存这些革命的火种,朱德不得不率部主动撤离郴州,向湖南江西交界的山区转移……
3 月 29 日,部队从耒阳出发的,经竹市、鷔山、观音阁、华王庙、雷南庙、灵官庙,一路东进,奔茶陵而来……
40
茂密的树林,崎岖的山路,晃动着两个身影。
“家述,你听说过朱德这个名字吗?”谭思聪挥了挥额头上的汗滴,喘了口气。
“怎么没听过,南昌起义时,他就是副军长……”谭家述也停了下来,望着山腰飘来忽去的云雾。
“他带着一支部队正朝我们茶陵这边,杀了过来,上级要我们游击队去接应一下。”谭思聪说。
“那太好了,朱德打仗很有一套,他一来就有那些狗日的好果子吃……我们游击队,也可借此机会,好好地闹腾一番……”谭家述兴奋得有点手舞足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连绵不断的群山,陷入了遐想……
几个月前,同志们还都在井冈山。那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大集体呀,大家一起学习,训练,共同进步,心里几多舒畅。尤其是和毛委员在一起的日子,想着就是踏实……可干革命,有聚就有散,今天的分别就是为了明天的胜利团聚……
刚开始离开井冈山,谭家述就像离了娘的孩子,遇到事,一时半会显得没有主张,后来慢慢就适应了。他永远记得下山后,打的第一仗,开始是那样慌乱,那样不得章法,后来便得心应手了。
那天,他离开毛委员后,率领茶陵游击大队从井冈山出发,翻山越岭,经沔渡、华里来到坑口下罗时,从老百姓嘴里探知,国民党军队就驻扎在前面的湖口墟上。一时间,队伍缩作一团,许多人瑟瑟发抖,一些胆小的嚷着要回井冈山。
谭家述大声喊道:“别动!我们这样乱了分寸,还怎么打仗?”
游击队员中有个叫彭飞德的胆子大些,悄悄地凑到谭家述的跟前说:“我化装成砍柴的樵夫前往侦察看看……”
谭家述点了点头说:“好,不过千万要小心……”
彭飞德当即捆了一担柴挑着朝墟上走去,走到油货铺边,问那老板娘说:“老板,买柴火吧?”
这老板娘以前也是农协会员,便偷偷地向彭飞德眨了一下眼睛,把他领到柴房,然后悄悄地问:“你怎么来了,店子里有好几个挨户团的兵……”
彭飞德说:“我们都下来了,茶陵的人又都回来了,带来了不少枪,准备和敌人干……”
老板娘说:“这就好了,我们又有出头之日了。”
彭飞德说:“快说说,镇子上的情况,敌人有多少兵力?”
老板娘便将所掌握的情报全部告诉了彭飞德。
彭飞德探到情报,迅速回转到下罗,向谭家述报告:“墟上没有正规军,驻扎的只是衡阳挨户团的一个中队,而且戒备也不太森严……我看我们游击队完全可以吃掉他们,缴了他们的枪……”
谭家述便找了几个平素喜欢讲“三国”“水浒”故事的战士,悄悄地在树林里商量。大家一致认为,游击队应该先在树林里躲藏起来,等到夜深人静,敌人入睡时下手,才有胜算的把握。
于是,大家紧裹着破棉衣,在寒风刺骨的林子里待了大半夜。鸡叫时分,偷偷摸到墟上,不费一枪一弹,将二三个挨户团全绑了,缴了十几枝好枪,终于打了下山后的第一个胜仗。
随后,游击队打了几次胜仗,狠狠地杀了一下挨户团和豪绅的反动气焰。
这会朱德带大部队来了,肯定又要打下茶陵县城,茶陵的革命者又可以扬眉吐气了。
回到住地,谭思聪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朱德的部队接到茶陵,配合主力,攻打茶陵城,再一次掀起茶陵革命的**。
会上,谭思聪首先发言,他说:“我们从井冈山下来,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形势发展很好,我们连续在了湖口、潭湾、梅林坑、东岭西岭打了好几个胜仗。段振起在溪江的农会也恢复起来了……但这还不够!现在好了,朱德军长来了,朱德是一员虎将,我们一定要把他接到我们茶陵来,把国民党反动派赶出茶陵!”
“啪啪啪——”同志们听了这话,兴奋得热泪盈眶,热烈地鼓掌,把手心都拍红了。
接下来,由游击队队长谭家述分配任务:“游击队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由县委书记谭思聪带队,前往安仁方向去接朱德的大部队;另一部分由我带队负责县城方向的警戒,同时,派人进城侦察,摸清城里的情况,为攻城作准备。剩下的人员由谭趋新带领,负责西乡这一片的敌情的监视和侦察,并随时保持与其他两路人马的联系。”
宣布完以后,谭思聪看了大伙一眼说:“大家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大家齐声说:“没有!”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谭思聪挥了下手,大伙便分头召集队员去执行任务。
1928年4月5日,朱德率部从安仁县城和大水塘出发,夹永乐江而上,到达茶陵界首墟时,谭思聪带领的游击队和部分县委委员也同时赶到。
谭思聪紧紧地抓住朱德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在来。
不久,谭趋新带领的人马也赶了过来。于是,茶陵游击队在前,工农革命军紧跟其后,一路滔滔,向县城杀来。
下午,碰上了进城侦察回来的谭家述。谭家述将城里的情况详细地向朱德汇报了,朱德当即命令部队攻城。
也许是朱德在湘南闯下的名头太大了,所到之处,竟然不战自胜。沿途的挨户团、保安队之类的地方武装,闻风丧胆,茶陵县城的守敌也一样,一听到说:“朱德来了……”便慌忙逃跑,有不少士兵慌不择路,从城墙上掉到洣江河里,淹死了。
攻占茶陵城后,朱德很兴奋,对谭家述说:“嗯,不错,你们茶陵游击队很不错。这会打茶陵,你们立了大功!你很有指挥才能,将来是当将军的料。”然后对军需官说,“选15长好枪送给他们。”
军需官领命而去,挑了十五条锃亮的钢枪,送给茶陵游击队。
朱德在茶陵待了五天。五天后,因国民党军熊震部尾追而来,不得不撤出茶陵城,经下东、舲舫、洮水、坑口、华里转至酃县沔渡。
此时,毛泽东派来接应朱德的部队也到了酃县。在沔渡小街上的一间民房里,陈毅、何长工、袁文才、王佐会见了朱德。
袁文才、王佐两位山大王第一次见朱德时,有些愕然:原来这就是名震湘赣的朱军长呀,怎么也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威风八面,其长相和气质倒像一个山里的农民老表……
井冈山在毛泽东带领部队走后,遭受了一次重大的损失。边界各县的政权大部分丢了,毛泽东4 月 18 日,带着部队返回后,又把国民党军队打了回去……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朱德率领部队已经到达酃县沔渡。毛泽东便按捺不住想快些见到朱德**,马上带着第一团三营一连又匆匆赶往沔渡。
4月28日,也就是毛泽东重返井冈山10天之后,两支疲于奔波的部队,几经辗转,终于走到一起了。毛泽东、朱德两双农民的大手终于在酃县紧紧握在了一起。 他们俩,一位是满身书卷气、长发飘逸、风流倜傥的新式农民;一位是当兵吃粮,老实巴交长着一脸苦相的憨厚的典型农民。
中国现代历史上的两位巨人,终于在这山旮旯里伸出了彼此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从此,“朱毛”这两个字就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这两个巨人就成了任你什么力量也战胜不了的连为一体的巨大星座,在中国这块积弱积贫的土地上,发出耀眼的光辉……
秋收起义和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革命火种终于融合在一起,借用了叶挺北伐“铁军”第四军的威名,扯起了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的大旗。从而开创了武装割据农村,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占领城市的伟大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