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赣风云

第十一章 旗卷高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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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5月4日,井冈山根据地军民两万多人,在井冈山龙市镇召开大会,庆祝两军胜利会师,成立中国工农革命第四军。如今,当年那块最最普通的草坪早已成了井冈山旅游景区最为亮丽的一大景点——会师广场。在这个占地面积18000平方米,集纪念、教育、集会、休闲为一体的多功能广场上,矗立了一座主题为“巨人握手”的大型朱毛会师铜像。这尊大型塑像材质为锡青铜,重5.4吨,高5.8米,据说是由沈阳鲁迅美术学院洪涛教授担纲设计,在大连历时一个多月才浇铸制作成功的。

两军会师后,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4军。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和军委书记,下设 3个师,朱德、毛泽东、陈毅分任第10、第11、第12师师长,共1万余人。不久取消师的建制,编为6个团。5月下旬,由湘南农军组成的第29、第30、第33团返回湘南开展游击战争,朱德带来的南昌起义军编为第28团,毛泽东率领的秋收起义部队编为第31团,另外将袁文才、王佐的地方武装编为第32团。

随后,两位巨人坐在龙江书院,仔细研究了一番斗争形势。

毛泽东一边抽烟,一边说:“井冈山,位于江西、湖南两省边界的罗霄山脉中段。这里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又有生产粮食的水田和地势平坦的村庄,党的组织和群众都相当不错,是一个实行武装割据的理想的军事根据地。”

朱德深有感触地摇了摇头,说:“是的,我是吃够了没有一个根据地的苦头……三河坝分兵以后,我就像个没有孩子的娘……部队则流寇一样东闯西窜,得不到一个休养的机会,军队十分感觉疲劳,而最难解决的,就是伤兵的安置问题……我是走投无路,才找范石生,可寄人篱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毛泽东说:“所以,我们一定建立一块稳固的军事根据地,用我手中的武器割据一块地盘。”

“井冈山确是是个很好地方,亏你怎么想得到,”朱德接过毛泽东的话,然后走到他刚刚画的简易地图边,指着地图对毛泽东着说:“你看,我们现在雄踞罗霄山脉的中段,西侧是湖南的茶陵、攸县、安仁和酃县,东边是江西的宁冈、永新、遂川和莲花。湖南的国民党军事力量比较强,共有二十个师和两个教导团,而且都是本省的军队,但他们对于我们是鞭长莫及。事实主,他们也不可能把重要兵力,派到江西境内的井冈山来‘进剿’。这就好办了,因为江西的敌军兵力较弱,只有三个师,又都是客籍的云南军队。这些部队的军官和江西土豪劣绅的痛痒,不如湖南军官与湖南土豪劣绅的痛痒那样较为密切相关,也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这就为我们的发展留下了很大的空间。”

毛泽东说:“不过现在形势变化了,我们两股力量合在一起,两省的反动武装势必重新整合,一起来对付我们。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刚一成立,湘赣两省的国民党军队就向井冈山压了过来。据侦察员报告,湖南方面的军队除株洲、衡阳、宜章一带驻有重兵外,吴尚的第八军第一师已占据湖南境内的茶陵、酃县;江西方面的军队也正向湘赣边界扑来,杨如轩的第二十六师占领了永新、吉安、遂川等地……”

朱德笑着说:“没关系,我看他们至多是做做表面文章,内心里还是个人打个人的‘小九九’,我们瞅准一路,吃掉他们,这所谓‘会剿’就不攻自破。”

毛泽东问:“那我们先打哪一路?”

朱德说:“‘柿子捡软的捏’,我们先拿江西的‘两只羊’开刀!”

凡是到过井冈山旅游的人,都听见过这样一首歌:

五月里来是端阳,

七溪岭下摆战场,

不费红军三分力,

打败江西两只羊。

被朱德称为“江西两只羊”的是两个姓杨的国民党将军,一位叫作杨如轩,一位叫作杨池生。这两个人都有几个共同的点,其一,都是朱德的老乡云南人,又都是云南讲武堂的师兄师弟。其二,以前都曾经是朱德战友和同僚,尤其是杨池生曾经是朱德的部下和得力干将。其三,两人早期还是很能打仗,特别是杨如轩,在护国战争中,他率领敢死队,风雨黑夜中潜入棉花坡岭,突破敌军堡垒,受到蔡锷将军的嘉奖;广州平叛讨逆军,身为为第一军第二师师长的杨如轩也是战功卓著。可跟了吴佩孚以后,便江河日下,一败再败,最后渐渐从军事领域里淡出……

此时,这两只“老羊”,以杨池生为总指挥,杨如轩为前线总指挥,带领他们的部队,向刚刚会师的朱毛红军猛扑来。

朱德和毛泽东配合非常默契,当他问毛泽东这仗怎么打时,毛泽东说:“我们应该避敌锋芒,乘虚而入,集中兵力,先歼灭他们其中的一路。”

朱德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率领他的虎狼之师,首战黄垇,接着再战五斗江,然后乘胜追击一举占领永新城,不仅收复了三月下湘南时丢失的根据地,还扩大了几倍的地盘,打了两军会师后的第一个漂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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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5月,为了进一步巩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毛泽东提出了“大力经营永新”。不久,以永新南乡九陇山为中心的第二块革命根据地正式建立了,成为湘赣边界“工农武装割据”的重要屏障。为了实现这一伟大的战略构想,毛泽东命令部队打下了茶陵东北部的政治军事重镇高陇。

毛泽东之所以花这么大的血本打高陇至少有四点理由。一,高陇是江西、湖南两省的重要通道,在军事上有其重要的地位。二,高陇圩是当时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闿的老家;打下高陇,等于打了蒋介石一个耳光,在全国势必造成很大的政治影响。三,调动敌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声东击西;只要高陇的枪声一响,可以让杨如轩和杨池生来一个错误的判断,认为毛泽东和朱德对他们俩没有兴趣;朱毛红军的目的是打开高陇这条通道,向湖南进军。四,是为了到高陇收集敌人的书籍、报纸,以便分析形势,判断敌情,把握革命的前进方向。

高陇镇位于茶陵东北方向下60多里处,是通往江西莲花、永新、宁冈等地的重要隘口,俗有“茶陵咽喉”之称。这里反动势力强大,封建政治背景复杂。大恶霸谭礼泰、谭福泰组织了一支人数众多的挨户团,长期盘踞在这里。他们倚仗着手里的枪,欺行霸市,横行乡里。奸商们投机取巧,结党营私,靠贩卖鸦片,办妓院、赌坊,大肆敛财……不仅如此,这里还是国民党政府主席谭诞闿的祖籍……

谭延闿,1880生,湖南省茶陵县高陇石床人。父亲谭钟麟系清朝大臣两广总督。谭延闿系茶陵一个进士,金榜题名后率先回湘办学,捞得政治上的第一桶金。1909年,被选为湖南省咨议局议长,湖南省光复后,焦达峰、陈作新遇害,谭延闿便脱颖而出被推举为湖南省都督。随后三次主湘,集湖南督军、省长与湘军总司令三职于一身。谭延闿是民国初期举足轻重的重量级人物,人们说他“八面玲珑”,是国粹中药之“甘草”,最终成为“宁汉两派”都能接受的人物,于1928年2月,被推选为中华国民政府主席,成为了茶陵历史上最大的官。

熟知中国革命史的人都知道,毛泽东的许多战略构想都得益于《三国演义》。而此时,在井冈山这个山旮旯里,怎么也找不到这么一本书……所以根据民间传说,尤其是一些知情茶陵籍将军和高陇当地人的讲述,毛泽东这次打高陇,完全是为了找一部书,一部名叫《三国演义》的文学名著。

……一段时间里,嗜书如命的毛泽东连续几天,不停地在大小五井、茅坪、茨坪,连轴转,美其名曰搞调研,其实就是为了找这部不朽的文学名著。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这么富庶的地方,文化竟然是这么落后,穷得连一套《三国演义》都找不到。

一天,毛泽东实在没有办法,便问一位在地主家教过私塾的老先生:“请问这位老先生,你读过《三国演义》吗?”

老者睁大了迷惑不解的双眼,看了毛泽东一阵,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在哪读的,能帮我找到这部书吗?”毛泽东又问。

老者摇了摇头说:“没了……这种书费钱,我们这些穷文人根本就买不起……”

“那你是在哪里读的?”毛泽东说。

“在东家给小少爷教书时,读的……”老者见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把嘴掩了起来。

但毛泽东毫不介意,只是忙于追查书的下落。“那么你还能帮我,把这书找来吗?”

“没有了……早就没有了,闹农会时,全烧了……”老者两手一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毛泽东这才决定去茶陵找书。在井冈山周围六县中,茶陵最富庶,读书的风气也特别浓。这个小小的山区县,竟然出过程127位进士,两位状元。尤其是在高陇这一方围几十里的地方,就出了李东阳、张汉、彭维新三大学士,前清知州为了褒奖这里的读书风气,还在这里立了一块“三大学士”故里的汉白玉石碑。另外,因为这里是谭延闿的故乡,农会发动得比较晚,那些书院古籍也应该保存比较完整些……

因此,部队出发时,毛泽东特意把一营营长员一民叫到一边,反复叮嘱了几遍:“一定要帮我找一套《三国演义》来!”

员一民“啪”的敬了个军礼,大声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毛泽东又将一张写有“三国演义”字样的纸条,交给身边的“书童”龙开富,再三叮嘱说:“你随部队跟进,等员营长他们打下高陇后,你去谭延闿家把那些报纸书籍,全挑上山,记住千万别落下那本《三国演义》。”

龙开富揣了纸条,嘿嘿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说:“毛委员,我龙开富几时没完成你布置的任务……”

毛泽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人小机灵,吃得亏……有你在我身边,我就省事多了。我在山上等你的好消息!”

“哎!”龙开富大声地答应着,挑着皮箩,屁颠屁颠地跟着部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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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16 日,员一民与党代表毛泽覃、副营长陈毅安带领三十一团一营奔袭高陇。部队从澧田出发,经小田、秩堂直插高陇,当部队赶到“三大学士故里”牌坊亭边时,员一民让战士们停了下来,在旁边的水井喝几口水。也顺便沾沾这片文脉之地的灵气。

员一民对龙开富说:“听说,你就是这一带人?”

龙开富点了点头说:“我的家在火田白腊,离这里也就一二十里地。”

员一民又问:“这一带为什么叫茶乡……”

龙开富说:“大概是因为炎帝神农氏最早在这里发现了茶的缘故吧……”

员一民说:“茶陵的读书风气浓,听说这一带为之最甚,是不是有这种说法?”

“那是当然,茶陵的四大学士中这里就出了三位。茶陵诗派领袖、首辅大学士李东阳,文渊阁大学士张治,清内阁协办大学士彭维新,就分别出自前面这方圆不到十里的月江、龙匣、石砻三个村……”龙开富自豪地介绍着,如数家珍。

说话间,两人便踏上台阶,来到了路边凉亭。因为凉亭边分出三条岔路,前面是月江,后面是龙匣,右边是石砻。古人便取了这样一牙雅名:“关头亭”。这亭子建在旷野,又与名人挂上了号,就显得特别招眼。远远望去,高大的拱形石门,气势巍峨,上书“关头亭”三个镶金大字。两侧有一副楹联,曰:

前月江,后龙匣,右石砻,三村三宰相;

南罗霄,北邓阜,西泰和,一方一名山。

亭里有一块皇帝的御碑上书:“文风鼎盛”四个大字,后面的亭柱上也有一副对联:

一州形胜雄三楚,

四相文章冠两朝。

龙开富摸着石碑对员一民说:“小时候,走亲戚,到了这里,我娘总叫我抱住石碑亲几下,说这样就可以沾点文气,说这定什么时候就真的可以中状元,当宰相了……”

员一民笑着点了点头,真的张开双臂把石碑抱了起来。

这时,侦察排长带着一名战士跑了上来,说:“报告营长,前去侦察的战士跑了回来,高陇墟上没有国民党正规部队,只有挨户团的一个连,100多人。”

员一民当即下令:“跑步前进,迅速占领高陇!”

战士们听了,一个个如下山的猛虎,一路向高陇镇**过去。

高陇镇,墟上乱成一片,到处是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此时,驻扎在高陇墟确实只有挨户团的一个中队,三个排,100多人。队长叫陈本田,八团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平日作威作福惯了,但对红军还是很惧怕。他内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这些蟹兵虾将,哪里是红军的对手,一听见红军来了,连忙带头先抱。那些挨户团士兵,也跟着一个个抱头鼠窜,都恨爹娘没有给自己生出四只腿,这样就逃得快一些。

红军不费一枪一弹顺利占领高陇,谭延闿的亲戚本家和几个大地主随着挨户团逃到茶陵县城去了。

当龙开富打开谭延闿家的书房时,一下子傻了眼,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书。那些精致的雕花清漆书柜足足摆了两间大房,那些书更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雕版的,石印的,纸装的,牛皮纸封面的,应有尽有。

龙开富揭开皮箩,尽捡好的,厚的,封面漂亮的装,待快要装满时,他才记起毛委员临下山时,给的那张纸条,重新又将装进箩筐的书一本本的拿出来对着比拼,果然那书还没有拿。

“他娘的,差点误了大事!”他狠狠地砸了自己一锤,再到书柜里去翻找,终于把那本落满了灰尘的古书找了出来。

刚出门,迎面碰上员一民派来的战士。

那战士问:“营长要我问你,毛委员要的那本‘三个国家演戏’的书找到了吗?”

龙开富说:“不是‘三个国家演戏’,是《三国演义》……”

战士说:“管他是‘演戏’,还是《演义》,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这书找到了么?”

龙开富说:“找到了!”

战士又说:“那些报纸都放进箩筐里啦?”

龙开富说:“这还要你说,我龙开富是干什么吃的,所有的报纸全部装进了这皮箩,够毛委员看好一阵子。”

“你干得不错!听大伙说,前委在培养你入党,这次打高陇,你挑了这么多的书,毛委员肯定高兴,说不定你这党就入成了。”战士看着龙开富,不禁有几分羡慕。

龙开富笑着说:“要不,我和毛委员说说,这事让你来干?”

“我哪有这等福分……”战士走进了书房,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哇噻,这么多书呀!土豪就是土豪,不用说银子,连书也这么多……可我们毛委员要看一本《三国演义》都找不到,害得我们几百人跑了几十里山路……不能把这么好书留给他们,我放把火把它们全烧了……”

龙开富没有说什么。

那战士果然扯了几页书纸,在屋子里点燃起来,那火越烧越旺,最后把整栋整片的房子都燃着了。其他人见燃烧的是谭延闿的家,以为是上峰下的命令,便没有一个去救火,就这样,谭延闿家里这栋几百年的老宅子,顷刻之间,化成了灰烬。

下午,谭家述率茶陵游击队也从梅花山赶到高陇,便带领部队干部战士到墟上和附近的村子里发动群众。这一带是大地主大豪绅盘踞的地方,对红军不了解,加上受了土豪劣绅们的反动宣传,墟上的人大都跑光了。

谭家述安排贺礼保带领几个游击队员和红军战士,跑到山上大声地喊话。

“乡亲们,我们是红军,是穷人的队伍!”红军战士在喊。

“你们别害怕,我们也是茶陵人。红军是帮助我们打土豪的,你们快回镇上走去看,大地主谭延闿的房子烧了,你们的家好好的……我们要把谭礼泰、谭福泰这些地主的财产分给你们这些穷人,赶快回到镇上去吧。”游击队战士在喊。

乡亲们听了,心里痒痒的,一些胆大的,便悄悄下了山,看见果然只烧了谭延闿一栋房屋。墟上和村里的墙壁上到处书写着这样的标语:

打倒土豪劣绅!

打倒贪官污吏!

打土豪,分田地!

穷人不打穷人!

镇上大土豪谭礼泰的院门敞开着,许多人进进出出。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拿着张纸站在坪里,只要你往那张纸上摁个印,就可以抱走一张红花被或一件半新的棉袄或一张油漆光亮的桌子或其他什么东西……

贺礼保带领那帮喊话的战士全部回到了村里,打开土豪谭礼泰家的库房,正准备放粮。战士们把一担担装得满满的稻谷,挑到院门前的大坪里,等待回村的农民去挑……

有个子20来岁的愣头青,走到箩筐边对刚刚放下扁担的贺礼保说:“这谷我可以挑回去?”

贺礼保点了点头说:“对呀!挑回去就是你的!”

愣头青挑着谷晃悠悠地走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高陇镇和附近的山村。乡亲们纷纷从山上回到家里,挑了箩筐,大大方方地分“浮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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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员一民把党代表毛泽覃、副营长陈毅、茶陵游击队队长谭家述和几个连长喊了过来,一起开会。

员一民说:“高陇是打下了,几家大土豪的浮财也分了。但我们只走了革命的第一步,毛委员教导我们红军的三大任务是,打仗,筹款,发动群众……第一顶我们完成了,第二顶完成了一部分,第三顶才刚刚开始,大家讨论一下明天怎么干?”

党代表毛泽覃说:“我看这样,明天以排为单位,把部队分成几拨,分别由茶陵游击队的同志带路,到附近的村庄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帮助当地建立农民政权和地方武装。”

谭家述说:“党代表的意见很好,我完全赞同。但有一点我想提请大家注意,高陇的挨户团并没有消灭,而是逃跑了。陈本田这会肯定逃到了茶陵城,而茶陵城有一个团的敌人……如果,我们把兵力分得很散,一旦敌人重新杀了过来,后果就不堪设想……”

副营长陈毅安说:“谭家述的意见有道理,高陇丢了,吴尚的八军不可能坐视不管。明天,我带一个连去腰陂方向游击,再派出几个战士到县城去侦察,一旦发现情况,立即将分散的部队收拢。”

员一民点了点头说:“这样吧,明天我亲自带三连去腰陂,警戒茶陵县城方向的敌人。其余两个连和茶陵游击队分散到附近的村庄发动群众,建立地方政权。大家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同志们大声地回答。

“还有,今天晚上,我们不能住在镇上,”员一民特别强调说,“为了防止敌人偷袭,一连和二连驻在高陇河南边的光启村,三连和茶陵县游击队一部分驻河北边的山林里,一部分驻店背村,一旦发现情况,也好相互接应。注意夜晚一定要派双岗,一明一暗,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是!”大家领命而去。 5月17日,部署稍微作了一些调整。吃过早饭后,党代表毛泽覃率一营三连向腰陂方向侦察前进,营长员一民留在驻地掌控全局。

三连刚出发不久,还没走几里路,就与吴尚八军的一个团和茶陵县挨户团遭遇。原来陈本田逃到县城后,为了邀功请赏,故意夸大敌情,吹嘘自己如何带领部下奋勇堵截,只是苦于寡不敌众,才丢了高陇,求吴尚派大部队进剿,自己愿带领弟兄们带路打头阵云云。吴尚听了,信以为真,当即派了一个团联合茶陵挨户团1000多人,气势汹汹地向高陇扑来。

吴尚的部队兵多将广,武器装备又强,根本不把三连放在眼里。

毛泽覃当即命令三连长抢占一块高地,马上派出通讯员报告营长请求支援。

三连打得很顽强,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了,几次冲锋下来,虽然打死了不少国民党兵,自己的损失也不小,战士们死伤过半,连长和党代表都牺牲了。眼看阵地就要守不住了,营长员一民和谭家述带领通讯班和茶陵游击队,赶了过来。

谭家述观察了一敌我双方的态势,吴尚的部队已经抢占了先机,他们占驻了整个北面的沙子岭、狮子岭和象鼻岭。这一带山不高,属于丘陵地区,在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头之中,狮子岭和象鼻岭最高,也最险。这两座山头就像雄霸天下的武林霸主,统领着高陇所有山川。现在的狮子岭,居高临下,两条喷射出火蛇的机枪,封锁了旁边的桥梁和河道。

副营长陈毅安听到枪声后,立即作出反应,带领一连和二连从光启村赶来增援。刚走到河边,就被机枪压在河对岸,根本抬不起头来。

目前正值离春交夏时的汛期,本来不宽的小河,此时却有100多米宽,部队如果强行过河的话,势必造成重大伤亡,弄不好会全军覆没。

“游击队跟我来!”谭家述大声吆喝,带领三连剩下的几十名战士和游击队员,绕道迂回店背岭北面,进攻沙子岭,吸引敌人的火力。

陈毅安趁机组织一、二连凭借两棵大樟树,掩护部队,泅过了高陇河。

员一民见主力部队来了,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重新部署了一番,又开始向敌人进攻,想把失去的阵地夺回来。

“冲呀!”

“杀呀!”

战士们大声呐喊着,一个个如下山的猛虎,出水的蛟龙,一阵猛攻,终于将失去的阵地夺了回来,稳住了阵脚。

部队悄作休整,然后来由店背山,向狮子岭发起攻击。开始还比较顺利,可当部队快要攻到山顶时,突然出现一片80多米的开阔地,全是光秃秃的馒头一样的山丘,别说树,连棵草都没有。战士们的血快把这山丘染红了,可还是没前进半步。

“我到前面看看……”员一民从指挥所探出身子,急急地向山丘奔去。

“注意!危险!”毛泽覃大喊了一声。

员一民走到光秃秃的山丘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会,脑子里立即形成了一套作战方案,为了观察得很仔细一些,他拿起望远镜站了起来。可就在他举望远镜的当儿,一排罪恶的子弹射了过来,击中了他的左胸。员一民摇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营长!”战士们大声地喊叫着。

毛泽覃赶紧靠了过来,抱着员一民的脑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老员……老员……”

这时,谭家述从沙子岭阵地跑了过来。

毛泽覃连忙问:“沙子岭那边怎么样?”

谭家述说:“敌人太强大了,战士们根本攻不上去………”

员一民瞪着两眼,使出了最后的力气,说:“党代表……这仗再也不能打了……把部队撤下来……带……回……井……”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眼一闭,牺牲了。

毛泽覃当机立断,对谭家述说:“你带领三连断后,其余的人立即撤!”

“是!”谭家述答应了一声,穿越火线,回到阵地,指挥三连和茶陵游击队奋勇阻击敌人,掩护部队主力撤退。

敌人见收复了高陇,便不再追赶,而是回到墟上的酒楼,喝庆功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