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赣风云

第十二章 顺手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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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开富挑了一担书,连夜上了井冈山。看着毛委员笑眯眯地翻开那本梦寐以求的《三国演义》,龙开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然而,当毛委员问这些书还有没有时,龙开富便傻了眼。

“没了……全烧了……”龙开富低着头,再也不敢看毛委员的眼睛。

“什么?你们把谭延闿的家烧……”毛委员愤怒地喊了起来,“愚蠢呀,愚蠢……一营肯定有难……”

毛委员当即派人把朱德找来,两人商量对策。

朱德也觉得问题很严重,想了想对毛泽东说:“这样吧,我带28团,连夜下山,先在小田候着,如果一营真有事也好接应。”

毛泽东叹了声气说:“事已如此,也只能这样……但愿员一民能平安归来……”

朱德刚到小田就得到了一营在高陇失利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向这边赶了过来。走到大附坪,恰好与撤下来的一营会合了。一营的战士见了朱德,一个个眼睛哭得通红,嚷着要给营长报仇……朱德仔细听了陈毅安、毛泽覃、谭家述对战况的汇报,觉得完全有把握消灭高陇的敌人,便决定在大附坪驻扎下来。一方面派出侦察兵侦察敌情,一方面对撤下来的一营进行整编,任命陈毅安为营长,谭家述为三连连长。茶陵游击队则全部补充到三连,和红军统一作战。

5月18日,部队从大附坪出发,兵分三路向高陇挺进。一路经光泉、乐界亭、半边街、园下、荔市,上鱼家岭;一路经龙下、傅家、沙下星丰边上的白鹅洲,上鱼家岭;另一路则经荔市,翻过天心寨沿山坡到石床。

吴尚八军还是很能打仗,昨天虽然把红军打跑了,也没有一味地忘乎所以,除了团部的军官在镇上和绅士们祝捷外,大部分将士仍然守在狮子岭、象鼻岭和沙子岭等几座主要山头上。见红军又杀回来了,连忙组织密集火力,封锁桥梁和河道。

朱德见状,立即向传令兵下达命令:“二十八团担任主攻,三十一团侧翼掩护。”

二十八团二营接到命令后,迅速从傍头仙过河,正面佯攻象鼻岭,掩护主力过河。主力部队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鱼家岭,从河面较窄、水较浅的江边村穿插而过,渡过了高陇河。

过河后,二十八团主力分别从店背坳的左右两侧,向狮子岭和沙子岭两座高地发起猛烈进攻。

谭家述带领刚参军的茶陵籍战士,和三十一团一营全体官兵,越过店背坳,直奔沙子岭西北坡,从敌后杀向沙子岭。

“冲呀!为营长报仇!”战士们大声呐喊着,向山岭冲去。

中午12时,朱德下达了全面反攻的命令,一时间,喊声震天,枪炮齐鸣。战士们一个个奋不顾身地跳出战壕,向敌人的阵地猛扑过去。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激战斗,终于把红旗插上了狮子岭和象鼻岭两座主峰。沙子岭上和敌军见大势已去,慌忙下令撤退。

谭家述带领三连又趁势追赶了一阵,接到“停止追击”的命令后,才收拢部队,打扫战场。

高陇之战,最终以我军胜利而告终,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清点完战果,谭家述兴奋地向朱德报告说:“跟着朱军长打仗真是痛快,今天这一仗,共打死打伤了敌人100余名,俘虏了200多人,缴获枪支200多支……”

朱德笑着说:“这次打高陇,茶陵的同志表现很不错,茶陵人都勇敢,很能打仗……吴尚这回被打痛了,肯定会呆在茶陵城老实一阵子,我们可以在九陇山一带再建立一个根据地,与井冈山互为犄角……”

高陇的枪炮声一响,江西的“两只羊”就真“吊”动起来了。

永新城内的杨如轩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忙召集部下分派任务说:“红军主力西征湖南,井冈山内部必然空虚,此时不去进攻,等他们班师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然后当即下达了作战命令。

“立即命令我师主力部队两个团,立即从永新城出发,经龙源口向井冈山腹地进发。七十九团,则从永新往西, 把去湖南的红四军主力牵回来,以防红军主力向湘南逃。其余的部队,留在永新城做预备队,关键的时候拉上去,此战必胜!”

参谋长当即奉承说:“师长的这一招真高,我们既能迅速占领井冈山,又能全歼红四军的主力……这头功就是我们的了……”

杨如轩沾沾自喜地说:“那是的,只要弟兄们跟我好好干,打赢这一仗,本师长在朱培德主席面前给你们请功,每人官升一级!”

“好!”大家兴奋地叫喊着。

杨如轩安排停当后,看着主力部队雄赳赳的开出永新城,然后打开留声机,躺在舒服的太师躺椅上,两只手不自禁地在扶手上敲起了拍子,做起了升官发财的美梦。

国民党军主力刚一出城,红军的探子就飞马传书,报告了毛泽东。

“好,杨如轩这只‘肥羊’终于上套了,可以收网了!”毛泽东写了一夜的文章,刚睡着,听了这消息立马跳了起来,修书一封,粘上鸡毛,令通讯员快马加鞭,送交朱德,要他们火速奔袭永新。

天刚蒙蒙亮,朱德就爬了起来,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跑出来一看,原来是毛泽东的通讯员。

“永新的敌情肯定有了新的变化……”朱德暗暗地想。

通讯员翻身下马,向朱德敬了一个礼,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鸡毛信”交给朱德。

朱德看了信,大声地说:“哼!这就对了嘛,杨如轩不可能不上钩!”

不一会,集合的号令呜吹响了,全体指战员听到号声,不到五分钟,全部精神抖擞在墟场上站好了。

朱德走到队伍跟前,值星官大声地喊了起来:“立正!敬礼!”

战士们“啪”的一声,双脚一并,齐唰唰地向军长敬礼。

“稍息!”朱德挥了下手,战士们又齐齐地把手放下。“同志们,我们打高陇,一是替毛委员找书报,二是为了调动江西的‘两只羊’。现在这两个目的都达到了,书报龙开富同志早已挑上山了。今天,毛委员送来了一封鸡毛信,说杨如轩的都趁我们打高陇之际,扑向了井冈山。永新城空了,我们立即杀回永新去!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大家齐声回答。

“好,出发!”朱德大手一挥,部队便立刻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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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战士们在急急地奔跑。走着走着,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一时间,乌云密布,阴风怒号,不一会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战士们没有一个叫苦,一个个飞快都跑着,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跋涉了一百三十多里。部队到达永新的西部重镇理田,遇见了一些靖卫团,那些团丁见红军一个个像落汤鸡,以为在湖南打了败仗,逃到这里,便想捡点便宜,没想到触了个大霉头。红军一个冲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些靖卫团全灭了。

红军太神速了,以致逼近永新城时,士兵们向杨如轩报告,这草包还根本不相信。

“慌什么,共匪一定是在湖南吃了吴军长的枪子了,逃到永新来。我们的七十九团正张网以待,正等着这块肥肉呢……”杨如轩一边放着留声机,一边跷着二郎腿,哼着小曲,还在做他的春秋美梦。

而此时,红四军的两路人马都到了草市拗,对永新城的敌人采取了合围态势。

部队刚一停下来,朱德便登上山峰,仔细察看了一下地形。

草市坳位于永新县城与浬田镇之间的中点位置上。西去浬田,东至县城,不多不少,刚好各十五华里。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一座大桥连接东西两边的村庄。现在红军与国民党军只隔一座小小的山坳,草市坳另一边的七十九团团长刘安华也和他的师长犯了个同样的错误,一心认为山那边的红军,是从湖南败下阵来的散兵游勇。

刘安华带领七十九团的兄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可一过大桥便遭到了突如其来的猛烈射击。这时,刘安华又犯了一个错误,他根本没有组织有效的阻击,而是一味地慌忙撤退,所以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朱德打仗向来以勇猛著称,何况这是“集中优势兵力”, 四个营对付一个团,刘安华便只有挨宰的份。

七十九团刚退到桥这边,桥东又杀来一股人马,给了这条奄奄一息的落水狗最后致命地一击。

战斗只打一个多小时,七十九团就被全歼,团长刘安华当场毙命。其他人见主帅已死,便举起手乖乖缴械投降……

永新城一时大乱,行李辎重扔得东一摊、西一堆。

士兵听到激烈的枪声跑进了城,一遍又一遍向杨如轩报告。

杨如轩陶醉在留声机动人的音乐声中的,不能自拔,非常潇洒地挥了挥手说:“没有事,我已派七十九团到前面去了。”再若有人来过来报,便被骂得狗血喷头。于是,就再没人敢走近杨如轩一步了。直到一颗流弹击碎了他头顶的瓦片,这只该死的“老羊”才从悦耳的音乐声中苏醒……

“缴枪不杀!”

“红军优待俘虏!”

杨如轩关掉留声机,走到门口去张望。

街上人心惶惶,人们东奔西窜,早已成了一锅粥。

杨如轩抓起手枪就朝街上跑,身边几个人卫兵紧紧地跟着。然而,街口早已被行李辎重堵得寸步难行。万般无奈的他只好就近从石阶爬上城墙,看也不看就从城墙上一纵而下。

“啪——”一颗子弹飞来,正中他的左手,这只可怜的“老羊”一个跟斗栽下去……

红军打败杨如轩后,回师井冈山,在宁冈县的龙江书院召开前委扩大会。会上作出了两项重要决定,一是“军队的党帮助地方的党,正规军帮助地方武装”;二是“大力经营永新和茶陵”。

在会上,毛委员作了重要报告,他说:“……茶陵有很好的革命基础,因为茶陵的阶级矛盾比边界其他县来讲,要尖锐一些,人民群众也就越向往革命。在茶陵百分之七十的土地,掌握在地主手中,土地兼并度高于边界平均度, 所以农民要求革命的呼声也就越强烈。另外,茶陵的党组织发展得比较早,群众基础好。1926年7月,茶陵就建立党支部,农会全盛时期,全县4个区、140多个乡有124个乡成立了农民协会,会员多达2万人,还建立了农民革命武装。马日事变后,那些枪大部分保存下来了,组成茶陵游击队。尤其是这两年,红军三次打下了茶陵县城,还成立了工农兵政府,影响很大;这回又打下了高陇……”

谭家述望了望身边的几位茶陵籍干部,和谭思聪相视一笑。

“这会打高陇,比上回打茶陵城纪律好,要表扬,按照‘三大任务’的要求去了,即打了胜仗,又发动了群众,打了土豪。不错,以后都要这样做,当然也有损失,由于对敌形势估计不足,以致牺牲了不少好同志,包括营长员一民同志……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损失,但要革命就会有牺牲。员一民同志的死是值得的,人民会永远记住他……”毛泽东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突然提高了声调,“但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该做的,做了就是对人民犯罪,对历史犯罪,对整个社会犯罪。比喻说,我们烧了谭延闿的家和他的‘赐书堂’,这样做毁坏社会财富,又给国民党以诋毁我们红军的口实,会在群众中造成不好的影响。尤其是书籍,那是人类几千年积累的共同财富,你图痛快一把火烧了……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痛’!同志们,共产党不是‘秦始皇’,不能留下‘焚书坑儒’的骂名……”

谭家述瞟了一眼,在一旁续茶水的龙开富。

龙开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忙钩着脑袋,悄悄地溜出了会场。

“茶陵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这是我们提出大力经营茶陵第二大理由,茶陵位于湖南东部,处在贯通湘赣粤交通线上的要津,素有‘三路襟喉’之称,历为兵家必争之地,更是井冈山西边的门户和屏障,也是井冈山信息来源和物资供给的主要通道。”说到这里,毛泽东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再慢条斯理掰开了说,“经营好茶陵,把茶陵建设为革命根据地,不仅有利于沟通井冈山与湖南方面的联系,对于扩大政治影响,震慑敌人,建立井冈山巩固的前沿阵地,拱卫大本营有着重要的意义。更为重要的一条是有利于解决大部队供养,为发展扩大红军增加兵源提供有利条件。红军进驻井冈山后,生活艰苦,给养困难,这一问题在井冈山难以解决,因为宁冈仅仅是个几万人口的小县。而茶陵在井冈山六县中是最大的县,人口多,地域宽,经济实力强,土豪也多。经营好茶陵,打了土豪,筹了款子,既可解决给养问题,又可发动群众,营造革命声势,还可以吸纳更多茶陵人民的优秀儿女来参军。”

毛泽东的话音还未落,就被雷鸣般的掌声掩盖了。

大会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对前委和茶陵籍干部分工作出了一些调整。由前委委员三十一团党代表宛希先任茶陵县委书记,原县委书记黄琳同志另行安排工作。陈韶、谭普祥调湘赣边界特委筹备处,准备担任特委委员之职。谭家述和谭思聪仍回茶陵担任游击队领导,高陇战斗时和谭家述一起在抽调到三十一团一营三连的游击队员,除调出贺礼保等到17名年轻人的战士补充到28团外,其余全部跟谭家述回茶陵。

不久,湘赣边界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在井冈山麓的茅坪召开。出席大会的有茶陵、永新、宁冈、遂川、酃县、莲花等县和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党组织的代表六十多人。毛泽东在会上作了重要报告,回答了一些人提出的“红旗到底打得多久”的问题。大会选举产生湘赣边界第一届特委,毛泽东为书记。茶陵党代表宛希先、陈韶、谭普祥当选为特委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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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国民党军队的两次“进剿”失败后,并不甘心,在六月上旬又对井冈山根据地发动了规模更大的“进剿”。由于杨如轩的第二十六师已在草市坳遭到惨败,这次赣军改由杨池生部为主力。

于是,杨池生这只“老羊”亲自出马,带着第九师的三个团,会同杨如轩的两个团,采取“分进合击”的战术,向边界地区大举推进。另外,湘军吴尚的第八军第二师也出动三个团,向酃县、茶陵逼进,企图从西面骚扰根据地,配合赣军的进攻。

“老毛,你说说,这一仗怎么打?”朱德虚怀若谷,每次打仗都胸有成竹,但还是要先听听毛泽东的意见。

“还是那套方案,把敌人放进来打!”毛泽东把烟头一扔,用脚在地上狠狠地拧了一会。

“你是说……诱敌深入……”朱德眼睛望着地图,一场伟大的战役构想渐渐在心目勾画出来了。

“我们的大方针不变——即:对湘敌取守势,对赣敌取攻势。”毛泽东也凑到了地图跟前,“具体来说,就是一句话,‘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们只需集中优势兵力对付江西的‘两只羊’就足够了,至于湘军吴尚八军,我们只要瞄一只眼,看住他就行。”

朱德说:“这么说,我们得第二次从永新城撤出来,集结于宁冈休息一阵,养精蓄锐,寻找战机……看态势怎么变化,一旦时机成熟,便猛扑过去,像饿狼一样把这‘两只羊’撕了……”

毛泽东点了点说:“对!就这么打!”

两个伟人一合计,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出台了,然后开始下达命令。

朱德说:“第一阶段,我们首先来个‘声东击西’,由谭家述带领茶陵游击队的同志,配合部分红军向西出击湖南酃县,记住一定要做出大部队出击的样子。这样做的目的,一是牵制湘军,使它不敢轻举妄动,二是引诱赣军出动,给主力红军创造战机。”

谭家述“啪”的敬了个军礼大声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袁文才、王佐带领第三十二团和永新、莲花、宁冈的赤卫队,与赣敌慢慢接触,边打边退,把敌人引到新老七溪岭一带……”朱德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喝了一大缸茶,才接着说,“至于主力部队嘛,就待在井冈山,吃好,睡好,仗嘛,有的是打!而且是狠仗,胜仗!”

朱德布置完任务后,毛泽东问了一句:“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大家齐声回答说。

毛泽东挥了挥手说:“那就分头行动吧!”

散会后,谭家述立即带领战士们向酃县进发,到酃县后,首先和吴尚的一个团遭遇。谭家述一面带领部队与敌人巧于周旋,一面派人上山报告毛委员。

毛泽东和朱德商量了一下,为了迅速调动赣敌,两位便亲自率领红军主力第二十八团、三十一团和二十九团,西征酃县。部队茅坪出发,进入酃县的沔渡、十都;很快就和谭家述带领的先头部队会合了,并迅速地击溃吴尚的那个团,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酃县县城。

杨池生、杨如轩得知红军主力占领酃县的消息,以为有机可乘,立刻发动向井冈山根据地的进攻。杨如轩作为前线总指挥,带着第二十六师的两个团和第九师的一个团,向新老七溪岭进犯。杨他生带着第九师的另外两个团守在永新城里。杨如轩在白口设立前线指挥部,亲率他那两个团向老七溪岭进犯。杨池生的一个团则向新七溪岭猛扑过去……

王佐立即派人飞马传书,将情报送到朱德手里。

“老毛,江西的两只‘蠢羊’终于上套了!”朱德举着手里的情报,兴奋地对毛泽东说。

毛泽东幽默地说:“我们花这么大的功夫请他,他们俩还不来的话,就对不起你这个故人罗……”

朱德当即下达命令部队立刻回师宁冈。

6月22日,在宁冈新城再一次召开军事会议,详细研究了歼敌计划。最后朱德宣布了此次作战的部署,他说:“红四军兵分两路:一路打敌人的正面;一路打敌人的背后。新七溪岭是杨池生的主力,由我率二十九团和三十一团一个营去截击他们。陈毅、王尔琢率二十八团和三十一团的主力担任主攻,出击老七溪岭敌人的后背。打败老七溪岭的杨如轩后,再反过来包围新七溪岭的杨池生,吃掉这只‘肥羊’。”

第二天,战斗首先在新七溪岭打响。新七溪岭,是永新经龙源口通往宁冈的要道,山高路险,林木丛生,又修有相当的工事。第二十九团在团长胡少海带领下,遵照朱德的命令,首先抢占新七溪岭的制高点望月亭一带。第二十九团多次打退赣军的进攻,一直坚守在阵地上,但赣军凭着武器精良,弹药充足,火力猛烈,逐渐占了优势,抢占了红军的前沿阵地风车口。第三十一团一营赶来增援,仍未扭转局势。

“警卫排全体出去,跟我上!”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朱德大手一挥,手提花机关枪,带领最后一支预备队赶至望月亭,组织力量把敌人压下去了,重新夺回了前沿阵地风车口。

此时,老七溪岭的战事也打成了胶着状态。杨如轩带着他的第二十五团、二十六团,一大早就向老七溪岭攻击,抢先占领了制高点百步墩。红军第二十八团因为路途较远,赶到时已处在不利地形。红军多次发起攻击,都未奏效,而赣军的大部队也赶了过来,居高临下,向第二十八团压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陈毅、王尔琢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从第三营中抽调班、排长和共产党员组成“敢死队”,趁敌人中午休息时发起攻击,经过几次猛扑,占领了制高点,拿下了百步墩。接着红军乘胜追击,猛打猛冲,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一直把赣军压到龙源口一带。

在新七溪岭战得正酣的赣军,听到红军夺取老七溪岭上的百步墩,便慌了手脚,准备撤退。

朱德抓住这一有利时机,组织第二十九团和三十一团一营发起全面进攻。

赣军再也无法招架,带着部队冲向龙源口,打算夺路而逃。

埋伏在武功潭山上的第三十二团和永新赤卫大队,在袁文才带领下,趁势袭击设在白口的杨如轩的前线指挥部。

杨如轩见大势已去,连忙向永新城逃跑,路上又中了一枪。

朱德率领新七溪岭上的部队,乘胜迫击,在龙源口会同第二十八团,把赣军团团围住。经过一声威激烈的肉搏战,赣军全线崩溃。

龙源口一仗,歼灭赣军一个团,击溃两个团,缴获步枪四百支,重机枪一挺,取得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以来最辉煌的胜利。江西的“两只羊”被朱毛的虎狼之师彻底击溃了,从此一蹶不振,最后慢慢地从军事舞台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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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龙源口大捷的同时,茶陵县委也召开了一次至关重要的会议。县委书记宛希先豪言准壮语,**满怀地说:“我们坚决执行毛委员大力经营茶陵的决定,积极发动群众,组织农民暴动。我们不仅要建设和巩固潭湾、浣溪、湖口、马江、洮水等根据地,开辟广大的游击区,还要在洣江河以东的严塘、尧水、高陇、秩堂、小田、腰陂、火田等到地区举行暴动,要使整个河东红成一片。为此,茶陵县委要求所有的同志,积极行动起来,无论是党员还是团员,都要深入基层,发动群众。争取在十五天内,发展党员3000人,组织革命群众9000人,配合茶陵游击队打下县城,使茶陵成为稳固的革命根据地。”

散会后,宛希先把谭思聪、谭家述留了下来,进行了周密的部署,紧接着便取得了严塘大捷。

这一仗比春节时从井冈山下来,打湖口墟从容多了。

谭家述事先和谭思聪商量,派人侦察了敌情,得知衡阳挨户团两个中队,一个中队由罗麻子带领住在井头庙里,另一个中队由谢麻子带领住在井头墟民房。然后,发动群众。参加这次战斗的游击队员不多,只有40多人,24支枪,但连同太湖、小田的赤卫队员和革命群众,有好几百人。

那天,吃过晚饭后,队伍从小田与江西交界的倒坪皮坳出发,半夜时分到达井头。

夜静悄悄的,整个村子沉睡在浓浓的雾霭当中,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狗叫,似乎想撕裂开裹得厚厚实实的夜幕,但最终无功而返,反而被这严严实实的夜吞噬得一干二净。

谭家述匍匐在庙宇旁边的一棵大树边,静静地观察了一会。

庙里很安静,里面的人全睡了,只有一位哨兵靠在庙门口,不过也抱着枪在打瞌睡。

谭家述挥了下手,彭飞德悄悄地摸了上去,用手巾捂住哨兵的嘴,“嗖”的一声,匕首上的寒光一闪,一下子就结束了哨兵的性命。

“冲!”一声令下,战士们一个个像猛虎下山一样,分两路冲进庙里。

一时间,喊声,杀声,手榴弹爆炸声,响面一片。

敌人乱作一团,找到衣服裤子又没找到枪,许多人只好抱着脑袋往外逃,结果光着屁股被打死在**。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战士们大声地喊着。

挨户团的士兵们便乖乖地举起了手投降,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除少数几个翻墙逃到了庙后的山上以外,其余全部歼灭,缴获枪支100多枝。

谭思聪很兴奋,对战士们说:“这一仗打得很成功,先摸准敌情,再就是奇袭,冲锋时,又快又猛,一下子就把敌人消灭了!以后就要打这样的漂亮仗!”

随后不久,谭家述又带领茶陵游击队在严塘墟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仗。游击队侦察到挨户团的五个大队住在墟上,每天早上都要到后山边的草地出操。于是,趁敌不备,一夜急行军八十里,拂晓前到达严塘的后山上,悄悄地埋伏在山上的树林里。第二天,天刚刚亮,挨户团的起床号一吹,那些团丁提着裤子往操场上一站,游击队的机枪就“突突”地响了起来。敌人遭到如此突然的打击,立即乱作一团,像一群炸了群的羊,任人宰割。游击队随即发起冲锋,很快又将这五个大队的挨户团打垮了,缴了敌人105条枪,剩下的一些游兵散勇便躲进了县城,不敢出来。

从此,茶陵游击队声威大震,在洣水河以东茶乡一带,横冲直撞,毫无阻挡。土豪劣绅和挨户团是闻风丧胆,不再敢与之交锋。河东的根据地一天天扩大……

然而,不幸的事很快来了。红军在江西大显身手,所向披靡;可在湖南就没这么顺利。因为江西的部队大部分不是本省人,而是朱培德的云南军队。他们的军官和江西土豪劣绅的关系,不如湖南本籍军官与当地土豪那么密切。另外,从历史的传统来看,湖南军队比江西军队会打仗。俗话说:“无湘不成军”,想当年曾国藩训练的湘军,在长江中下游横扫千军,力挽狂澜,终于打败了显赫一时的太平天国,为即将倾覆的大清王朝支撑起了半壁江山。就拿这几年驻扎在茶陵酃县的吴尚八军来说,每次会剿都是小心谨慎,一般不孤军深入,不易捕捉,虽然和红军也有过好几次接触,但稍有不利,便迅速撤退了。打茶陵和酃县县城都是这样,打高陇吴尚八军吃了点亏,但红军也损失不小。而客住江西的云南部队,红军一打就垮,并能大批俘获,如囊中取物一般。再一个原因,就是江西各县县长都是云南人,他们和江西广大群众中小资产阶级乃至土豪劣绅的矛盾都比湖南要大得多,这就让红军可乘之机,便于各个击破。加之江西土豪劣绅武装靖卫团,不如湖南的挨户团,几乎是豆腐滓,一碰就碎。而湖南的反动势力抱团儿,正规军、挨户团、官府、豪绅相互勾结,铁板一块。他们联合起来,绞杀新生的革命政权和茶陵游击队。

茶陵县委、县政府和茶陵游击队在县委书记宛希先的号召下,四处发动群众,准备攻打县城。这样做在客观上牵制了湖南的吴尚八军,配合了朱德毛泽东的井冈山反围剿。但是,由于在组织上执行了盲动的烧杀政策,把小地主和富农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又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势力,给敌人以捕杀的机会,致使革命遭受重大的损失。许多茶陵的优秀知识分子就是在这一时期牺牲的,如:李炳荣、尹宁万、刘悔余等。全县部暴动,围攻县城的计划,不得不落空,谭家述和谭思聪只好带领茶陵游击队退回潭湾根据地休整。

可何键这个刽子手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卧榻之下岂能容他人安睡?他急令吴尚亲自率部斩草除根,并经常派一两个团驻扎在茶陵县城,随时运兵于东南两线,致使茶陵西南的革命工作基础遭到严重破坏,潭湾根据地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只好将县委、政府机关和游击队的大本营,迁到九陇山区的大亚山、倒坪、樟木冲。在潭湾和西南两乡,只设立一个白区工作委员会继续领导一些潜伏的同志,坚持斗争。

离开潭湾时,游击队政委谭趋新对背银元的战士说:“把背不动的银元埋藏起来吧,潭湾……我们还是要打回来的……”

战士们只好含着泪水,找个山洞将那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银元藏了起来,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撤出潭湾,来到了九陇山。

这样,毛泽东“大力经营永新和茶陵,影响两省上游”的战略计划受阻了,不得不调整为“大力经营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