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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湘东独立师的遭遇,“红七军”也经历过,而且比湘东独立师还要惨。因为湘赣边离红一方面军近,大部分干部与毛泽东一起共过事,容易受毛泽东思想的影响,能自觉或不自觉地抵制李立三的“左倾冒险主义”。但“红七军”远在广西的山坳里,那些个带了中央指令下去的特派员,便大权在握,“拿了鸡毛当令箭”,没人敢违抗“圣旨”。
1930年6月15日,李立三手持共产国际的“尚方宝剑”.以中共中央名义居高临下,给红一军团的朱德和毛泽东下命令攻打南昌,令红三军团彭德怀去攻打武汉,全国各地的红军都派出中央特使带去命令,一律攻打大城市,来夺取一省或数省之胜利。彭德怀站在京广线上,面对浩瀚的长江徘徊了一阵,实在是无计可施,便返回身去打长沙,倒歪打正着。7月27日,长沙城还真让他这个“彭猛子”打下来了。可只守了7天,就被国民党中央军的围攻和英帝国主义炮舰轰了出来。李立三头脑发热,命令刚刚组建的一方面军再攻,同时向全国各根据地发出“饮马长江,会师武汉”的总动员令。可这回长沙城变成了铜墙铁壁,再也啃不动。毛泽东见敌我双方在长沙城下打成胶着状态,心急如焚,极力说服彭德怀,从长沙撤了回来,回师吉安才多多少少挽回了点损失。
1930年9月24日,党的六届三中全会在上海召开,李立三宣告下台后,带着苏联妻子李莎去了苏联。可此时,带着他的错误命令去找“红七军”的中共南方局代表邓岗还在路上,几天后才找到这支部队。这就注定了,这支刚刚从山坳里杀出的幼小红色武装,不得不经历一番脱胎换骨般的“凤凰涅槃”。
“红七军”的全称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1929年12月11日,中共中央特派员邓斌同张云逸、叶季壮等争取了广西省绥靖司令李明瑞,并率领其属下的广西省政府警备第四大队、教导总队一部以及后改编的第八大队全部和第五大队第五营,加上韦拔群领导的右江农军,共计2800余人,在百色地区举行武装起义。起义胜利后,正式宣布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
这支部队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在艰难的夹缝中求生存,开始部队听取了广东省委的错误指示,在不了解敌情变化的情况下贸然去攻打南宁,结果在隆安遭到新桂系的袭击,被迫撤到黔桂边境去打游击。
1930年2月1日,龙州起义胜利举行,建立了中国红军第八军,李明瑞任总指挥。为打通龙州和百色的联系通道,邓斌亲率第一纵队到靖西攻打叛军,到右江寻找红七军。到达东兰后,邓斌和韦拔群会合,进行土地革命。他们参照井冈山的经验,制定了《土地法暂行条例》。不久,红八军遭到桂系重兵偷袭,丢失了龙州。一纵队和军部失去了联系,最后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在广西乐业县和红七军会师。
这年的9月末,也就是李立三下台3个半月后,中共南方局代表邓岗在平马找来到红七军,带给了红七军一份早已过时的错误命令。前委立即召开会议,传达并决定坚持执行那个过时了的错误指令。会议结束后,部队立即在河池集结,整编后去攻打柳州。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在河池镇三里处就有一长亭,当年的亭子边有一片开阔的甘蔗地,红七军7000多官兵整编后,就是在这里誓师北上的。当地老人回忆,这里还有一个长满野草的破旧飞机场,黑压压的人群把这个旧飞机场和旁边的甘蔗地全站满了。在整编会上,前委宣布原来红七军的4个纵队和红八军第一纵队余部整编为3个师,韦拔群把以东兰农军为主的第三纵队全部编入十九师,自己只带着二十一师的番号、特务连和一些老弱病的战士回到东兰,重建二十一师,坚持在右江地区进行斗争。就这样,红七军的7000将士,在一番热血沸腾的振臂高呼过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北上远征之路……
“风啸啸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红七军从1930年11月7日出发,到1931年3月到达湖南酃县和王震率领的湘东南独立师会师,历时5个月,转战桂、黔、湘、粤、赣五省,纵横7000里,历经激战长安、武岗失利、全州转折、风雪江华、连城烈火、血溅梅花、武水受阻等种种磨难,许多高级将领倒在血泊之中,所剩兵力不到三分之一……
1931年1月,部队到达湘南乳源县梅花镇一带。中共湖南省乐昌县委派宣传部长谷子元前来和红七军联系,带来了党的六届三中全会紧急通告等文件。红七军前委这才知道,早在去年的9月,也就是在河池誓师之前,中央已经中止了“立三路线”,李立三本人也早已远道苏联,可就因为这个时间差,致使这支部队辗转作战数千里,丢失了自己的根据地,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呜呼!这个责任究竟该谁来承担……
红七军这支从出发时7000之众锐减到不足3000人的疲惫之师,经辽水、三和进入梅花山。梅花山是个群山环抱、峰峦重叠、树木成荫的小盆地。红七军原本想借这个地方休整一下,打打土豪,补充点给养,恢复点元气。
正在这时,侦察员来报,国民党粤军邓辉一团从连县宜章方向追踪而来。前委当即决定,消灭这股敌人,鼓舞一下士气。仗一打响,敌我双方一经接触,才发现,敌人的兵力绝非一个团,而是三团之众,其中两个团是由乐昌方向过来的。敌兵数量已大大超过红七军,他们倚仗人多、武器装备好轮番冲击我军阵地,战斗异常残酷。军长张云逸亲临阵地,带领一、二营从左右两侧横插过来,集中火力把敌人击溃。李明瑞总指挥则亲临58团指挥,为减轻正面压力,他命令李显营长从右侧迂回到敌后反击,不料敌军也企图从左侧进行偷袭,双方不期而遇,展开了激烈的遭遇战,李显在肉搏战中身负重伤,团长章健在战斗中壮烈牺牲。
下午战斗更加惨烈,师长李谦带领战士们,从敌尸身上取来枪支弹药,才勉强支撑了几个小时。临近黄昏,他率领一排战士跃出工事,冲出树林,与敌人在阵前展开白刃搏杀,直把敌兵打得血肉横飞,仓皇奔逃,就在这时,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他的腹部,皮带被打穿了洞,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机炮连长李标立即跑上前去扶住了他。李谦将驳壳枪交给了李标,忍着剧痛,圆睁虎眼,手指逃敌人喊道:“不要管我,冲下去,消灭敌人!”话音刚落,便倒在地上,这位优秀的红军指挥员,就这样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梅花山一战,几乎是打了个平手,敌军虽然死伤1000多人,但红七军也伤亡700多人,而且大部分是高级干部……
1992年邓小平南巡时,路经湖南广西时,回忆当时的战况感慨地说;“我戎马一生,打过不少漂亮仗,但梅花山一战,却是我参与指挥的战斗中损失最惨重的一仗。”
掩埋好牺牲的战友后,红七军从梅花村撤了出来,退入山区,准备渡过乐昌河去江西与中央红军会合。然而,就在杨溪渡口过河时,又遭受了最后的致使的一击……当时渡口只有两只船,总指挥李明瑞率第55团先过河,军长张云逸率58团及军直属队作掩护。可就在第55团刚过河,第58团才过了一小部分时,大批敌军从韶关赶来,直扑乐昌河,过河的红军与敌军展开激战。由于敌军不断增加,第55团被迫北退,与未过河的部队失去联系。就这样部队被拦腰截作两断,再一次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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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过后,严塘墟又趋归平静,老百姓悄悄地打开门,只见一支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队伍,来到了墟上。他们便是谭思聪率领的独立师战士和茶陵游击队。
“报告政委,敌人打跑了,这次战斗,打死打伤敌人170多人,俘虏280多人……”谭善和跑来报告说。
“好哇,消灭敌人400多,差不多一个营,了不起的胜利呀!”茶陵游击队队长段吉绪说。
谭思聪点了点头,说:“是个非常漂亮的伏击战,独立师能取得这样的战果,还得感谢茶陵游击队和茶陵苏区广大群众的大力支持。”
段吉绪说:“政委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茶陵是独立师的娘家。女儿有事,娘家不帮谁帮?再说,你们在我们地界上打仗,等于是帮我们打扫卫生,我们当然有多少力,使多少劲!”
谭思聪说:“可部队还得往南移,去攻打酃县、资兴,还得请游击队帮我们找几个带路的。”
段吉绪拍拍胸脯说:“没问题,游击队全力配合你们!”
谭思聪说:“……有一支红军队伍,叫红七军,从广西过来的,要到江西去找毛委员,路上打得很惨烈,已经到了湘南一带,上级命令我们前去接应……也顺便策应一下湘东南各县的武装暴动……”
段吉绪点了点头,说:“这样吧,我们茶陵游击队也随独立师,前往西乡,配合潘祖浩同志的‘白沙暴动’……”
谭思聪说:“好!那我们一起行动吧!”
不一会,部队集合完毕,谭思聪大步地走到队伍前面,大声地说:“同志们,我们这次去有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迎接红七军。这是一支非常顽强的部队,他们在路上已经跋涉了3个多月,跑了6000多里路,打了几十次仗,敌人一直在围追堵截,反动派呀,他们害怕我们会合……我们呢,恰恰相反,得把这支部队接回家,这样我们就多了个兄弟,杀起白狗子来也有个帮手,大家说是不是?”
“是!”大家一齐大声地回答。
“好,开拔!”谭思聪挥了下手,队伍便出发了。
部队走到马江时,停了半天,潘祖浩、郭应时、黄绍香等带领区游击队和当地的革命群众前来欢迎,他们杀猪干塘,热情地款待独立师和县游击队的战士。
席间,潘祖浩与谭思聪、段吉绪以及指导“白沙暴动”的县委负责人,一起讨论茶陵的对敌斗争形势。
潘祖浩说:“现在的形势很好,各地都动了起来,苏区在一天天扩大。目前,我们茶陵已有9个区委,78个党支部,近两千名党员……清水的刘青云,腰陂的刘转连,他们都走在了我们的前面,就在前几天,他们俩带领警卫连和冲锋连在清水、潞水的仓下一带伏击了守望队队长谭应坤,缴获了不少枪支。”
“就是嘛,别的地方都行动起来了,我们这里为什么还不动?”坐在一边的周仁杰插话说。
“别急,快了……”黄绍香摸了摸周仁杰的小脑袋,安慰他说,“我们这一带敌人的势力比较强,准备的时间自然要多一些,你放心,潘书记已经胸有成竹了!”
潘祖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说:“绍香说得对,这回以‘白沙’为中心的暴动,牵涉面积广,包括界首、枣市、马江、浣溪等几个乡镇。现在的准备,基本就绪,如今独立师和县游击大队,这股东风来了,就一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谭思聪说:“那就今天开始行动吧,我们独立师只能给你们造造声势,跑跑龙套……我们还得赶到南边去找红七军,这是大事不能耽误!”
潘祖浩说:“好,今晚就行动!以界首白沙为中心,东至浣溪,西到东岭西岭,背抵马江,南至猪岭坳,举行总暴动,彻底消灭各乡村的守望队,攻打土豪劣绅的庄院。”
“好!那我命令独立师一路杀过去!”谭思聪爽快地说。
“不!独立师吃了饭就出发,只在路上把旗子举得高点,脚步声重点,走起来的灰尘多点就行!剩下的事就是我们暴动队和县游击队的了……”潘祖浩笑着说。
谭思聪说:“你是要我布疑兵阵呀?”
潘祖浩说:“你们这一过,土豪劣绅们就吓破了胆。晚上,我们一冲锋,敌人就自然以为是主力红军,还不束手就擒?”
段吉绪说:“是个好主意,打仗嘛,就是兵不厌诈,虚虚假假,真真实实。”
茶陵县委的同志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一作战方案。
谭思聪带领湘东独立师在西乡兜了一圈,然后,半路上转道,直奔酃县,很快就占领了酃县县城。茶陵游击队在白沙暴动取得胜利后,也赶了过来,与独立师合兵一处,挥师资兴,连占资兴、永兴两座县城。
1930年2月6日,就在红七军乐昌强渡武水被截作两断的第二天,湘东独立师在谭思聪的带领下,攻占了永兴城。
何键得到消息后,大发雷霆,如果红七军和湘东独立师在他的眼皮底下会师的话,他是没法向老蒋交代的。于是,派出重兵,一边继续围剿红七军;一边向永兴城的独立师猛扑过来。
战斗打得非常激烈,敌人把小小的永兴城围得水泄不通,独立师组织了几次冲锋,都被密集的火力压了回来。望着一排排倒在血泊中的红军战士,谭思聪心急如焚。
正在这时,茶陵游击队队长段吉绪走了过来。
谭思聪说:“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咱俩谁和谁呀,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段吉绪说。
谭思聪说:“听说,你们缴获了不少银元?”
段吉绪说:“是有1000多块……”
谭思聪说:“你把这些银元先借给我,我给你打个借条,以后我加倍还你!”
段吉绪说:“什么借不借的,只要你用得着拿去就是啦……”
谭思聪说:“我准备组织一支敢死队!”
“好!拿出些钱来给同志们做奖励——”段吉绪爽快地说。
“这些钱,不是奖给我们自己同志的,还是给敌人准备的……”谭思聪说。
“给敌人?”段吉绪有些懵。
谭思聪解释说:“是这样,你带茶陵游击队的同志,把银元扛到城墙上,大把大把地撒,那些士兵见了银元肯定会抢,我这时再带领敢死队,冲出去,杀开一条血路!”
段吉绪点了点头说:“这是一条好计!”
“我们茶陵的精英都在这,我们不能让大家都裁在这个小城里……”谭思聪咬了咬嘴唇,感慨地说,“钱是身外之物,丢掉了,下次再去缴,战士们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好,我这去叫他们把银元背来。”段吉绪咚咚地走了。
不一会,茶陵游击队的十几名战士在段吉绪的带领下,扛着几袋银元来到城墙上,与此同时,湘东独立师的敢死队也准备就绪。
谭思聪一声令下,说:“撒!”
大把大把的银元,像遮天的乌鸦,从城头落了下来,城外敌军阵地上的官兵一个个眼睛都发绿了,大家都丢了枪支去抢银元。顿时间,阵脚大乱。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洞开,敢死队勇猛地杀入敌阵,城外的敌军根本就没料想红军会来这一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冲呀!杀呀!”谭思聪带领大部队随后跟进,终于从包围圈里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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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2月,中共中央代表黄火青来到湘东南行委机关所在地——莲花县花塘村,传达中央六届三中全会精神,宣告“停止湘东南总暴动”,取消行动委员会,恢复了党、团、工会组织,成立湘东南特别委员会。
湘东南总暴动是在军阀混战刚刚结束,反动派围剿态势还没形成时发动的,客观上对茶陵的党组织和苏区的发展是有益的。但由于这次的总暴动地域广,时间长,加之担任暴动主角的湘东独立师,飘忽不定,劳师远征,容易遭受国民党军队和保安团的袭击;而且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力量,招惹了国民党大军进剿,对以后的斗争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湘东南总暴动停止后,湘东独立师在莲花县进行整训。整训期间,从茶陵、攸县、萍乡、莲花游击队各抽调一部分兵力组成了湘东独立师第二团,彭年任团长,谢国瑜任政委。然后,将湘东独立师更名为湘东南独立师。
与此同时,国民党军队对茶陵的控制又加强了。国民党军十九师令五十七旅一团开赴茶陵,亡命攸县的县政府便跟着迁了回来。有了正规军的庇护,县内的反动势力又猖獗起来,一时间,清乡委员会、铲共义勇队、特务队、保安团等反动武装纷纷建立……
在莲花县花塘村的一家地主的庄院里,湘东南独立师正在召开作战会议,师长刘沛云首先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形势,他说:“目前的形势是这样的,蒋介石在第一次‘围剿’失利后,不甘心失败,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对红一方面军和中央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二次‘围剿”。国民党军第五路军正由萍乡、宜春一路赶来,预计3月上旬赶到永丰、吉水地区,参加对红一方面军作战。另外,远道而来的红七军已进到湘粤边境地区,正夺路北上。中央命令我部主力向株洲、萍乡铁路和袁水流域出击,迟滞第五路军的东进;另派一部兵力到湘南迎接红七军。”
在讨论兵力部署时,谭家述说:“这回政委得随大部队行动,迎接红七军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三团吧,我们三团大部分是茶陵人,在自己的家乡与敌人周旋,胜算的把握要大些。”
“好,这样吧,我和政委随一、二两团到萍乡、宜春一带,去拦截国民党军第五路军……记住,部队一定要和当地党组织和地方武装取得联系,在他们的密切配合下,集中一定兵力,利用有利地形,在敌人前进道路上节节阻击,同时以部分兵力,分散在敌行进纵队的侧方,以灵活的突击方式袭扰敌人,尽量拖延他们,为红一方面军准备反‘围剿’争取时间。”师长李沛云先一、二团下达了命令,然后把谭家述和王震单独留了下来。
谭思聪将早几天去迎接红七军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谭家述和王震听了,脸色不由得严峻起来。
李沛云说:“你们这次的任务,很艰巨,也很危险……据现在得到的最新情报,红七军在粤北乐昌强渡武水时被敌截为两段,已经渡过了武水河的第五十五团和第五十八团一部,由红七军总指挥李明瑞和政治委员邓斌率领直向赣南挺进;被阻于武水以西的军直属队和第五十八团的剩余人马下落不明……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找到,并且安全地带到根据地。”
“保证完成任务!”谭家述大声地回答。
三团接到任务后,立即整装出发,一面派出几股侦察小分队分别向酃县、桂东、资兴、永兴等方向搜索,部队到达茶陵时,侦察员跑来报告说:“红七军在武水截断的部队经过整编后,在军长张云逸率领下,在山里隐蔽了一段时间,巧妙地甩开了敌人,正迅速地向湘赣边赶来,估计马上就可以到达酃县。”
“部队跑步前进,向酃县挺进,去迎接张云逸军长!”谭家述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张云逸, 1892年生,广东文昌人。系功绩卓越的民国元勋,先后参加过广州黄花岗起义、辛亥革命、护国战争。北伐战争时期,任国民革命军第4军25师参谋长,同时加入党组织。“八七”会议后,张云逸秘密潜回海南筹划发展工农武装,受挫后辗转回到广州,参加起义。随后赴广西进行兵运工作。第一次蒋桂战争,蒋介石侥幸取胜,俞作柏、李明瑞从李宗仁、白崇禧的桂系中分化出来,控制了广西局势。此时,张云逸离开妻子和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抵达南宁,创办有三个营九个连的教导总队,并亲自担任副总队长。张云逸从教导队的最基层连队开始,建立党的组织,两个月便发展了党员300多名……1929年12月11日,百色起义宣告成功,中国工农红军第7军正式诞生,张云逸被任命为红七军军长……
张云逸所部约600人,与总指挥李明瑞冲散后,即沿武水北上百余里过河,经湘南郴县、桂东、资兴等地,于2月下旬到达湘赣苏区范围内的酃县黄挪潭。
黄挪潭是大山区,是井冈山的一部分。当地群众听说广西的红军来了,奔走相告,敲锣打鼓,杀猪宰羊,热烈欢迎。红七军指战员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犹如回到了广西的家乡……
这在这时,担任警戒的战士跑来说:“报告!胡凤璋的民团跟了过来……”
张云逸说:“来了多少人?”
战士说:“有1000多人!”
张云逸当即下达命令:“叫部队作好战斗准备,吃掉这股敌人!”
当晚,夜色四合,黄泥潭廖家祠一派忙碌,战前动员大会在廖家祠前辽阔的空场地上召开。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站立在灯火通明的祠堂前。
“又要打仗了。”有人小声议论。
“和谁打?”旁边的人好奇地问。
“听说是汝城胡凤璋的民团,跟了咱们好几天了,一直跟到黄泥潭……”
“这家伙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以为咱们怕了他,看来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张军长到——”随着一声吆喝,张云逸军长大步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一眼全场,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只等着他一声令下,便会奋勇地杀向敌阵。
“红七军指战员们,胡凤璋这狗日的,一直跟着我们,竟然跟到了黄泥潭……可这家伙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黄泥潭是我们的根据地,岂能允许这班魔鬼来践踏,我们一定要打好这一仗,痛痛快快地割掉这段尾巴……”张云逸大声地号召着。
会场顿时沸腾起来,战士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攒足了劲,决心全歼这股来犯之敌,向苏区人民献礼。
一时间,口号声响彻云霄。
“消灭胡凤璋!”
“保卫根据地!”
散会后,张云逸亲自率领红七军一个营从板下楼村出发,翻过一架笔陡的大山,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经羊角垅、下良桥,正面迎击敌人;一路经秋田垅、坪埂到下坪松江口,迂回包围敌人。酃县赤卫队也赶来参战,他们也兵分两路:一路直插上洞烟逢埂,切断敌人从梨树洲逃跑的退路;一路直插瓷器窑,切断敌人另一条退路。
胡凤璋做梦也没有想到红军还有反击之力,并且已经给他掘好了坟墓。他带着那些民团,大摇大摆地翻过山,慢慢腾腾进了山口,再下到山沟里,停下来开始生火煮饭。
“打!”张云逸一声令下,红七军的战士一个个像猛虎一样冲下山去,向敌人发起猛烈的进攻。敌人猝不及防。
这本来就是支乌合之众,他们原以为红七军受了重创,是落难平阳的受伤之虎,谁都可以欺负,谁知发起威来,还这么厉害。于是,一个个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冲呀!杀呀!”战士们穷追不舍。
当敌军退到下坪松田埂,“嗒嗒嗒——”突然从前面射来一排密集的子弹,原来是红七军迂回的部队早就埋伏好在这里。红七军南北夹击,敌人两头挨打,终于溃不成军,除少数仓皇逃脱外,其余都乖乖地举起了手投降。
红七军大获全胜,在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打死打伤和俘虏敌人200多人,缴枪100多支,而我军则无一伤亡。
黄挪潭战斗是红七军进入湘赣苏区后打的第一个胜仗,也是红7军北上以来打得漂亮的一个战例,大大地鼓舞了战士们的斗志。
战斗结束后,红七军将缴获的武器大部分送给了赤卫队,然后部队留在黄泥潭与当地的群众度过了一个最有意义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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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3 月9 日,谭家述和王震带领的湘东南独立师三团,刚从茶陵进入酃县,就听见酃县县城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命令部队跑步前进,迅速赶到酃县城!”谭家述果断地说。
战士们便甩开膀子,跑了起来。然而,赶到酃县县城一看,却是一座空城。
谭家述连忙向一家杂货铺的老板打听,老板说:“刚才确实来了一支红军,有五六百人,在这里打了一仗,然后,撤走了。”
王震连忙问:“是不是操广西口音?”
老板点了点头说:“好像是广西那边过来的……”
谭家述说:“城内没有国民党正规部队?”
老板说:“正规部队调走了,城内只是些民团,他们那是红军的对手,一打就跑……”
谭家述转身对王震说:“看来敌人一时半会不会过来,战士们也累了一天,我看就在城里休息……一边派人打探红七军的消息,明天再想办法与他们会合。”
王震点了点头说:“好,就照你说的办!”
“你去告诉你们连长,多布置几重岗哨,这种时期千万不能大意,还是小心为妙!”谭家述对身边谭善和说。
“是!”谭善和领命而去。
谭善和将团长的命令传达给了连长,连长亲自带着十几个战士,去担任警戒,尽职尽责,坚守岗位,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敌人就摸了上来,连长一边命令战士们阻击,一边令谭善和跑过去向团长报告。
“城外的情况怎么样?”谭家述焦急地问。
谭善和说:“担任警戒的战士与敌人已经接上了火,看来敌人来头不小,何键非常害怕红七军与我们独立师会合,这回调集的有新编三十一师的独一旅两个团和第十九师的一个团,另外加上茶陵、 酃县两县的保安团,来势汹汹……”
“立即命令部队,避其锋芒,退出酃县县城,在大山里一边游击,一边继续寻找红七军。”谭家述果断向参谋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身对谭善和说,“告诉你们连长带两个排,骚扰一下敌人……记住,千万不要恋战,要保护好战士们的安全,全身而退!”
“是!”谭善和“啪”地敬了一个礼,传令去了。
部队悄悄地从酃县县城里撤了出来,潜入了旁边的大山里,把一座空城留给了敌人。
3月14日,湘东南独立师三团终于在在酃县的十都墟上,找到了疲惫不堪的红七军。两军会师时还发生一点点小误会,红七军由于远征和战火的磨砺,部队的军旗长时间的日晒雨淋,已很破旧,颜色也不怎么红了,加上衣服也很破烂,担任前哨的那个连以为遇上了溃败的民团,便主动发起了进攻。
“嗒嗒嗒——”打了几梭子弹后,战士们便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谭家述赶了过来。
“前面林子里有一支部队……”连长说。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比我们三团差,会不会是红七军?”王震在一边悄悄提醒。
谭家述挥了下手说:“停!”
这边一停火,那边也停了下来,很显然,也是在观望。
战士们便开始喊话:“对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湘东南独立师,是来接红七军的,你们是红七军吗……”
红七军也得到了情报,知道独立师在找他们,一听说是“独立师”三个字,就像漂泊了多年的游子遇到亲人一样,赶紧从隐蔽的树林里岩石旁跑了出来。这边见真的是红七军,也纷纷跳出掩体,涌向对方。于是两支铁流终于会合在一起,搅得湘赣边界天翻地覆……
张云逸紧紧地抓住谭家述和王震的手说:“可把你们找到了……这几个月,我们就像没了家的孩子,东跑西窜……”
谭家述说:“我们也在找你们,上次我们独立师的政委就永兴找过你们,这回又派我们三团来找你们……”
王震说:“到根据地,就到家了,我们好好配合,打几个漂亮仗!”
张云逸连连点头说:“对!打几个漂亮仗!”
正在这时,侦察员谭善和气喘嘘嘘地跑来报告说:“敌人为了阻止红七军进入湘赣边界,在茶陵方向布下了重兵。”
谭家述问:“有多少兵力?”
谭善和说:“有新编三十一师独一旅的两个团和十九师的一个团,一共三个团的正规军,另外茶陵、酃县、安仁三个县的保安团也集结在这一带,总共有好几千人。”
张云逸说:“我们红七军只有六个连,加上你们独立师三团的三个连,总共兵力不到1000人……硬闯是不行的!可不走又不行,湘南警备司令段珩率领两个团和当地的一些反动武装,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几天了。我们必须迅速离开酃县,否则有被敌人前后夹击的危险!”
谭家述说:“张军长,你就下命令吧!我们听你的!”
张云逸说:“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插到茶陵的浣溪,然后西渡洣水,向茶陵县城方向佯动。敌人以为我们去攻打茶陵城,一定会派兵去回援县城。我们再趁机东渡洣水,甩开敌人进入严塘尧水根据地。”
谭家述猛地一击掌说:“我们来个连环计,先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再来个‘金蝉脱壳’……”
部队一路急行军,直往茶陵县城奔来,当进至李家村时,国民党的两个团前来堵截。张云逸指挥部队虚晃一枪,立即回头在上游东渡洣水,甩开敌人进入严塘尧水根据地。
敌人依仗人多势众,武器精良,一路追杀过来。
3月23日,段吉绪带领的茶陵游击队首先与敌军的一个营在将军山遭遇。由于敌强我弱,段吉绪一面派出侦察员贺亭旭、刘三苟向三团救援,一面带着游击队继续与敌周旋。
谭家述接到情报后,立即找到张云逸商量对策。
张云逸:“敌人这个营扼守将军山半山腰,其用意就是阻击红七军进入莲花,与独立师主力会合。我们必须消灭这个营,拔掉这颗硬钉子。”
紧接着,两人商讨了一套打法,具体的部署是这样的,即由红七军五十八团第四连从敌侧后突入将军山,抢占制高点,一连及特务连从正面、独立师三团从背面两相夹攻将军山敌军,另外预先埋伏两个连在马鞍山阻击前来增援的敌军。茶陵游击队和苏区领导人谭余保,则组织当地群众为红军带路、 烧水、做饭、照顾伤员,捕捉从战场溃败下来的逃兵。
第二天,将军山战斗打响了,红七军第58团,抢先占领了坑上通高陇大道东侧的前山和花棚里一线高地,湘东南独立师第三团由北岸绕过南岸抢占大道西侧的鹪鹡岭。这时,敌人占驻了笔架山东侧鞍部和将军山,并以一部兵力向鹪鹡岭前进。独立师战士当地人李文带领58八团的一个连,绕道将军山东南坡的丛林隐蔽前进,从敌人侧后突然发起冲击,一举突入将军山敌人阵地。此时,谭家述带领的三团也击溃了向鹪鹡岭前进的敌人,趁势向将军山发起猛攻。敌人的阵脚大乱,全线溃败。
正当山上的战斗正酣之时,58团的另外两个连利用丛林隐蔽, 沿马王山东麓向笔架山迂回,顺利地消灭了笔架山以东鞍部的敌人。
敌人为了挽回败局,连忙命令进到封垅口和垅上之间的续部队,杀上笔架山。
笔架山山势陡峭,树木茂密,荆葛缠绕。敌人好不容易爬到山腰,想不到从这里冲出一支勇猛之师,原来攻占将军山后,张云逸立即命令主力部队爬上笔架山,等待敌人。敌人慌忙向山下退去,可红军迂回部队已在笔架山东侧鞍部沿北坡迅速展开,一时间,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敌人见退路已被截断,便乖乖地举起了手投降。
将军山战斗,一共歼敌300余名,俘敌团长陈汉雄及其他官兵100多人,缴获了一大批军用物资,积累了主力红军与红色地方武装及苏区群众协同作战的成功经验,有力地促进了茶陵苏区与湘赣苏区迅速发展。
打通将军山隘口之后,谭家述的三团领着红七军,一路无阻顺利地到达湘赣革命根据地的中心——江西永新县城,与湘东南独立1师师部会合,至此迎接红七军的任务圆满完成。随后,中央决定成立“河西总指挥部”,由张云逸任总指挥,统一指挥各路红军,配合中央苏区第二次反“围剿”。红7军和湘东南独立师,首先向吉安县永阳镇发起进攻,歼灭了大量敌军。永阳镇战斗后,张云逸带领红7军58团南下永新县天河一带,会合横渡乐昌河时失散的55团。5月中旬,张云逸统一指挥红7军、湘东南独立师攻打安福县,消灭敌军一个团,然后,连克茶陵、安仁、酃县、遂川等县。从此,红7军在湘赣边区的声威大振。
1931年7月11日,红7军渡过赣江进驻良口, 7月22日,红七军在兴国县的桥头镇与中央红军第3军团会师。从此,红七军归属第3军团指挥,成为中央红军的组成部分。与中央红军会师不久,张云逸与李明瑞在瑞金北面的王田镇,受到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亲切接见。朱德紧紧地握着张云逸与李明瑞的手说:“红七军转战千里,打出了威风,打出了水平……像一条活龙奔腾而来,为红军和根据地的壮大作出了伟大的贡献!”不久,中央果真授给了红七军一面大红锦旗,上书“千里来龙”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