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赣风云

第十八章 湘赣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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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山战斗胜利后,谭余保带来苏区干部群众前来慰问红七军和独立师三团的干部战士,整个大路边摆着一长溜水桶、大锅,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稀饭,一个个妙龄少女一边唱着山歌,一边往战士们的碗里夹送巴掌大块的香喷喷的腊肉。一时间,茶陵苏区的“腊肉稀饭”传遍了整个湘赣边界,传遍了红色中国。

红七军在茶陵稍作休整,便准备深入莲花,与湘东南独立师师部和第一、第二团会合。临行前,茶陵苏区动员青壮年踊跃报名参军,当即就有700多名优秀的茶陵子弟补充到了红七军,苏区政府还为他们配制了统一的服装。

部队开拔前,洮水区警卫连连长陈外欧找到谭家述,要求参加正规红军。

陈外欧,原名陈外苟,1910年生,桃坑乡马溪人。陈外苟是一位遗腹子,生父陈端山是严塘官冲村人,祖辈三代,无田、无林,靠给地主老财当牛作马,养家糊口,终于积劳成疾,含愤而终。陈外苟出生后,先天发育不良,身躯矮小,骨瘦如柴。母亲怕孩子不能长大成人,断了陈家烟火,万般无奈中含泪忍痛,只好将他送给一个道士做了“干儿子”。谁知这个道士为人不善,把义子视为佣人。陈外敬来到他家后,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破衣烂裳,干的是苦累活儿,成天让他放牛呀,砍柴呀,种菜呀,喂猪呀,与地主对待长工没有两样。外苟人小志大,性格倔强,不甘受人歧视虐待,10岁那年便愤然返回母亲身边。

这时母亲已经改嫁,所幸继父尹文光为人善良,不仅饱收留了他这个遗腹子,还省吃俭用,让他去读了几年私塾。可是好景不长,就在他17岁的时候,苦命的继父又病逝了,生活的重担就落在外苟稚嫩的肩膀上。就这样,陈外苟一年四季除了勤苦下地劳动外,一到涨水季节,还要到洪水滚滚的沔水和洣水河里去放木排,冲悬崖,闯险滩,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大革命时期,陈外苟由于年纪小加之偏居在桃坑的大山里,没有亲身经历,但从姐姐陈奴婆和姐夫谭家旺的谈话里,也略知一二……他最最敬佩自己的姐夫谭家旺,英雄果敢,敢作敢为。他觉得做人就要做这样的人,做事就要做这样的事……渐渐地他开始跟着姐姐姐夫参加一些秘密活动。在姐夫的介绍下,陈外苟又先后认识了中共茶陵县委的领导人谭趋新、周邦庸等,积极帮他们传送文件,站岗放哨。

1929年5月,陈外苟参加了谭保连领导的舲舫游击队,在游击队中担任班长。八区苏维埃政府成立后,又在区警卫连任排长、连长等职。这会“扩红”,陈外苟第一个报名,可因为个子矮小,没被选上,所以就找到谭家述来“泡”,希望姐夫的这个团长弟弟,给自己通融通融,开开方便之门……

谭家述摇了摇头说:“不行就算了,你还是在家再长几个月吧……再说,在区警卫连不是一样杀白狗子?”

“区警卫连哪有正规部队痛快!”陈外苟喊了起来。

“这样吧,你回家后多吃点,不就长高了……到时候,我们独立师扩编,你就到我们独立师来!”谭家述说。

“真的!”陈外苟高兴地跳了起来,可是接着又担忧地说,“要是几个月后,还不长呢?”

“那你天天淋‘小淤’呀!”谭家述开玩笑说,这是一句茶陵方言,“小淤”即用来浇菜的小便。

陈外苟还是不放心,要跟谭家述走。

谭家述说:“这回真的不行,等下回独立师扩编的时候,我一定把你捎上!”

陈外苟说:“假若我还是这个头呢?”

谭家述说:“你比这还矮,我也照收不误!”

陈外苟说:“这可是你说的?”

谭家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外苟这才心喜满怀的站在一边,看着一排排的战士,雄纠纠,气昂昂地从自己身边跨过,一点一点消失在山洼的拐弯处。

几个月后,成立湘赣省,湘东南独立师改编为湘赣红军独立第一师,陈外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所在的警卫连集体编入了正规部队序列。入伍的那天,王震见他虽个头不高,但身板结实,身着戎装,头戴五星帽,憨厚的脸上长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着实喜人,便亲切与他攀谈,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外苟“啪”地敬了一个礼说:“报告政委,我叫陈外苟!”

王震皱了皱眉头,说:“你现在已是红军战士了,过去的小名,什么猪呀狗的,不太不雅观……我看就改作陈外欧,这样音差不多,又好听,又雅观,你说行不?”

陈外苟,不,是陈外欧又“啪”地敬了一个礼说:“好,我听政委的!”

将军山战斗有力促进了茶陵苏区的发展,又一次将洣水东岸半个多县的敌军驱逐了,红色势力直指洣水以西地区。随后不久,在严塘湾里召开了党的代表大会,讨论如何配合红七军和独立师消灭县城的反动派,解放整个茶陵。

1931年6月9日,茶陵游击队引领红七军、独立师,歼灭了国民党的所谓“九县联防”保安团,占领了茶陵县城。这时,何键急调十五师来攻。红七军和独立师以一部将敌十五师第四十四旅和新三十一师第三旅诱至茶陵,主力则经界首墟西进,奇袭安仁县城。当四十四旅和第三旅向安仁扑来时,红军主力间道北上,袭占攸县。接着,连夜东进,于15日再次占领茶陵城,造就了茶陵苏区全盛之势。

10月,苏区中央局根据中央决定,以湘东根据地和赣西根据地为基础,将湘东南、湘南两特委以及赣西南特委的西路、南路、北路三个行委所管辖的区域合并为湘赣省,统一领导这个地区的斗争。王首道担任湘赣省省委书记,袁德生被选为湘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湘东南独立师正式命名为中国工农红军湘赣独立第一师,由李天柱任师长,谭思聪任政委。一个月以后,省委又将独立第七团和大部分是茶陵人组成的湘南游击队改编的红色警卫团,组成了独立第三师。

与此同时,茶陵县苏维埃政府第一次代表大会,在严塘湾里召开。会上通过投票选举,谭余保担任茶陵县苏维埃政府主席。全县共划为11个区,其中有9个区建立了区苏维埃政府,至于成立乡苏维埃的就更多,一共有137个乡建立的乡级苏维埃政权。各区都建立了警卫连,洮水八区成立了警卫营,县里在游击队的基础上从各区警卫连、警卫营抽调部分人马组建了独立团,谭保连担任独立团团长。据当时的《茶陵县行政概要》记载:“县境赤匪猖獗,匪化区域占四分之三……”

这些区乡大致划分如下:

一区:严尧区。辖今严塘镇,延伸至洣江樟树、五陇坪以及腰陂镇的一小部分;先后有25个乡建立苏维埃政府。

二区:高陇区。辖今高陇、秩堂、火田等乡镇;先后有15个乡建立乡苏维埃政府。

三区:腰陂区。辖今腰陂、七地等乡镇;先后有35个乡建立乡苏维埃政府。

四区:清潞区,谭思聪牺牲后,改名为“思聪区”。辖今潞水镇、云阳林场一部分和腰陂的下清村;先后有13个乡建立了乡苏维埃政府。

五区:辖今虎踞、平水、潞水三个镇的交界处;先后有两个乡建立乡苏维埃政府。未建立区苏维埃政府,后并入四区。

六区:辖今马江、枣市、界首镇部分地区;先后有3个乡建立了乡苏维埃政府。未建立区苏维埃政府。

七区:湖口区。开始辖今浣溪的大英、小汾等地;后与湖口的芫枧、石井、小潭、妙石等地的九区合并,范围扩大了,几乎包括整个湖口、浣溪镇全境。先后有18个乡建立了乡苏维埃政府。

八区:舲舫区。辖今舲舫乡全境,先后有16个乡建立了乡苏维埃政府。

九区:1930年春,在湖口的芫枧建立九区苏维埃政府,辖今湖口的芫枧、石井、小潭、妙石、黄湖、石湖和浣溪的顾母等地;1930年冬与七区合并,仍称七区。

坑口区:又称十八团区。先后有上坪、松木坪、和尚庄、吕川山、沈西坪、蕉芬等6个乡建立了乡苏维埃政府。

八团区:先后有黄草、大英、梯垅、大垅等4 个乡建立了乡苏维埃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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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陵县属于湘赣省连成整块苏区的十县之一。湘赣省是以九陇山根据地为依托发展起来的,因此,茶陵便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和永新、莲花齐名的三个重点县之一。而在三个县中,就茶陵属于湖南省管辖,在整个土地革命斗争时期,湘敌一直比赣敌强大,可想而知,茶陵的斗争有多么残酷,尤其是洣水河以西的苏区和游击区,斗争就更加激烈了。本节让我们一起来拜读周仁杰将军的回忆录《从井冈起来》,看看他在西乡游击队的历险与传奇,便可“窥一斑而见全豹”……

“茶陵游击武装的开展,使湖南军阀坐立不安,他们组织茶陵、安仁、攸县三个县的挨户团和保安队,向七区的朱岭坳地区进行围剿。敌人先是压缩我区,接着三面包围,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我们终于寡不敌众。由于撤退太晚,游击队被打散,仅剩40余人,在潘祖浩、郭应时的率领下突出重围,向东南茶酃边方向撤走,渡过洣水河,转到湖口第九区域地界……”

“……我们地下活动中心区甲山冲、竹鸡塘,村庄房屋全被烧毁,尹回吉老人及两个儿子先后被反动派杀害。尹回吉老人被反动派割去**,折磨而死;大儿子谭金是党组织留下来的,被剖腹挖心;二儿子谭恩仔,身上被泼上煤油烧死;三儿子谭西仔那时才3岁,被同情革命的群众冒着生命危险隐藏起来,才免遭毒手……”

“我突围之后,白天躲在山林里藏身,饿了拔野菜充饥。一天晚上,我走了一个通宵,于拂晓走到了麻石老湾村,躲在同年兄周晚苟家。同年兄父亲周四连老人很机警,把我带回的步枪拆散分别隐藏起来,枪杆包好藏进屋旁边的稻草堆里,机柄放在空心的树杆里,机头零件和子弹另藏一处。第三天晚上,我正在火塘边烤火,突然有两个家伙闯进来……当晚我就被绑送到黄家村,并扬言要立即把我送县城斩首。我父亲见状,心急如焚,连夜奔走四处求保。次日,我父亲在家摆酒求情。这两个家伙贪杯,便将我交给我的一位远房亲戚黄二毛看守……黄二毛便将我放了,然后自己也逃走他乡去了……”

周仁杰逃出虎口后,先在深山里藏了起来。他的父亲每天晚上悄悄进山,用拾粪的筐子作掩护带了两个人吃的饭。晚上,父子俩就在野外的大树下草堆里挤在一起取暖,天亮前,老人家悄悄地赶回家中,再准备第二天的吃食。躲了10多天,觉得不是办法,周仁杰决定还是去找游击队。老人虽然不舍得让儿子走,但总不能留下来等死呀。于是便暗暗地打听起游击队的下落,后来终于打听到洣水河东岸是赤区,就忍着刀绞般的心痛,送儿子上路了。

夜,风高月黑,父子俩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过了一山,又一山,转过了一弯,又一弯。前面就是静静的洣水河了,周仁杰喉头痒痒的,一股热流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他猛地一转身对着父亲,“嗵”的一声跪了下来,哽咽着说:“爸,恕孩儿不孝,妈走得早,儿本来该守在你身边……可自古忠孝两难全,儿子只有对不住你啦!”

老人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回转身默默地走了。

周仁杰咬了咬嘴唇,对着父亲的背影,叩了三个响头,悄悄地向洣水河摸过去。

周仁杰万万没想到这一别就成了永诀。他走后,当地的反动派就找老人出气,最后把老人赶出黄家村。父亲被迫流浪在外,以乞讨为生,后来上湾村卖香火的周四仔实在看不过,就给了老人一副香火担。从此,两个苦命人,挑着香火担走家巷……一天,父亲突然得病,倒在荒草萋萋的路上,含恨而去,遗体虽然被同房叔伯运回了荆园故里,安葬在村前的“阿坝丘”。但几十年后,荣归故里的将军回家时,怎么也找不着。万般无奈的将军只好面对茫茫青山跪了下来,然后命令警卫战士打出一排子弹,算是给九泉下的父亲报了个讯……

渡过洣水,再过沔水,周仁杰来到了洮水苏区,恰恰遇到失散的游击队员颜奴苟等人。大家商量一起去严塘找县苏维埃,洮水苏区的同志告诉他们,潘祖浩和郭应时同志到了大坑,将原先的九区和七区合并为第七区。于是,大家再一次渡过沔水,经中洲、河坞、上犬山,再转到大坑,才找到区委。

归队后不久,敌人继续围剿湖口地区,区委再一次撤退到洮水以东山区长口坑的新屋里和罗家坡一带,此时,七、八、九区统一合并为第八区,3个区的游击队合编为区警卫连。

加入警卫连后,周仁杰打了两次漂亮仗,一是奇袭升子山庵子里的义勇队,再就是夜袭马伏江。

庵子里一仗很惊险,这里山高路陡,且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通往义勇队的住地;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在隘口放上一挺机关枪,所有进攻的人将有来无回。

周仁杰和警卫连的战士一样,出发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半夜里摸上去的时候,却有惊无险。隘口的哨兵睡着了,警卫连不费一枪一弹,就解决了30多个敌人,缴获了20多枝好枪。

袭击马江前,周仁杰和郭牛仔化装去侦察。两人各自挑了担箩筐,里面放了些谷子、红薯,然后装扮成卖东西的样子,穿过人声嘈杂的街道,靠近敌人的阵地观察。兵力如何,火力布置怎样,一一记在心上。

回来时,敌人好像预感到什么,查得很严。

周仁杰轻轻地把郭牛仔叫到一边,耳语了一番。郭牛仔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10几步远,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

这时,一个敌兵走了出来,枪斜挂在肩上,摇摇晃晃地走在桥上,然后,突然抓住周仁杰的箩筐,说:“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周仁杰不慌不忙,放下箩筐,抽出扁担,让他检查。

敌兵翻了一阵,翻出几块油炸豆腐干,在手里掂了掂,正想往嘴里送。忽然,又来了一个排长,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周仁杰和郭牛仔看。

周仁杰担心敌人搜出箩筐下面的枪,后果就不堪设想,便来个先下手为强,一拳黑虎掏心,猛地打在敌兵的腹部,那家伙便捂着肚子瘫在地上。与此同时,郭牛仔飞起一脚将敌排长路踢倒。

“砰砰——”墟上大乱,敌兵涌了过来,“哇哇”乱叫,脚步声响成一片。

周仁杰和郭牛仔两人,早已飞身跨过了马江桥,借着夜色的掩护,逃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黄昏时,警卫连连长郭应时率领警卫连和几十个精干的赤卫队员,顶着刺骨的寒风,泅渡沔水和洣江河,绕过舲舫墟。然后,在三都书院以北,涉水渡过马江河,避开马江桥头上的哨兵,直奔敌人的据点。

拂晓时,警卫连兵分两路,同时发起进攻。一时间,杀声四起,步枪、鸟铳齐射,梭镖捅,大刀砍。敌人摸不着头,在帐篷内乱作一团,便往西北的山地奔逃。警卫连乘胜追击,一口气追了两三里,抓了几十个俘虏,而警卫连竟无一人伤亡。

打扫完战场,正准备撤离,周仁杰轻轻咐在连长的耳边说:“敌人的早饭都为我们准备好了,我看大家累了一夜,是不是吃了早饭再走?”

郭应时爽快地说:“好,吃饭!人家这么客气,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我们这么匆匆地走的话,就不合礼数啦!”

“哈哈哈——”战士们开怀大笑,吃上了一顿香喷喷的白米饭。其时,国民党六十三师已进驻茶陵,对苏区封锁很严,战士们有日子没吃上这么香甜的饭菜啦。

吃完早饭后,部队迅速撤离,又是连续渡过三条河。回到苏区,区干部发动群众早已烧好了热水,当战士们解开绑带准备暖脚时,才发现腿上的汗毛全部脱光了。因为连续几次过江,刺骨的河水早已将棉裤冻成了冰砣砣,一跑路,便将腿脚上的汗毛拔掉了。当时,为了着急赶路,打仗,谁也没在意,现在歇下了,火辣辣的,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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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2月中旬,根据中革军委的指示,湘赣红军独立第一师和独立第三师在永新县里田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八军,全军共两个师约四千人,枪二千八百多支。当时没有设立军的领导机关,而以独立第一师师部兼军部,独立第一师师长李天柱兼代军长,王震兼代政委,谭家述兼代参谋长。

3月,茶陵县委决定在严塘湾里召开党员代表大会,紧接着又专门召开了各区委书记联席会议,要求各区委组织一个白区工作团和一支精干的游击队去开辟新苏区的工作。会后,从各区选派了一批优秀的党团员,在小田集训,然后,分配到白区去秘密工作。

周仁杰和谭闹仔一同被选到县委学习,就这样周仁杰结识了少共茶陵县委书记段苏权同志,两人成了最最亲密的战友。

段苏权,1916年生,尧水高径人。他年龄不大,可参加革命的资历不小。他比周仁杰还小4岁,可10岁就和一班农会积极分子一起打土豪,因为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又上过高等小学,进步特别快,如今才 16岁就当上了少共茶陵县委书记。

培训结束的前一天傍晚,段苏权找周仁杰谈话。

段苏权说:“这几天培训,你进步很快。”

周仁杰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论年龄,自己比这个上级要大好几岁,可自己的水平,能力不知要低多少。看来,不学习不行!

“学习班结束后,有什么打算?”段苏权问。

“我听组织的!”周仁杰脱口而出。

“好!就要这觉悟,”段苏权点了点头,“这样吧,省委要求我们县派几个人到株洲做团的地下工作,我们考虑了一下,你有文化,人机灵,又参加过游击队,经过了实战的锻炼……我想派你去,你看行不行?”

“株洲?”周仁杰反问了一句。

段苏权点了点头说:“是的……不过,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地说出来,没关系。”

“我是这样想的,”周仁杰说,“我是在农村长大的,不懂工厂。株洲是湘东的工业区,我对工人的工作、生活没有一点感性认识,而且性格比较倔强,在城市工作恐怕不太合适。”

“这我倒没考虑,那你的意思是……”段苏权诚恳地征求周仁杰的意见。

周仁杰说:“还是让我回农村吧,这样做事顺当些。”

段苏权说:“那你就去酃县吧,给张平化书记送一些文件过去,他那边好久没听到上级的声音了……”

“嗯。”周仁杰爽快地答应了。

这夜,两人谈了许久,从各自的家庭出生,儿时趣事,谈到人生理想;从茶陵苏区,湘赣边界,谈到苏联的社会主义。谈着谈着,段苏权便哼起了《国际歌》。周仁杰忙问这是什么歌,要段苏权教自己唱,教了大半夜,便能哼个大概。临分手时,两个人相互勉励,要为茶陵人争光,一定好好革命,挣出个人样来……

第二天,周仁杰就和谭闹仔化装去酃县,在酃县的九都山冲找到了张平化同志,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在返回途中,敌人的关卡突然增多了,沿途看见一些反动派抓住我们的同志,用铁丝穿住手心、耳朵,然后再拉到大街上去杀头示众。

谭闹仔害怕了,说找什么亲戚,便脱身溜开了。

周仁杰装作货郎,冒险上路,巧妙地接连闯过了几道关卡……就在最后一道关卡中,周仁杰的心悬了起来,那些叛徒、反水人员站在路边,指认谁是共产党谁是游击队。周仁杰憋着气,把草帽压得很低,回答敌人的盘查时,故意用安仁话,好不容易混了过来。然后,丢掉货郎担,一阵飞跑,渡过洣水,绕过沔水,回到严塘苏区。

回到苏区后,组织上根据周仁杰的一贯表现,认为他还是适合拿起武器,面对面的与敌人干,便把他派到县游击大队当班长。其时,红七军在永新办起了河西教导队,培养、训练红军中下级指挥员和地方武装骨干分子,县委便把周仁杰等一批优秀的军事骨干送了过去。不久,教导队正式批准为中国工农红军学校第四分校,周仁杰在这座革命的大熔炉里,终于锻炼成为一名英雄善战的红军将领。

5月,李天柱率领红八军从永新出发,与在赣南的红三军协同作战,从两翼攻击西线国民党湘军。部队在茶陵独立团配合下攻打陈光中的63师,于24日又一次占领茶陵县城,茶陵国民党政府再一次逃亡于攸县。随后,湘赣省委和省军区,以茶陵独立团为主,抽调红八军的一个连,再从军区直属队和独立第一师各抽调一部,加上湘南地方武装,合编为新编红色独立三师,由谭家述为师长,曾毅之为政治委员,谭牛山为政治部主任。

红八军和新编独立三师的建立,再一次把茶陵的革命推向了**。这时期,茶陵县比较正规的地方武装有两支,一是县独立团,二是湘南游击队。党组织除县委以下,有8个区委,120个支部,2541名党员,594名候补党员。团的工作就也很活跃,全县共建立团区委8个、团支部79个、团小组222个,有团员2136人。县委、少共团县委、县苏维埃党团员干部深入发展动群众,一面密切配合红军作战,一面开展土地革命,并将全县各区的群众统一编入赤卫军。

自3月15日起至6月15日止,湘赣省省委举行了为期的三个月工作竞赛。第一轮比赛刚结束,随即又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竞赛,即冲锋季革命竞赛运动。在这两次竞赛中,茶陵县不仅顶住了陈光中63师的疯狂进攻,保持了苏区的原有范围,还向湘赣红军输送了850名入伍的新战士。团组织也发展迅速,在第一轮比赛中,茶陵县发展了团员1000名;一、三、四、七、八区和八团区各向附近白区建立一个团支部。在第二轮比赛中,又发展团员2100名,建立团支部25个。

第一次革命竞赛,省委没有排出名次。第二次比赛,即冲锋季革命竞赛运动,省委按竞赛内容的“八个项目”:一比扩大红军;二比发展苏区;三比白区工作;四比苏维埃建设;五比党的建设;六比工会工作;七比反帝运动;八比妇女工作;排出了名次。

1932年12月20日,湘赣省军区总指挥兼红八军政委蔡会文在《湘赣军区总指挥部报告》中说:“边区的茶陵要算模范县,吉安工作次之。”就这样,茶陵苏区获得了“湘赣省模范县”的光荣称号。

作者查阅了当时的原始资料,现摘录一段。“评判结果:扩大红军为:吉安第一,茶陵第二,分宜第三,莲花第四,安福第五、永新第六,宁冈第七,酃县第八,攸县第九,萍乡第十,遂川第十一。扩大与整理地方武装:吉安第一,分宜分宜第二,茶陵第三,安福第四,攸县第五、酃县第六,宁冈第七,萍乡第八,遂川第九,永新第十,莲花第十一。发展党的组织为:茶陵第一,分宜第二,遂川第三,安福第四,酃县第五、萍乡第六,攸县第七,吉安第八,永新第九,莲花第十,宁冈第十一。群众工作为:吉安第一,茶陵第二,安福第三,莲花第四,莲花第五、酃县第六,分宜第七,萍乡第八,遂川第九,攸县第十,宁冈第十一。发展苏区为:分宜第一,吉安第二,安福第三,茶陵第四,遂川第五、酃县第六,永新第七,萍乡第八,莲花、攸县、宁冈无成绩。总结:茶陵第一,吉安第二,分宜第三,酃县第四,安福第五、永新第六,遂川第七,萍乡第八,莲花第九,攸县第十,宁冈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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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家都知道兴国有个模范师,7000多人全是从少先队、共青团和赤卫军挑选出来的优秀青年。长征前夕,这个师全部集体报名参加红军,编入红三军团第6师。

长征开始时,红3军团担任全军的右路先锋,掩护中央纵队通过封锁线。湘江之战,红军损失惨重,中央纵队渡过湘江后,留下第6师在湘江东岸接应红军第8军团,结果被三倍于我的敌军包围,血战一天,弹尽粮绝,伤亡过半。遵义会议期间,国民党军吴奇伟部企图偷袭遵义,第6师在尚稽镇、懒板凳一带阻击敌人,保卫了遵义会议的顺利开完。随后,中革军委决定对部队进行整编,由兴国模范师组成的第6师因大量减员被压缩为红3军团独立团,接下来的土城战役,又与敌天血战一天,再次遭到重创。1935年2月10日,红3军团在四川扎西再次整编,独立团的编制撤消了,兴国模范师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兴国模范师是从兴国地方武装发展成为中央红军的12个主力师之一,是中央苏区唯一一支整师从地方武装上升为主力师的部队,编入红3军团后,转战南北,身经百战,在中国革命斗争史上留下了光荣的一页。

茶陵也有个模范师,师长叫刘鸿陵,有关他的资料作者在《血染沃土》一章里有过详细介绍。刘鸿陵在三弟刘悔余和大哥刘端仔牺牲后,强忍着悲痛,加入了茶陵游击队。不久,便受茶陵县委的派遣,隐蔽在九渡铁厂做地下工作。在此期间,他先后介绍了王光泽、刘转连、颜普苟等20多人入党,在竹陂建立了腰陂区第一个党支部。

刘转连,原名刘昌发,1912年生,腰陂竹溪村人。这小伙子出生贫寒,12岁就给地主当长工,闹农会时,到夜校跟着刘鸿陵识过几个字。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由于经常和刘月生一道,天天成了刘氏三兄弟的“跟屁虫”,从小就向往革命,农民运动时期和刘月生一道参加了儿童团。大革命失败后,他和刘鸿陵、刘月生一起转入地下活动。

1929年1月,县委派胡香美、袁肇鸿来到九渡铁厂,找到刘鸿陵,传达党的指示,要他在腰陂区,建立赤卫队,开展武装斗争。他很快把王光泽、刘转连等骨干找来,成立了腰陂赤卫队。潞水的铲共义勇队闻讯后,便来围剿,刘鸿陵先带领赤卫队撤进山里,然后设下埋伏引诱敌人来攻,结果打了个漂亮仗,一举歼灭潞水的铲共义勇队,生擒队长陈生,当众处决。随后,赤卫队慢慢壮大,先后在腰陂、七地一带吊了几次“大羊”。

一次,刘鸿陵、王光泽他们夜袭芙冲土豪林德高家,把窝藏的浮财全挖了出来,一共有几十匹布,三担铜板,半箩胡椒,还有不少金银首饰和元宝,很是大快人心。赤卫队将这些财物一部分送给主力部队作军费,一部分分给当地穷苦百姓。

1930年春,腰陂三区苏维埃政府成立,刘鸿陵担任区苏维埃政府主席兼区警卫连连长,刘转连当上了排长,王光泽任工会主席。不久,刘鸿陵遵照县委的指示,与清水乡党支部书记刘青云商量,派出党员谭二苟打入义勇队作内应,一举消灭了这支反动武装,击毙了罪恶累累的土豪铲共义勇队分队长刘树滋,完成了扩建四区的艰巨任务。

湘东独立师成立后,茶陵也建立了两支半正规化地方武装——县独立团和湘南游击队。刘转连由于思想过得硬,作战勇敢,调到湘南游击队任班长。湘东南暴动取消后,刘转连编入县游击大队,红七军入茶时,跟随主力部队在将军山打了一个大胜仗,随后编入湘东南独立师三团任副排长。

在后来的革命大竞赛中,腰陂的赤卫队发展迅速,其名称也不断翻新变化,先是区中队,继而警卫连,冲锋连,模范营,模范团,最终发展成为一支500多人,200多支枪的半正规化队伍——茶陵模范师……

王光泽的职务也在不断变换,这期间,他先后担任过腰陂区警卫连连长、茶陵县警卫营营长、茶陵县军事部部长等职。

这个时候,根据中央军革委的指示精神,苏区实行全民皆兵,到处在组建赤卫军。《湘赣军区总指挥部第八号通令》规定:凡是苏区的公民,年龄在十八岁至四十岁者,均要加入赤卫军。二十三岁以下的少先队、共青团和强壮勇敢的青壮年,则组成赤卫军冲锋连、模范连、模范营,准备随时能调往前方配合红军,和地方武装一起行动。

赤卫军以村落乡区为建制,便于训练和统一行动,凡是大乡编一连,小乡编两个排;每三乡至五乡成立一营;每个区或每三营至五营成立一团;每三区至五区成立一师;每县成立一军。另外抽调各地的共青团员和青壮年骨干组成模范赤卫军。模范赤卫军每个大区组织一个营,不够组成一营的两个区组成一个营,三营至五营组织一团,每县成立一师。

模范师是介于正规部队与群众组织之间的一支武装力量,武器比一般赤卫军要好些,除洋枪外,每连均有土炮或松木炮三个至六个,每门炮起码有二十斤土硝,训练也更加严格,一个命令动员,马上便可以集中行动作战。

县委便根据湘赣省军区的指示精神,以腰陂模范团为基础,加上周边的几个区的少先队共青团和优秀青年骨干,组成了一个模范师——茶陵模范师,任命刘鸿陵为模范师师长。

茶陵模范师组建后,便接到上级命令,立即跟随湘赣红军南北转战,送粮食弹药,抬伤员,布疑兵阵,配合主力粉碎了国民党军的第一次“围剿”,活捉了蒋介石的心腹爱将张辉瓒。

敌人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再一次对苏区发动“围剿”。一天,刘鸿陵从部队驻地上山田出发,到县内敌占区侦察,途中不幸和敌人遭遇,受伤后被捕。

随后,刘鸿陵被押到县城,当伪县长要审讯他时,他一阵大笑说:“你也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共匪的师长……”伪县长颤抖地说。

“知道,你还敢审!”刘鸿陵一声大喊声,抬起脚将桌子踢翻在地。

伪县长便真的不敢再审,连夜做了个囚笼,把刘鸿陵押到了长沙……不久,刘鸿陵在长沙遇难,时年35岁。

刘转连参军后,很快升任了副连长,红八军组建后又升为连长,随即被选派到中央苏区瑞金红军大学学习。回来后,任红六军团第十七师四十九团营长。长征途中,表现非凡,便脱颖而出,先是升任红十七师第四十九团参谋长、团长,接着任红六军团第十七师参谋长,红六军团第十七师师长。

1936年7月2日,红二、六军团同红军总司令部和红四方面军在四川甘孜胜利会师。根据党中央的指示,正式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下辖第二军:军长贺龙兼。第六军:军长萧克兼。并挑选了几个在长征中过得硬,打得顽强的团营重新编成了一个师即模范师,由刘转连担任师长。

这样一来,茶陵就有两个模范师长,刘鸿陵和刘转连,这两个人,虽然命运的走向不一样,一个惨遭反动派杀害,一个功成名就,被授为中将军衔,荣归故里,但他们为中国革命作出的贡献一样伟大,我们应该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