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赣风云

第二十五章 山冲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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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2月,国民党军开始了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剿”,也加紧了对湘赣苏区的钳制行动。中革军委命令红八军北出袁水,会合湘鄂赣苏区的红十六军配合中央红军作战。红八军接到命令后,日夜兼程赶到新余以西地区,本打算在此渡过袁水与红十六军,共同行动,打击敌人第七十七师或萍乡地区的第六十二师,因找不到渡船,便于次日经横板桥沿袁水右岸到河坪上,准备从这里渡过袁水。由于对岸有重兵把守,红八军两次强渡都没有成功,便不得不改变行动计划,直逼赣江并袭占了新淦县的三湖、廖圩和界埠。红八军的一系列活动严重地威胁了赣江的交通,牵制和调动了敌人,及时地配合了中央红军反“围剿”的决战行动,使中央红军取得了黄陂、草台岗两战胜利,粉碎了国民党军的第四次“围剿”。随后不久,湘赣地区的国民党军向湘赣苏区再次发动进攻,红八军回师永新,待机歼敌。

4月3日,湘敌第二十八军军长刘建绪到达茶陵县城,统一指挥敌湘、 赣、粤各军,分三路合击湘赣苏区的中心区域永新、莲花。第六十三师来势汹汹,首先向莲花发动进攻,并很快占领了砻山口。紧接着,第十五师于三月下旬进占宁冈,陷七溪岭、龙源口之后,开始向永新进攻。第二十八师则由遂川向永新推进。

在这种形势下,湘赣军区首长认为,湘敌第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比较靠拢,易于协同行动;而赣敌第二十八师则远在遂川、万安及泰和地区,比较孤立,且战斗力不强。决定以红军学校学员和地方武装各一部在永新、宁冈边界积极活动,牵制湘敌;红八军则直下遂川地区,寻机歼灭第二十八师。

湘敌第六十三师和第十五师,则趁红八军远在遂万泰地区之际,一举占领莲花、永新,并直出关背、坳头,企图在广东敌军第一师和江西敌军第二十八师配合下,合围红八军于遂川、万安、泰和地区。

红八军军长萧克识破敌人企图,迅速绕道返回永新县的牛田地区。

萧克,原名武毅,字子敬,乳名克忠,1907年生,湖南嘉禾泮头小街田村人。萧克出生书香门第,幼年便饱读诗书,是开国将帅中为数不多一位儒将,多少年后,他以这段戎马倥偬战斗经历为基础,创作了一部脍炙人口的长篇小说《浴血罗霄》,并因此而摘取了茅盾文学奖的桂冠。萧克和毛泽东一样,也是一个师范生,虽然没进过正规的军事学校,却很能打仗。他先是跟随叶挺南征北战,南昌起义后,跟着朱德冲锋陷阵。湘南暴动时,在与主力部队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他率领自己的部下第一个上了井冈山,为朱毛会师立下了汗马之功。“八月失败”时,从湘南上山的农军思乡心切,不战而溃,而萧克指挥的连队,却保持完整建制归队,一时传为佳话。随后,过五关斩六将,几次身负重伤,一路走来,其职务从最基层的连长做起,营长、第一纵队参谋长、支队长、纵队参谋长、纵队司令员、师长……1932年10月,萧克调湘赣苏区,任红8军军长。

湘敌第十五师和第六十三师合围红军计划未成,反而将其侧背暴露在红军的火力之下,于是立即收缩,分别退回宁冈和莲花地区。

不久,国民党军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剿”宣告失败,如此一来,对湘赣苏区的进攻也不得不停了下来。随后,敌人开始四处修筑碉堡,采用步步蚕食,稳扎稳打的方针,其目的是巩固现有地盘,伺机与红军决战。面对新的情况,中共湘赣省委和湘赣军区决定,发动地方武装和广大群众,开展游击活动,袭扰疲惫敌人,对深入莲花的陈光中的第六十三师实行严密的坚壁清野,加紧围困,迫其调动,以利主力红军在运动中予以歼灭。第六十三师在苏区军民围困下,交通断绝,粮食和弹药供应十分紧缺……陈光中万般无奈,只好铤而走险,被迫派出四个营外加一个骑兵连,强行通过苏区,前往茶陵接运物资……

萧克得知这一情报后,决定乘该敌返回时在九渡冲地区实行突袭,于是,著名的九渡冲战斗便打响了……

九渡冲,位于湖南省茶陵县与江西省莲花县交界的界化垅。这一带地形复杂,地势险要,四围都是崇山峻岭其中,山里一共有山冲有九条,又名九路冲。其中,有一条长达九里的大山冲,连接湖南省茶陵县与江西省莲花县两地,故又叫九里冲。这里两边山岭重叠,一条大路从山谷间穿过,历来就是歼敌的好战场。古时候,这里称作关城隘,常有戍卒把守。现在,谭保连带领的茶陵独立团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打响九渡冲战斗第一枪的是谭保连带领的茶陵独立团。

1933年5月1日,谭保连正带领茶陵独立团,在高陇和界化陇一带游击。突然,侦察员跑来报告,说九渡冲方向来了大量敌人。谭保连当即带领战士们阻击了一阵,敌人很多,来势汹汹,还有骑兵。奇怪的是这帮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家伙,这回收敛了许多。他们并不恋战,好像是要急急地赶到什么地方去执行什么任务。谭保连也没有蛮干,命令部队从正面撤了下来,然后,带了十几个侦察兵,绕到敌人的前面埋伏下来,待敌人的大队人马走完后,突然冲出来,截了一截尾巴,抓了两个俘虏。一审讯,方才知道,这伙敌人是到茶陵城新设的兵站接运粮食和辎重。一种军人的职业敏感,使谭保连隐隐觉得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谭保连的预感一点也没错,中央红军特科的电台也截获了敌人的一份密电,说围困在莲花的敌人,近日将派出一支突击部队前往茶陵接运粮食和辎重。萧克接到消息后,立即召开省军区红八军联席会议,作出了决定,故意先放这批敌人走,待他们把物资运过来后,在九渡冲设伏,再消灭这股敌人,夺取这批物资。

果然,就在第二天,谭保连接到了县委的通知,要他立即赶到县委住地参加重要的军事会议。

谭保连会心地笑了笑,快马加鞭,一口气赶到县苏维埃政府所地马首村,只见这里到处是红军。走进县委机关,更是大吃一惊,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不仅有红八军和省军区的领导,就省苏维埃和省团委、省妇联的干部也都来了。

湘赣省苏维埃主席谭余保正在走廊上,摸着那咎浓密的黑胡须,正在思考着什么,听见一阵马蹄声,想必是老战友谭保连回来了,连忙走下台阶,向谭保连奔来。

“老伙几,想死我了……”谭余保一把将谭保连抱住。

“我也想你呀,我的主席同志!”谭保连则握紧拳头接连打了谭余保几拳。

“怎么,遇着敌人就手痒痒……”谭余保也擂了谭保连一拳。

“告诉我,是不是要打大仗啦?”谭保连问。

“你说呢?”谭余保反问了一句。

谭保连便将独立团怎样与敌人接触,抓俘虏审讯等情况,以及自己的猜想一咕噜全说了一遍。

谭余保又打了谭保连一拳,笑着说:“就是你‘精’,居然想的和军首长一模一样……”

谭保连得意地说:“就是嘛,怎么我是团长,而你只能做苏维埃主席……”

“我可是省里的主席,官比你大!”谭余保也开起玩笑来。

“这有什么,我将来一定是军长、司令……”谭保连夸下了海口。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皮不犯法。”谭余保摇了摇头。

两个老战友一路说笑,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两人利用开会前短暂的邂逅,交流了一下,讲述了这些年分别后经历。自从舲舫分别以后,谭保连一直在县独立团。谭余保离开舲舫,先是担任了中共茶安酃特区区委书记,随后又调回茶陵任县苏维埃政府主席。1932年湘赣省开展革命竞赛运动,茶陵县总评第一,担任茶陵县苏维埃政府主席的谭余保也引起了省委领导的注意和重视,不久,便调他到湘赣省担任苏维埃政府任副主席兼财政部部长。这时期,中央“左”倾错误路线贯彻到湘赣苏区,加上个别混入省委中的坏分子乘机破坏,湘赣苏区也发生了严重的“左”倾错误,一大批久经考验的领导干部被错杀。1933年4月,湘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袁福生蒙冤被捕,并遭长时间审讯折磨,并于次年4月被害于泰和县赣江中。袁福生被捕后,谭余保就代理湘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之职,开始全面主持省苏维埃政府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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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渡冲战斗军事部署会议正式开始了,首先由李达参谋长宣读了中央军革委转来的密电,再由茶陵独立团团长谭保连,汇报敌人路过茶陵时的最新动态。

会上,湘赣省军区总指挥兼红八军政委蔡会文和红八军军长萧克,发表了重要讲话。

蔡会文,1908年生,湖南省攸县凉江山田人。其父蔡开先是个新发迹的暴发户,但由于没有什么文化,吃了不少劣绅的哑巴亏。为了保住自家的家财,蔡开先发誓要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培养成读书人,让他们出人头地。他不惜血本,把两个儿子送去读书。两个儿子也没辜负父亲的期望,老大蔡南阶在攸县第二高等小学毕业,老二蔡会文更加争气,小学毕业后又考取了省立长郡中学。如果按照蔡开先的安排,蔡氏兄弟完全可以走上一条飞黄腾达的人生道路。然而,这两兄弟偏偏成了父亲的逆子,走上了充满艰难险阻的革命之旅。

在盘田小学读书时,15岁的蔡会文在以“我的家乡”为题的作文中这样写道:

有山又有田,家乡叫山田。

农夫做牛马,土豪像神仙。

同生一块地,贫富两重天。

何时得平均,我要问苍天!

一次,蔡会文的堂舅张家询做寿,指名要蔡会文为其题一副寿联。张家询是个欺压穷苦乡亲、鱼肉乡里的劣绅,蔡会文早就想找个机会教训他。第二天,张家询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来看贴在大门旁的寿联,结果被气得目瞪口呆。对联上竟写着:

家家为你,吃了肿肚烂肠。

询询斥汝,听着改喜为丧。

在省城长郡中学求学时,蔡会文接受了马列主义,背叛自己的阶级。随后,他受党组织的派遣,回到家乡开展工作。他一进家门,就把父母叫到一起,第一句话就说:“你们要破产!把粮食、田土、山林分给农民!”一席话把父亲气得如丧考妣,嚎啕大哭……

几天后,山田乡农民协会成立了。

农会成立的那天,蔡会文首先安排苦大仇深的贫雇农诉苦,然后自己走上主席台,号召大家团结起来,谋求自身的翻身解放。会后,又那些将参加大会的贫苦农民带到自己家里,开仓分谷。

蔡会文革命从自己家里开始,在当地成为佳话。

马日事变后,省会长沙血雨腥风,被反动派通缉追捕的蔡会文,从长沙潜回家乡,准备筹措盘缠前往武汉寻找党组织。

当他背着行李要出门时,一向疼爱儿子的母亲竟跪在大门口,边哭边数落:“崽呀!你当真吃了迷魂汤吗?你看看外面死了多少人呀?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想想?”

蔡会文轻轻地扶起母亲,回答道:“娘!请恕儿不孝,我这一生只信奉共产主义,其他事无法顾上了!”他擦干母亲的泪水,毅然踏上了革命的征程。

离开家乡后,蔡会文在武汉找到了党组织,被党组织安排在北伐军第二方面军警卫团。当年秋,蔡会文随部队参加了秋收起义,通过这几年革命斗争的考验,蔡会文迅速成长为一名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红军干部。

1930年7月,红四军在福建长汀扩编为红一军团,年仅22岁的蔡会文,由于杰出才能,他和罗荣桓一起,由毛泽东亲自提议,由支队政委破格提拔红三军政委。随后,他和军长黄公略一道,领导部队积极参加了第一、二、三次反“回剿”斗争,与兄弟部队一道,粉碎了蒋介石消灭红军的阴谋。毛泽东那首著名的词:“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不仅是对黄公略的赞许,也是对蔡会文和红三军全体将士的高度评价!

1932年10月为了巩固中央苏区的西翼,加强湘赣苏区军事领导力量,中央军委派蔡会文和萧克来到湘赣苏区工作。蔡会文任湘赣省军区总指挥、总政委兼红八军政委,主持湘赣苏区的军事工作,萧克任红八军军长。

蔡会文和萧克两人调到湘赣根据地后,配合得非常默契。当时,敌人已经完成了对湘赣苏区第四次“围剿”的部署,兵力达12万人,而湘赣主力红军和地方武装总计才1万多人,敌强我弱,形势异常严峻。为了粉碎敌人阴谋,蔡会文和萧克商量,果断决定避敌锋芒,率部队转移到敌人力量相对薄弱的遂、万、泰山区,对部队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整训。此举使部队的军事技术和战斗力空前提高。然后,蔡会文和萧克一道,灵活运用中央苏区第一、二、三次反“围剿”的成功经验,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这会打九渡冲,两个依然是一文一武,一张一弛,配合得天衣无缝。蔡会文的讲话很有鼓动性,他详细地分析了敌我态势,指出红八军能打胜这一仗的有利条件,为广大指战员树立了必胜的信心。

“啪啪啪——”蔡会文的话音刚落,会场上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后,便是激烈的自由讨论,与会的指战员们,畅所欲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充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经过了一番紧张的讨论后,军长萧克宣布了作战命令。

第一个接受任务的是谭保连,萧克将军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他便“啪”地站直了,信心百倍地望着这位年轻的将军。

萧克走到谭保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年我刚来时,就听说,在高陇沙子岭这一仗,你带领茶陵独立团的同志唱了一曲好戏……这回又在你们茶陵的地界上打,怎么样?再唱一曲,如何?”

谭保连“啪”地敬了个军礼说:“坚决听从首长指挥!”

萧克说:“好!你们茶陵独立团继续监视敌人,并且要派出侦察员化装进入茶陵县城,及时掌握敌人的动态,向军部报告。遇到敌人不能与之发生正面冲突,一句话,就按去年的戏演!”

“是!”谭保连大声地回答。

“二十二师!”萧克又喊了一句。

谭家述连忙答道:“到!”

萧克说:“命令你部,秘密潜入九渡冲林区,隐蔽待命,并派出侦察员化装成砍柴的山民,密切注意花竹、木鱼坳一带的动静,待茶陵独立团把敌人牵过来后,迅速站住花竹、木鱼坳一带,控制新泥岭、背屋后背和帐顶山等有利地形,卡住敌人。”

“是!”谭家述大声回答。

“其余各部在墨庄隐蔽待命!茶陵苏区的同志要发动群众,做好支前准备工作,同时发注意保密!从现在起,部队的集结地执行戒严,所有人员只许进,不许出。”萧克看了一眼谭余保,风趣地说,“这事就交给你谭主席啦,你是茶陵的老主席,支援前线和扩红是你的老本行,我还在中央红军时,就听说了你的‘腊肉稀饭’,当时羡慕死了红七军……怎么样,这回给我也来弄两碗?”

谭余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茶陵县苏维埃政府主席陈德发说:“我自己也是来作客,要吃‘腊肉稀饭’,得问我们陈主席要!”

“哈哈哈——”会场上的人,一个个大笑起来,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德发拍了拍胸脯说:“没问题……到了这时节,腊肉是少了点,不过,‘豆腐乳’还是有的……对,‘豆腐乳稀饭’管够!”

“好!有‘豆腐乳稀饭’,我们就能打赢这一仗!”萧克举起手用力地向上挥着,“打了胜仗,缴获了这批粮食和辎重,我们就可以喝庆功宴了,到时候我请大伙喝洋酒!”

“好!”大家齐声了起来。

茶陵的最北端有一个小镇,叫界化陇。一条公路从镇上笔直穿过,镇子的中心区域立有一块石碑,石碑的南面刻着“湖南省”,可转到北面却刻的是“江西省”。

马牛妹就住在这个一脚可以踏两省的小山村——九渡村。他是乡苏维埃政府的秘书。这天他刚吃完早饭,就接到通知,要他立即赶到政府去开会。他不敢怠慢,抹了嘴巴就走。

乡政府聚了很多人,除了县政府的领导外,还有不少红军,据一些人私下里议论,说省里也来了人。

马牛妹不知道什么事这么重要,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焦急地等待会议的开始。

会前,乡苏维埃政府主席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刘道生,一个是颜吉连。主席说:“他们俩都是我们茶陵老乡,你别看他们年纪不大,可官不小,一个是红八军的年轻有为的政治部青年部部长,一个是二十二师保卫局科员、营特派员,这可是我们茶陵人的骄傲!”

大家点点头,互相看了一眼,愉快地笑了。

这时,一个面容清秀身着军装的英俊少年,站了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说:“大家好!我叫刘道生,尧水人,今天这里布置安排支前保密工作,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好!”大伙们热烈地鼓着掌。

刘道生,1915年生,尧水山寺村人。刘道生父母生养了九个孩子,唯有他一个儿子。小时候家里穷,可他却偏偏爱上了读书,而且又能读书,会读书。在此之前,这个村子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乡亲们见刘道生“会读书”,便从清明会、中秋会等会上的公田里划了三亩公田,供他读书。就这样读到了小学结业,可上中学就不敢奢望了;没办法,爱读书的他只好反复去背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老书,虽然是一知半解,却也乐在其中。

革命的风暴席卷茶陵,刘道生一家自然置身其中。他几个姐姐姐夫中有6个先后参加革命,其中有4个为革命献出了富贵的生命。刘道生读小学时,就参加了儿童团,和大人们一起举起梭镖年参加过农民暴动。1930年,刘道生正式参加革命,先是在茶陵游击队任宣传员,既而担任游击队宣传队队长,后又兼任游击队政治指导员。不久,刘道生担任了严尧区团委书记,第二年又担任该区的党委书记。1932年1月,任茶陵县儿童局长。不久,在“共青团茶陵县第三次代表大会”上,段苏权被当选为团县委书记,刘道生被当选为县委常委并出任组织部长。随后,段苏权调到共青团湘赣省委担宣传部长,刘道生代理团县委书记。过了段时间,刘道生也调到共青团湘赣省委任秘书处处长、巡视员,到全省各县指导青年工作;随即转入部队工作,任红八军政治部青年部部长。

接着,颜吉连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简历,沙子岭战斗结束后,他又参加了奔袭江西分宜的战斗。

这一仗打成了消耗仗,撤退时,连下暴雨,部队露宿野外,为了隐蔽自己,大家常常蹲在牛粪堆上,一蹲就是大半夜。牛粪堆上的蚊子多,颜吉连的脚被蚊子叮咬后,不停地抓,结果抓破了皮,引起了感染,流了很多脓,根本无法跟上部队。首长便安排他和另外几个伤员离队,步行到10里外的医院去治疗。

当时,病脚已经烂成鸡蛋大的脓包,生了蛆,臭气难闻。颜吉连硬是凭着坚定的信念,拄着拐杖,忍着饥饿和疼痛,一步一步挪到了目的地。

伤好后,颜吉连被派到共青团湘赣省省委接受培训,两个月后,被分配到红八军政治青年部,协助刘道生同志工作。前不久才返回师部,任二十二师保卫局科员兼营特派员。

这回又打高陇,军首长见他对这一带熟悉,便把他派到这跟刘道生一起来,做宣传发动工作。

刘道生工作很细致,他将原乡政府工作人员和部队战士以及县苏区来的人,统一分配,编成几个小组,组成了5个战地救护队,专门负责运送伤员;两个机动运输队,负责向前线运送弹药;并立即落实到位。安排好以后,各小组长迅速找到自己的组员,准备工具。其他,分派到各家各户,做思想发动工作。

临散会前,刘道生一再强调说:“大家一定要叮嘱乡亲们,这几天一律不许外出,千万不能泄露红军在这里集结的消息,成败就在此一举!”

大家都很慎重地点了点头。

一天过去了,这里平平静静,九渡冲不说人,就连鸟都没看见飞过一只。又一天过去了,还是平安无事。第三天,照样天下太平。

乡亲们沉不住气了,便来到马牛妹家,想讨个准信。

“再等等吧……说不定,已经从茶陵开过来了,这会正在路上呢……”马牛妹嘴上安慰乡亲们,可心里一样没底。他也曾暗地里问过刘道生:“万一敌人只是路过,不再回来呢?”

刘道生立即否认了他的话:“不可能,陈光中不可能让自己在莲花那座孤城里活活饿死!”

果然,就在第二天,谭保连来到了这里对刘道生说:“我派出的侦察员回来了,敌人明天启程,估计下午可能会到达。”

大家听了谭保连的话,一个个又都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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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敌63师的四个营和一个骑兵连,押着大量的粮食和辎重,缓缓地从茶陵城出发,向高陇这边走来。一路上,沿途据点和碉堡的正规军、保安团、义勇队都纷纷从碉堡里钻了出来,在他们的侧翼担任警戒,待这支队伍远远地离开后,才回转缩进碉堡。

谭保连接到侦察员的报告后,立即作了如下部署,命令少部分战士化装成农民,在沿途的山冲田野里砍柴干农活,秘密监视敌人。独立团其他人员全部埋伏在界化陇的雷打石附近背屋后背和帐顶山一线高地。这时,原来隐蔽在墨庄、田南和棠市地区的红八军主力,正向这边迅速运动。

下午五时,敌人果然来了。这批家伙押运着大批辎重,成一路纵队进到界化陇九渡冲地区,沿大道向莲花方向前进。因为远离了据点,又进入了红军游击队活动频繁的山区,故显得很是紧张,一个个端着枪,眼睛咕溜溜地不停地转,还不时地向两边的山沟轰几炮,打几梭子弹。

这架势,谭保连见多了,他悄悄地命令战士们,隐蔽好自己,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近了,更近了,敌人的眼睛鼻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一个排长模样的敌人,抬起着头,看了看四周险峻的山峰说:“天哪,这里太险了,红军如果要在这里打埋伏的话,这些粮食一粒也别想运走……”

跟在后面的敌营长喊了起来:“你他妈的放什么狗屁,再扰乱军心,当心老子一枪崩了你!”

话音刚落,枪就响了。茶陵独立团在团长谭保连的带领下,集中了所有的火力,打得敌人晕头转向。

“糟了,果然中了埋伏!”敌营长狠狠地瞪了排长一眼,“就你他妈的乌鸦嘴,回去再收拾你!”说完,便一边指挥部队,立即抢占了旁边的几个小高地,命令运输队后撤二里,与后面那个营会合。

敌人这次进山摆的是一字“长蛇阵”,前面两个营长,后面两个营,一旦遇到攻击,前面两个营立即收缩在一起,后面两个营见机行事,或前去解前面两个营的围;或抽身脱离战场,以救自保。

雷打石打响以后,红军主力部队迅速包抄过来,把敌人截作两断。敌人前面的两个营,见大势已去,便下令丢了粮食和辎重,赶紧突围。可谭保连带领茶陵独立团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阵地上,他们依托背屋后背和帐顶山一带的有利地形,有效地阻击敌人,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再说敌人后面的两个营,听见前面的枪一响,本来准备派出兵力增援前面的部队,可枪声越响越急,知道遇上红军的主力,为求自保,两个营迅速收缩靠拢,转到了花竹、木鱼坳一带。

带领部队在运动中的谭家述,果断地下达命令,二十二师向猛虎一样冲杀过来。敌人凭借兵力和武器的优势,杀开一条血路,迅速转移到楼梯湾和白露岭。就在这时,谭家述接到萧克军长的命令,以部分兵力对楼梯湾和白露岭的两个营只采取战略包围,看住他们,集中兵力消灭被茶陵独立团堵住的两个营。

谭保连带领茶陵独立团越战越勇,他们已经打退了敌人的五次冲锋。正当敌人重新部署兵力准备再一次发越冲锋时,谭家述带领二十二师主力,从花竹向新泥岭、背屋后背和帐顶山一带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敌人的阵脚顿时大乱,谭保连当即冲出战壕大喊一声:“同志们,红八军来了,冲呀!”

战士们一个个如出海的蛟龙,大声地呐喊着冲向敌人。

此时,二十三师和二十四师也从墨庄、棠市分两路赶来,由大打冲方向朝木鱼坳攻直压过来,并很快地占了新泥岭到木鱼坳一带的高地。红八军三路合围,将敌压到九渡冲和界化陇之间的谷底。敌军黔驴技穷,一步一步,退到了大塘冲……

战斗一开始,乡苏维埃秘书马牛妹便在刘道生的指挥下,带领乡亲们,在战场上救护伤员。他和另外一位邻居一起连续从战场上,抬下了两位重伤员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枪声也慢慢平息了。他正准备重返战场,看还有没有伤员需要救护,从前线下来的乡亲把肩上扛着的粮食放了下来,兴奋地说:“仗打完了,我们胜利了,缴获了好多粮食和枪支弹药……”

马牛妹笑着对身边的邻居说:“快走,我们也扛几袋粮食,千万被落在他们后面。”

走到岳家皂角树下的屋场边,天快要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隐隐约约看见十来个身穿军服的人,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从军装的颜色判断,绝对不是红军。

“白狗子!”马牛妹轻轻地拉了邻居一下,两人悄悄地藏了起来。然后,马牛妹附在邻居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交待了一番,邻居不住地点头。

“一班朝左,二班往右,三班先守在这里不动,迅速把这伙逃兵包围起来!”马牛妹故意大声地喊着,然后两人在原地踏步乱跑一阵,把石子砖头碎瓦弄得稀哩哗啦地响。邻居趁此机会,回去找乡亲们去了,马牛妹留下来监视这伙敌人。

这伙逃兵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们中虽然有官住高位的团长,但大部分是文官和通讯员,除了几个警卫员外,没有什么战斗力。马牛妹这么一诈,他们便以为真的来了一排红军,一个个躲在墙角旮旯里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邻居带着另外五个乡亲扛着锄头,拿着铁锨,赶了过来。

马牛妹带领乡亲们一起高声呐喊:“白军兄弟们,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红军不但不杀你们,还发路费,给你们回家!”

逃兵们**了一下,士兵们想投降,但都害怕团长惩办,便一下子又沉默起来。

马牛妹又喊了起来:“我们给你们最后五分钟考虑,如果时间到了,你们再不交出武器,我们就用手榴弹炸死你们!”

邻居默默地数着数,过一会便喊:“过了一分钟,还有四分钟!”以后,每隔一阵喊一会,敌人害怕极了赶紧把枪一支支扔了出来,连连说:“我们投降!我们缴枪,千万别扔手榴弹……”

“那你们扔完枪后,全部走出来,在墙根边排队,记住千万别耍花招,我的枪子可不认人!”马牛妹大声命令着。

敌人果然一个个走了出来,全都站到了墙根下,一个,两个……一共13人……

马牛妹这才带领6个农民冲了上去,大家立即扔掉手里的锄头和铁锨,迅速操起地上的枪,“噼哩啪啦”一阵把子弹上了膛。

敌团长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连呼:“上当……”可是已经迟了。

就这样,马牛妹带着几个普通农民扛着锄头铁锨,抓获了包括敌团长在内的13俘虏,缴获了10支步枪,一支手枪,一部电台,受到了省军区和政府的嘉奖。

红八军全歼了63师两个前卫营后,以少部兵力控制界化陇北侧和盆形里一带高地监视敌人,主力转移到界化陇的段家坊和楼下屋一带,将逃到了官城堂、楼梯湾和白路岭一线两个后卫营团团围住。此时,天完全黑了,敌人占驻了官城堂、楼梯湾和白路岭一线的险要地势,而且武器精良,贸然攻击,会对红军造成很大的伤亡。于是,萧克下达命令,将此敌紧紧围住,另派兵监视茶陵和莲花两个方向敌人的动静,等明天天亮后,再进攻。

当时,红八军及各师领导对第二天是否继续打下去有不同意见。二十二师师长谭家述和政治委员王震意见一致,主张彻底干净地消灭这股敌人。

谭家述说:“敌人虽然占驻了有利地形,又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和足够的弹药,但他们远离县城,是一支孤军,加上我军已经歼灭了他们两个营,这群敌人就成了惊弓之鸟,军心必然涣散。而我军士气正旺,又以数倍兵力将其围之,就一定能将其歼灭!”

“好,打!”萧克将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我们一定要干净彻底地把这股敌人消灭!下面我命令——”

全军的指挥员一听到“命令”这个词,“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萧克大声地下达作战命令:“第二十二师,今天晚上迅速占领盆形里,明天由盆形里向楼梯湾进攻;独立第十二师和第二十四师一部由界化陇迅速赶到官城堂,明天由官城堂敌人进攻;第二十四师主力从背屋后背经梦中岭直插铜鼓坪,赶到灵龟仙,明天发起总攻时,从敌人侧背攻击;第二十三师为军预备队,除派出少数部队监视莲花方向的敌人之外,其余休息待命。注意,你们不要怕没有仗打,明天敌人肯定会来增援,有苦仗硬仗,等着你们打。茶陵独立团则继续监视茶陵方向的敌人。明天五点开饭,六点开始总攻!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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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谭家述刚从指挥部出来,才走几步,就碰上了刘转连、周仁杰和刚刚参军不久的颜金生这一群茶陵老乡。

刘转连参军后一直在谭家述身边,入伍时,在湘东南独立师三团担任副排长,红八军成立后,他又跟随谭家述,在湘赣独立师三团担任副连长。第二次打永阳时,谭家述身负重伤,伤好后,受省军区委托重新组编了新的独立三师,而刘转连依然留在原来的部队,两人就分别了几个月。萧克来湘赣根据地后,重新组建了红八军,谭家述又调到了原来的部队,由原独立一师改编的二十二师担任师长,刘转连便在这个师担任连长,两人又在一起了。

周仁杰从江西永新红军大学第四分校毕业后,分配到红八军二十三师直属机炮连担任副连长兼重机枪排长,因作战勇敢,指挥有方,现提拔为机炮连担任连连长。

颜金生,1918年生,茶陵县腰陂镇龙坡村罗白塘人。这是个才入伍不久的新兵。小时候,颜金生刚发蒙读书就遇到了两个进步青年,一个叫颜克俊,一个叫颜润泽。大革命时期,哥哥颜件生在这两个进步青年的带动下,参加了革命,童年的颜金生也深受影响。可大革命失败后,自己的两个启蒙老师,却走到了互不相容两个对阵营,颜克俊加入了共产党,最后被反动派杀害了,成了一名光荣的烈士;而颜润泽则参加了国民党,直到全国解放后还在与人民为敌,组织了一支反共游击队,最终被谭余保下令枪毙了。

1930年,县委派袁云安、周成喜在龙坡村罗白塘秘密发展党团组织——“CY”和“CP”。 袁云安、周成喜把像颜金生这样的穷苦青年人召集在村前的梅树下,介绍了一番组织的宗旨,然后对大家说:“干不干?”

大家齐声说:“干!”

颜金生就这样一诺千金,跟着共产党干了一辈子……就在颜金生刚加入组织不久,他的亲哥哥颜件生被敌人杀害了,杀了一刀还没杀死,哥哥还跑了很远,敌人追了上来,连补了几刀,还是把他杀死了……哥哥被杀死后,敌人还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树杆上示众。哥哥的死对颜金生的触动很大,不过,他并没有被反动派的血腥屠杀吓倒,而是更加坚定了革命信念。

1932年,14岁的颜金生要求报名参加红军,负责招兵的首长见他年纪小,开始不同意,说他力气小,根本扛不动枪。后来,颜金生找到县团委开了介绍信,茶陵在省团委和红八军工作的刘道生、段苏权了解颜金生的情况,亲自到部队替他说情。就这样,颜金生死打硬缠才终于入了伍,便分配到二十三师当通讯员。多少年后,身为少将的颜金生却阴差阳错地当上了文化部长副部长,最后又稀里糊涂地靠了边,文革后期还是周总理以理据争,让他从江青、张春桥那里过了关,安排到陕西肩负军工企业管理的重任。

谭家述见了这一群茶陵老乡,暗暗地点了点头心里暖暖洋洋的。不用说,大家都是来打听明天的战事的,因为有消息传出说,明天可能要撤退。

大伙一直不解,便等在这里想找个熟人问个明白。

“怎么能这样呢……已经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天下不会有这样的傻瓜吧……”周仁杰正在嘟囔着,见谭家述出来了,赶紧跑过去。

“明天这仗,还打吧?”刘转连紧迈了几步,跨到周仁杰前面,抢先问了起来。

“打!”谭家述只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嗬——”大家一起跳了起来,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大声地喊叫着,然后一哄而散。

“颜金生!”谭家述喊了一句。

颜金生站住了,慢慢地回过头来。

谭家述走上前去,亲切地对他说:“怎么样,小鬼,部队的生活还适应吗?”

颜金生说:“还行!”

“好好干,你有文化,现在部队就缺有文化的人,干好了将来一定会有出息……”谭家述轻轻地拍了一下颜金生的肩膀,鼓励他说。

“嗯。”颜金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二十三师的政治委员走了过来,望着刘转连、周仁杰他们的背影说:“他们是谁?”

谭家述说:“茶陵老乡,打了胜仗,一个个很兴奋,生怕明天的仗不打,来这里讨消息。”

政治委员又问:“这位小同志,也是你的老乡吧……”

“怎么?他给你添麻烦啦……”谭家述担心地瞅着政委。

“哪里会呢……”政委摇摇头,“你们茶陵尽出能人,就拿这位小同志来说吧,年纪虽小,可比大人还强……心细,勤快,是个非常合格的通讯员,最近,他经常深入连队,利用晚上,给战士上识字课,是个了不起的文化教员。”

谭家述笑着说:“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有你这么好的政委,什么样的兵还**不出来了?”

政委指了指谭家述说:“你就给我吹吧……当然,这好话嘛,谁都爱听……”

两个首长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旁边的营房里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那愉快的声浪冲破了被黑夜紧紧包裹的村庄,飞遍星光密布的旷野。

谭家述连忙问:“那里怎么这么热闹,怎么回事?”

“我们师的一个连指导员的妻子来部队看望丈夫,战士们正闹着要吵房……”政委解释说,然后拉了谭家述一下说,“走,咱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能讨杯喜酒喝……”

两位首长便朝那灯光阑珊处走去,只见一群战士围着指导员和他的新媳妇,在这那里起哄。他们要求指导员和他的新媳妇,在一条只有五寸宽的板凳,彼此从对面走过来,再走到另一头去。新媳妇望着这窄小的板凳,心里就发悚,死死不肯动,于是战士们喊着叫着笑着,用软条儿抽打指导员的耳朵。指导员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新媳妇低着头,咬住嘴唇,因为心痛丈夫,便跨上了板凳。战士们连忙大声呐喊,两个人从板凳上摔了下来,软条子雨点一样落在了指导员的头上。

新媳妇大声地喊了起来:“你们别打他好不好……”

“心痛了是不是?心痛了你就好好配合呀……”炊事班长怪声怪气地说。

“对!好好配合,我们班长还等着……听响动呢!”一个战士也跟着咋呼。

“去去去,这响还是你听合适……”炊事班长捅了那个战士一拳。

“哈哈哈——”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新媳妇害羞地低着头,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妩媚。

指导员轻轻地咐在新媳妇耳朵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交代了一番,新媳妇连连点头。

大伙又是一阵起哄,随后,指导员先稳稳地站在板凳的一端,然后向新媳妇伸出宽大有力的右手,新媳妇紧紧地抓住丈夫的手。指导员猛地用力一拉,新媳妇右脚轻轻地往板凳上一点。指导员便紧紧地抱住新媳妇,迅速地转过身,新媳妇就到了自己原来站的那边,自己则到了媳妇刚才站的位置。

“好!”战士们兴奋热情地鼓起了掌。

谭家述和政委走了过去。

“首长好!”大家见首长来了,赶紧靠在一起,让出一条道来。

政委走到指导员身边说:“这是你的媳妇,蛮漂亮嘛!”

“嘿嘿,”指导员不好意思地笑了,“前几天才结的婚,战士们说‘结婚一七,不分大细’,她也真是,偏偏这时候要来,战士们嚷着说要闹房……”

政委摆了摆手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爱妻何必不英雄’,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们革命者也要后继有人嘛!大家说,对不对?”

“对!”大家齐声回答说。

正在这时候集合的号令吹响了,战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新媳妇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的丈夫,一颗豆大粒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政委拍了拍指导员的肩膀,轻轻地说:“你就留在这,明天六点总攻前,赶到阵地就行了。”

“这……”指导员摇了摇头说。

政委大声地喊道:“执行命令!”

指导员“啪”地敬了个军礼说:“是!”

第二天六点整,总攻开始,战士们冒着敌人猛烈的火力,利用丛林很快地接近了敌前沿。敌人十分恐慌,投掷了大量的手榴弹。

谭家述带领第二十二师以勇猛和神速的动作,乘手榴弹爆炸烟雾弥漫之际,首先突入敌人阵地。刘转连率领他那个连队冲在最前面,其他各个连队立即抢占了大沙冲两边的山头,兄弟部队便迅速占领了虎脚冲一带的有利地形。楼梯湾的敌人见这边打得紧,便赶紧跑过来增援,双方打得很激烈。不一会,独立第十二师也突了上去来。楼梯湾的敌人背腹受敌,一下子就被打垮了,剩下一部向白露岭逃跑。与此同时,官城堂方向的守敌在第十二师和二十四师的两路夹击下,一下子被击溃了,结果大部分被歼,余下一小部向白露岭和王泥坳方向逃窜。

再说身居莲花的国民党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自从派出了运输部队来茶陵后,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接到运输部队被围困在九渡冲的消息后,立即召集第一八七旅和第一八九旅两部约三个团的兵力,然后亲自带队从莲花出发前来增援。

二十三师担任监视的部队,一发现敌人就立即向军部报告。军长萧克命令二十三师分别在白露岭、灵龟仙、黄泥坳和灯盏形一带,和桐木坳、马墩等地区设防阻击。

歼灭敌人运输部队的战斗刚一打响,陈光中带领的增援部队就赶了过来。大约吃早饭的时候,敌人来了,他们兵分两路,其中敌第一八七旅逼到白路岭、灵龟仙、王坳和灯盏形一带,第一八九旅则向桐木坳和马墩地区攻击前进。二十三师全体官像几个巨大的大铁钉,牢牢地钉在阵地上,没放一个敌人过来,为主力部队全歼敌人运输部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在这场战斗中,周仁杰的师直属机炮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一挺挺机关枪,喷射出一条条愤怒的火蛇,把敌人全部消灭在阵地前,硬是没让敌人前进了半步。

颜金生从师部来到昨晚新媳妇来的那个连队,刚传达完命令,敌人便发起了进攻。他便操起了枪,参加了战斗。

仗打得很惨烈,陈光中为了救那些粮食和辎重,花了血本,组织了一次又一次冲锋,都被英雄的红军战士打退了。

那位指导员早早地赶到了部队,他只与自己的新媳妇温存了一回,就毅然起了床,离开了媳妇温暖的怀抱,奔赴了硝烟弥漫的血肉战场。此刻,他正挥舞着那条驳壳枪,带领连里战士,奋勇杀敌,来报答那个多情女子对自己的深情厚爱。

敌人的运输部队全部溃败后,萧克军长抓住陈光中援兵刚到,尚未全部展开之机,遂命令第二十二师绕过溃退之敌,直播白露岭、黄泥坳,把援敌与溃逃之敌隔开,同时使用预备队在第二十二师右翼投入战斗,向黄泥坳猛烈地攻击。敌第一八七旅在白路岭、了王坳和灵龟仙拼命抵抗,妄图阻止红军。

担任阻击的二十三师,见红八军主力杀了过来,连忙跳出战壕,向山下的敌人冲去。颜金生跟着指导员,奋勇向前冲。敌人在红八军的前后夹击之下,终于抵挡不住,开始溃退。

“冲呀!”指导员大声地喊着,挥舞着驳壳枪,冲向敌阵,就在这时一颗罪恶的子弹射来。指导员摇晃了一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颜金生赶紧蹲在地上,把指导员抱了起来,大声地叫喊着:“指导员!指导员……”

指导员笑了,慢慢地从胸脯上掏出一把长命锁,交给颜金生,断断续续地说:“……把这个交给你嫂子……告诉她,我爱她……这个留给孩子……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让……他……当……红……军……”

颜金生放下牺牲了的指导员,捡起指导员手里的枪,大喊一声:“为指导员报仇!”跟着战士们冲向了敌阵。

颜金生带领战士们冲在最前面,一直将敌第一八七旅逼到锁子冲的深沟里。与此同时,敌第一八九旅的反扑也被红军击退。

陈光中见大势已去,便下令向莲花方向撤退。这一撤阵脚就全乱了,变成了全线溃退。

萧克便抓住这有利战机,命令司号员吹起了冲锋号,红八军各部队立即转入全面追击。

颜金生远远看见,山冲的桥头边有一连溃败的敌人,连忙带着几十个战士,从山坳里插过去,突然出现在这伙敌人面前,逼迫他们缴械投降。就这样颜金生凭借他的机智和勇敢,俘虏了敌军一个连,缴获了两挺机枪,80多支步枪。

敌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一路奔逃,当他们走到莲花的浯塘时,又被当地苏维埃政府组织的群众和地方武装打了个伏击,一时间,枪声四起,到处是“活捉陈光中”的呐喊声,真可谓“四面楚歌”。陈光中命令警卫排,杀开一条血路,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只差一点就当了红军的俘虏。

九渡冲战斗大获全胜,经过两天的激战,红八军击溃湘敌六十三师四个团,及后续增援之敌十九师和十五师的一部分。击毙敌副旅长钟钟山,活捉敌第三团团长陈刘及一、二、三营营长,击毙敌人500多人,俘虏敌人2000多人,缴获机枪29挺,步枪1000多支,军服500多套,无线电台1部,以及大量的粮食和弹药。

九渡冲战斗是红八军成立以来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几天后,中革军委发来电报,嘉奖九渡冲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