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延赶到西境的时候,陈广昌已经目眦欲裂的站在了城墙上。
城墙之外,曹世横好整以暇的将军阵一字排开,唯独他和戚猛踏马在前。
而在他的马蹄前方,陈勉被反绑着双手,面向城墙跪着,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脸上的污浊蓬头垢面,俨然没有了几日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王爷。”
季延走到陈广昌面前,向城下瞟了一眼,轻声说道:“副统帅的二十万蛮骑已经到了,正向城中赶来。”
“好!”
陈广昌咬牙切齿的遥望着曹世横,布满血丝的双眸中几乎要滴出了血泪来。
“打开城门,本王要亲自去砍下曹世横的脑袋!”
“王爷冷静!”
季延急忙拦住了他:“事关世子安危,王爷若亲自上阵,难免会束手束脚,反正有二十万蛮骑在,曹世横插翅难飞,依末将看…”
季延又看了一眼城下的陈勉,犹豫了一阵方才说道:“王爷还是暂且回避的好!”
陈广昌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他明白季延的意思,陈勉如今是阶下之囚,若是陈旭真的带兵冲出去的话,曹世横是肯定跑不了了,但陈勉……
“皇叔勿忧,侄儿在此!”
正在陈广昌沉默时,身后一阵呼喊渐次传来,随着这声呼喊一起传进耳畔的,还有那漫山遍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入眼之内皆是蛮族骑兵,在骑兵的正前方,陈旭顶盔掼甲倒绰银枪,俨然一副万军之将的模样。
“皇叔!”
陈旭来到近前勒住战马,仰头看向城墙上的陈广昌,叹息着说道:“侄儿不负前约,已将二十万蛮骑尽数调来,只是皇弟如今深陷敌手,侄儿若出战,难免会有不测发生,还请皇叔给道明示,侄儿也好尊令而行。”
这句话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以陈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就算陈旭冲出去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这样一来这仗打起来就会很蹩脚,攻猛了,曹世横难免会狗急跳墙,不攻猛了,以曹世横的战力,根本留不住他。
所以作为陈勉的父王,陈广昌必须得先表个态,真要到了紧要关头,是要儿子还是要曹世横!
陈广昌咬牙看了城下很久,眼里的泪留了一遍又一遍,终究还是摆了摆手。
这意思就不用多说了,作为一镇藩王,该怎么取舍他心里其实早已下了决定。
就像当初的贺兰玉一样,儿子没了可以再生,更何况陈广昌膝下还有几个庶子。
陈旭心中了然:“那就请皇叔暂下城墙吧,城外的战事自有侄儿顶着,皇叔劳累已久,当稍作休息才是。”
“是啊王爷。”季延一看陈旭的建议和自己不谋而合,赶紧扶着陈广昌往下走。
陈广昌最后又遥望了陈勉一眼,终究转回身,被季延搀扶着走了下去。
他已经不得不走了,敌军大军压境,越早出战越不至于损伤士气。
可是一旦出战也就意味着自己儿子的死期,他虽然做了选择,但也实在没必要亲眼看着儿子被人一刀砍死的场面。
城内,陈广昌不愧是镇守边境的藩王,虽然面临着与亲生骨肉的生离死别,但当他的双脚从台阶上落到地面时,已经可以控制住心里的情绪,并勉强扯出笑颜面对将士们了。
“列为既肯投我西境,便有匡扶之劳、从龙之功,本王在此立誓,待踏进皇城之日,众卿皆有封赏!”
“谢王爷!”
城内的文臣武将们齐声施礼,陈广昌发出爽朗豪迈的大笑,以期尽量让自己显出君临天下的威仪。
陈旭当然也在施礼的人群之中,不过他施完礼却神秘兮兮的对陈广昌说道。
“皇叔容禀,侄儿此番不仅带来了二十万大军,还给皇叔带来了一员大将!”
“哦?!”
这倒是大出陈广昌的意外,毕竟能从陈旭嘴里说出“大将”的人可实在不多,莫非…是北境的李俊义?
陈广昌这样想着,即刻摆出了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
陈旭顺势转身,身后一员老将便低着头走了出来,来到陈广昌面前连手都没拱,只是嘴里轻声叫了一声“王爷”。
陈广昌打量了老将一番,为了在新投靠的蛮骑们面前表现自己爱才如命的品性,笑着走到了老将面前。
“不知老将军姓甚名谁?可否告知本王,本王也好即刻封赏。”
那老将低头一笑,缓缓抬起了头:“王爷…不认得末将了?”
刹那间!
陈广昌就感觉脑海嗡的一声!
面前这张脸在他瞳孔里越放越大,虽然这张脸上此刻印上了皱纹,早已不复二十年前的刚毅,但作为先皇进出随身的大将,陈广昌怎么可能会忘?
惊慌之余他连声音都带出了颤抖:“王弘…”
“噗!”
话还没说完,一把利刃从王弘宗的右手径直插进了他的腹中!
“王爷!”
季延急的惊呼一声,可连剑都没拔出来,陈旭身侧的豪拓一马当先,手臂翻转间,季延的人头已经滚落当场。
轰然间,整个城内全乱了!
西境文武们大喊着让将士们仓促护卫,二十万蛮骑则在陈旭的指挥下迅速出击。
一时间西境将士们节节溃败,好多人甚至到死都还没从突变中反应过来。
城墙脚下,此刻的陈广昌仍有一息尚存,他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弘宗,想质问什么,可是一张嘴,那喷涌的血沫就已掩盖了所有声音。
王弘宗冷眼看着他,并未露出一丝怜悯,反而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死?哈哈哈哈!”
王弘宗仰头大笑:“先皇大仇未报,末将身为卫军统领,不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斩杀殆尽,怎么敢去死?”
陈广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此刻他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唯有胸口还在呼哧呼哧的上下起伏着,可是每一次呼气带出来的,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王弘宗蹲在他身边,噗一声拔出了插在他腹部的利刃。
“刚才那一刀是为了先皇,这一刀,是为了太子!”
“噗!”
冰冷的利刃再一次破开了肌肤,狠狠扎进了陈广昌的心窝里!
陈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去打断这位老将军的复仇,直到陈广昌彻底死透,而其他文武们都被蛮骑控制之后,他才下令打开城门。
城门之外,曹世横微微一笑,命全军将士原地等候,只带着戚猛纵马向前。
待跨进城内后,两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参拜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