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急忙伸手将两人搀扶了起来。
“二位将军且起,我如今只是一届逃犯,可担不起二位如此大礼。”
“诶?”戚猛摆了摆手:“只要回到皇城,陛下定会宽恕殿下,而且若不是你出此良策,陈广昌焉能暴露出狼子野……”
“戚将军!”
陈旭赶紧拦住了他:“慎言!”
戚猛反应了过来,尴尬的一笑便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有些事在康帝没公布之前,他一个臣子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诶?陈广昌呢?”
直到此事,曹世横才想起这个谋反的贼首。
陈旭只能遗憾的表示:“适才他反抗的太过激烈,不幸死于乱刃之下了,看来我们只能押着陈勉回去复命了。”
曹世横走到陈广昌身边,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原本可荣华一生,何必非要肖想皇权?唉,到头来只落得个连皇祀都进不去的命。”
说完便让人收敛起尸身,和陈旭一起进了西境统帅府。
至于王弘宗,则早在陈旭开城门之前,就躲进了蛮兵之中,他这张脸既然陈广昌认得,那么曹世横肯定也认得。
而现在,可不是他该暴露的时候。
到了统帅府里,三人几乎就是在为一件事争论不休,那就是既然西境已经收复,接下来由谁留下来镇守的问题。
依戚猛的意思,他和曹世横只是被派来奇袭的,仗打完自然是要回朝复明。
但是陈旭却表示应该回去的是他,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目前仍旧顶着个谋反的罪名。
而且康帝既然派了曹世横来,那西境暂时由谁镇守就不言而明了。
更何况西境现在形势复杂,他若留在此地,难免会引起康帝的猜忌。
于是他下了两个命令,第一,让人拿来一根绳子将他绑上,这才是一个罪臣该有的样子。
第二,让戚猛和他一起去收降怀幽谷的五万西军。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戚猛一直持反对意见,但在陈旭的坚持下,他还是被五花大绑的送进了马车,一路向皇城而去。
收降五万西军简单的很,陈旭被绑缚着双手往那一站,五万大军就不战而降了。
开玩笑,连陈广昌都死了,他们又何必要殊死抵抗呢?
至于回朝的事也早已全都安排好,戚猛带着陈旭与张冲碰了头,再把详细情况对张冲一交代,这位东郡统帅就恭恭敬敬的带着陈旭往皇城而去。
到了皇城后陈旭直接被带进了大殿,当时的早朝尚未结束,文臣武将们都在两旁分立着。
所以当陈旭被绑缚着双手带进来时,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一如他第一次来到时那样。
康帝垂目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坚定的走到殿中,又看着他弯腰重重的磕头。
直到那句“罪臣陈旭自缚请罪”的话说出来,康帝才慢慢的将目光收起。
可谁知此时殿外却传来一阵喧嚣,康帝还没来得及问,一个小宦官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说是安王殿下白衣素服求请见驾。
康帝甚为不解,只说了一声宣,就看到陈慕只身着一身白衣走了进来,走到陈旭身边后,“哐”一头磕在了地上。
“父皇在上,儿臣来为皇兄求情,求父皇看在他弃暗投明,于关键时刻斩杀谋逆并自缚请罪的份上,饶恕他吧,为此,儿臣愿自降为候,求父皇开恩!”
有那么一个瞬间,陈旭的眼角确实湿润了。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康帝和自己演的一出戏,虽然他知道接下来康帝最多只是训斥他几句,便会恢复他的藩王身份,但他知道别人可不知道,而且他还听说,就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陈慕也是一样每日为他奔走求饶。
想到这些,陈旭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哪怕陈慕曾亲口告诉过他,帮他只是为了自保,但即便是自保,只怕也没几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至于康帝,当然是就坡下驴,事实上陈慕说的这些,正是他打算给陈旭“将功赎罪”的理由。
于是就像陈旭想的那样,康帝只是简单训斥了几句,让他在府里思过半个月、罚俸一年,便恢复了他岐王的身份。
在此过程中满朝文武都在静静的听着,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提出异议。
事到如今其实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谁还能说什么?
包括章固端,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千方百计的谋划,以为计策得逞,却没想到,自始至终这一切都在康帝和陈旭的计划之中,而他在这期间所做的一切,看来都被康帝算计了进去。
也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正是帮康帝和陈旭促成这次事件的契机。
散朝后,陈旭刚走出大殿,陈慕就追了上来嘘寒问暖。
陈旭安慰的表示自己没事,倒是陈慕,回来的路上张冲就对陈旭说了,为了帮他求情,陈慕受了很多苦,尤其是吴郎中那一段,险险被人当街陷害。
提到吴郎中,陈慕的火气又撞了上来,决意一定要严查到底,揪出背后的主使之人。
可陈旭却摇了摇头:“依我看还是别再追查了,而且现在再查估计也……”
“不查怎么行?!”
陈旭的话还没说完,张冲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他的看法倒是和陈慕一样,说什么都要一查到底,只要审问出幕后人,再把这些罪证往康帝面前一交,不怕搬不到那些党弊之臣。
可正在这时夜落走了过来,轻声告诉陈旭:“吴郎中在狱中自杀了。”
“什么?!”
陈慕和张冲闻言大惊,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旭却苦笑了一下,说道:“这就是我刚才想说却没说完的话,现在我安然回朝,官复原职不说,还得了半月的假,这般待遇,那些藏在背后的人岂会察觉不到异常?所以像吴郎中这种蝼蚁,肯定早已被清除干净了,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张嘴说话的机会,唉,其实说到底,他也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像这样的人,身家九族都在别人手里攥着,他听不听话又能如何?”
陈慕和张冲哀叹了一番,纵然气愤,也只能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