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把茶杯一放,双眼定定的看着严寻,说道。
“如今局势如此,你已然被将在这了,以严氏过往和陈广昌的关系,父皇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曹世横杀进来,当然了,照父皇现在的心思来看,就算你去了灾地也不一定就安全无虞,说不得何时父皇就会秋后算账。”
“所以殿下是想……”
面对着陈旭说的死局,老严寻非但没露出任何担心,反而邪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否则,现在这位岐王殿下,就不会和他说这些废话了。
事情确实如严寻所料,陈旭也没打算对他隐瞒什么,直截了当的说道。
“本王要你跟我合作!支持我夺嫡!你若同意,到了灾地,本王自会给你争取太守之位,而灾地虽然现在满目疮痍,可那毕竟是南方富庶之地,用不了几年,便可重新富饶起来,若是如此,待本王登基之后,你便有从龙之功,本王保证善待严氏全族。在此之前哪怕父皇对你们有杀心,本王也有信心保下你们,孰轻孰重,请严老自酌。”
严寻定定的看着陈旭,看了很久,似乎是想权衡着这个年轻藩王真正的实力。
夺嫡、党争。
这种事在严家祖上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每一次,都会关系到全族的生死。
毫不客气的说,若是站对了队,单一个从龙之功,就足够严家在灾地重新翻盘了。
但若是站错了……
“罢了!”严寻苦笑着说道:“老朽愿携严氏上下,维殿下马首是从!”
是的,事到如今他已是不得不同意了,哪怕是站错了,也不会比现在的局势更危!
陈旭朗声大笑,笑声穿透厅门,直直渗到了庭院之中。
庭院里,夜落依门而立,在听到这声大笑后,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她知道,陈旭成功了!
不光他知道,严氏的子弟们也知道了,虽然他们不清楚陈旭到底在和严寻谈什么,但总归也是关系着严氏全族生死的大事。
又过了一刻钟,厅内传来了严寻的声音,点名叫自己的长子严阔进去。
严阔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便推门步入。
刚进门,严寻便让他给陈旭跪地施礼。
陈旭看了看眼前的人,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挺直、不苟言笑的人,虽是一身文官打扮,但刚毅的面容上却自有一股威仪。
待严阔跪下之后,严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朽年迈不中用了,族中之事大多由长子处理,便是到了灾地,这太守之位也是由他带领才对,日后殿下若有需要,只管吩咐他就是了。”
说完又对严阔说道:“阔儿,今日老朽已决定,举严氏全族之力投靠殿下,你当以身作则,带领全族扶保殿下继位登基!”
“严阔领命!”
刚毅的严阔依旧那么言辞稀少,但这一个头磕下去,却重的将青石地面都砸出了声响。
陈旭赶忙将他搀扶起来,两人又谈定了一些迁搬事宜,便带着夜落返回了军营驻地。
军营里,曹世横已经坐卧不安的来回踱了半天的步,直到看见陈旭的战马奔进大营,这位将军才稍作安心下来。
“怎么样殿下?用不用即刻发兵?”
这是曹世横问的第一句话,这句话直接把陈旭给干蒙了,他有时候是真想不明白,这位将军打仗时这么沉得住气,怎么一到涉及权政时,就变的连孩子都不如了。
而曹世横显然没看透他的想法,还在眼巴巴的观望着。
陈旭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此事已经解决,让他安心管理自己的城防便是。
随后陈旭趁着闲下来的空当,赶紧去了一趟蛮兵大营。
刚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场景,王弘宗竟然在和豪拓喝酒,而且看两人的样子,丝毫没有敌我的矛盾,竟宛如过命的兄弟一般。
不过当豪拓看到陈旭后,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起来,陈旭倒也并不在意,直接找了个座位坐下,大口大口的吃起了肉。
“过几日严氏全族会迁去灾地,你们也准备一下,一同迁过去。”
“去灾地?”
王弘宗和豪拓同时惊讶的看向了陈旭。
陈旭又吃了一口肉,看着王弘宗说道:“灾地目前处在章严的控制之中,对我们夺嫡必然不利,你们去了之后,至少在军事上可以遏制住他,同时还方便震慑南郡的陈广卫。”
说完又看向了豪拓:“到了灾地约束好你的兵,那里是中原腹地,朝廷看的很重,决不能多生事端,本王保证,只要夺嫡成功,必然释放贺兰卓,让你们回归蛮族。”
“是!”
两人不约点了点头,王弘宗却在犹豫一阵之后举起了杯。
“谢殿下!”
陈旭一愣:“谢什么?”
王弘宗一口将酒喝干,说道:“一谢你让我亲手宰了陈广昌,二谢你让我有机会去宰了陈广卫!他们都是害死先皇的帮凶,能亲手杀了他们,也算是对先皇尽忠了。”
陈旭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皇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不想看到你一直活在自责和仇恨之中,如今局势有所好转,我们要更加懂得隐忍才是,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我一定会为你,为那些被烧死在西境的卫军将士们,讨还公道!”
就在陈旭在西境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陈涛也赶到了南郡。
陈广卫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照常接待了他。
只不过他也同样身为藩王,按辈分还是陈涛的皇叔,倒不至于向严氏一样亲自接出去。
陈涛也并不啰嗦,来时路上准备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如今父皇和陈旭联手,已经灭了西境,下一个,不用侄儿说,皇叔也知道会是谁了,实际上父皇今日能让我来,本就是带着刺激的意味的,他知道你与丞相不和,若你因看我来气而冲动行事,只怕父皇正好可抓住机会开战,故此侄儿奉劝皇叔,还不如暂且割舍了士族,毕竟他们与军权相比,还是不值一提的。”
这番话虽不至于真的说到陈广卫的心坎里,但也确实牵动了他的心思,于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陈广卫一反常态,表现的尤为配合康帝的旨意,甚至在陈涛与士族谈不拢时,他这个南郡统帅都亲自出面去协调,只短短几天,便派出一队将士,护送着士族和陈涛向灾地开拔了。
所以当陈旭经历一路的风餐露宿,带着严氏和二十万蛮骑赶到灾地时,发现陈涛早已带着南郡郑氏恭恭敬敬的等候在了那里!
对此陈旭表现的相当震惊,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由于有陈涛这个中间关系的存在,郑氏一族和章严之间处的是一片火热,直接把他带来的严氏排挤在了最外层。
要不是同时调来的还有二十万蛮兵的话,只怕光靠军队,严氏都会被章严死死的压制在这里。
对此一向城府极深的严老也表现出了难得的忧虑,一连几天都在厅里凝眉静坐着。
不过幸好,陈旭在到达灾地之前,已经让人将自己的奏折送去了皇城,于是在他们到达灾地第五天的时候,康帝的任命圣旨终于到了。
面对着这份太守的任命旨意,老严寻终于笑了出来,笑完之后他拍了拍严阔的肩膀,对着他也对着陈旭说道。
“接下来,只怕你要受点皮肉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