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绍师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默默的看着陈旭，半晌之后才悠悠说道。
“殿下可还记的在灾地时，本官曾对你说过的话？”
“灾地？”陈旭愣了一下，用力回忆着那几天的经过，却发现两人之间除了查案之外，好像没提什么其他的事。
宁绍师见他一时想不起来，便提醒道：“慎言！在那天高皇帝远的灾地如此，到了这危机四伏的皇城内，更当如此！”
陈旭有些怔愣，还想说什么，却被宁绍师拦住了。
“殿下若是还想不明白，不妨去问问姜大人吧，他才思敏捷，胜过本官十倍有余，若是到了他那，一切都会向殿下解释清楚的。”
陈旭吓得一惊，心想莫非宁绍师已经知道他和姜齐之间的秘密了？
于是什么都不敢再说，带着夜落就赶回了府邸。
回府之后陈旭谢绝了管家准备晚膳的想法，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刚进门，果然发现姜齐已经等在这了。
于是赶紧问姜齐，宁绍师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了。
岂料姜齐听完却笑了：“宁绍师确实知道我在支持你夺嫡，但却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个人心性过于刚直，他只是看不惯朝中的迂腐和外戚专权罢了。”
陈旭点了点头，转而有些不以为然起来。
“我看这位御史大夫倒并非传闻中那么刚正不阿，说不得都是表面做出来的罢了。”
“哦？”姜齐来了兴致：“他的刚直可是朝野间有目共睹的，你怎会这般认为？”
陈旭随即把他问宁绍师问题，对方却劝他慎言的事说了一遍，临了还撇着嘴说道。
“所以本王说他并没想象中那么正直，说白了还是怕被人听到，猜忌他参与党争而已。”
姜齐略略想了想，摇头答道：“我觉得他让你慎言，说的定不是前半句，而是后半句！”
“后半句？”陈旭不解：“什么后半句？”
“回京之后却是这么个结果！”姜齐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这句话是带着怨气的，虽然你确实应该生气，但君命就是天，作为臣子，当君王的决策有错时你可以劝谏，哪怕像宁绍师一样直言死谏都可以，但绝不能有怨逆！通常情况下，只要你对君王心生抱怨，你的政敌便可以将其视为造反的前兆来弹劾你，所以他也是为你好，让你别对君父有丝毫抱怨，以免无心之言被他人利用而已。”
陈旭这才恍然大悟，又想了想宁绍师的各种表现，越想越觉得姜齐说的有道理。
而后姜齐继续说道：“至于怕不怕猜忌，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宁绍师此人最不怕的就是猜忌，否则也不会落下个头铁不怕死的名声，看来你这几年对京中局势是真的没上什么心，连各方朝臣们的秉性都没摸明白。”
这话说完，姜齐似是无意的瞥了夜落一眼，后者立即羞愧的低下了头，因为这些年在北境，一直都是她在与姜齐联系，而对于朝中的大事小情，姜齐都曾写信告诉过他们，如果陈旭真的不知道，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自己没用心。
第二，夜落没给他看。
但很显然这不像第一条，若是第一条的话，他即便没用心，但看过的东西多少都会有点印象的。
更何况两年前为了防止错误的决策，宁绍师在朝堂上硬刚康帝、横栏圣旨的壮举，那可是恒古未有、惊为天人啊！
当时那场面，胆小的朝臣光是看着都差点被吓死。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夜落，她收到信之后是给陈旭看过的，但可惜，她给的是原主……
不过还好夜落比较激灵，岔了个话题说道：“那这么说……宁绍师是在有心保护殿下？”
陈旭听完心头一喜，仿佛突然中了大奖一样，急忙拉着姜齐问道：“他也有心支持我吗？能不能拉拢他？”
姜齐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能！”
陈旭的脸一下就黑了：“这么决绝吗？”
“当然决绝！”姜齐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他只是不想看到外戚祸乱朝政而已，至于党争，以他的性格是绝对没兴趣参加的，相反，这么刚正的一个人，我们若是去强行拉拢，反倒会让他觉得我们和外戚是一路货色。”
“好吧……”
陈旭失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本王还以为，可以得到一个强劲的支持者呢。”
姜齐却不以为然，瞥了陈旭一眼说道：“你还想怎样？以宁绍师的为人，不反对就已经算是支持了，但是话说回来，我们做的事也必须要为朝政好才行，最起码不能想怎样那样置百姓与不顾，否则他一样会站出来反对。”
对于这一点陈旭倒是持赞同意见，毕竟熟读历史的他还是知道民心的重要性的，而且让他去和章严一样祸害百姓，他也确实做不到。
直到这时夜落才不解的问道：“那说了这么多，陛下为何一定要杀那些蛮兵？”
姜齐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在他看来，这二十万大军已然成了殿下的私军，与此同时殿下曾两次平定灾地的一起，虽然他不知道具体过程，但光凭想象也知道，此时的殿下在灾地是很得民心的，那么既得民心又有军队，这意味着什么？”
夜落听完，一张小脸吓的煞白，同时嘴里喃喃的道。
“意、意味着有了……造反的能力！”
姜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可是陈旭却大为不解：“但我没想过要造反啊！这样即便赢了又能如何？国家陷入内耗、国力受到战损，连百姓都跟着遭殃，其他国家再趁虚而入，那全国臣民不都成了亡国奴了吗！”
姜齐抬眸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很是赞同，不过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让陈旭哑口无言的话。
“先皇当年，也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造反！”
好吧，这句话的道理陈旭还是能理解的，莫说是他了，即便是古代很多明明忠心耿耿的大将，都是死在了这一点上。
就像人们常说的功高震主一样，错的不是你想不想去造反，而是你已经有了造反的能力！
就是因为这一点，有多少人都曾死在了一句“人心难测”上。
更何况如今太子之位未定，康帝又对陈旭寄予着厚望，于是他对陈旭的关注，本能就会比其他皇子更多一些。
而在这个基础之上，只要陈旭没犯什么大的错误，康帝是不可能去杀他的，那么就只能去剪除他的“能力”。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康帝对他的一种保护？
虽然这保护，多半是在防着儿子对自己产生威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