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一直想不通燕国人为什么要集结两支大军分别驻扎在雪西郡和余岭、阳溪一带,摆出进攻的姿态。现在回过头看,如果他们早就知道黄族人要在魏地登陆的消息,那这个部署就很容易解释了。
雪西郡的三十万大军是随时准备趁着我们全力抵御黄族进攻时,从背后捅我们刀子的!而余岭、阳溪的三十万大军,则是为了防范黄族大军的。一旦魏地四郡被黄族占领,那黄族西进军群的兵锋可就直指余岭、阳溪一线了。”刘远风解释道。
“陛下这么一说,确实很有道理,燕国人对黄族很可能是一边合作,一边防范,他们双方也是各怀鬼胎!可他们要真是联手对付咱们大汉,那情况可真就是危险了!
但无论如何,陛下,您不应该待在这险地,您应该回圣都主持大计!”唐永起眉头紧锁地再次说道。
“是啊,陛下,这炎河防线,您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保证死守到底!”黎光立即说道。
“没错,陛下,您可绝不能出事啊!”呼延翼也急切地说道。
刘远风抬手制止了他们继续劝说,难得严肃地开口道:“此次的战争是炎、黄两大民族之间的生死之战,不是之前炎族争夺大陆霸权的内战。在这场战争中,生活在失陷领土上的炎族百姓会遭遇灭顶之灾。
朕身为大汉皇帝,若不能保护黎民免遭异族屠戮,还有何面目回到圣都去称孤道寡。况且大汉已经接连丢城失地,此时朕若再撤走,必然被这里的将士和百姓视为逃跑,士气会更加低迷,再无丝毫胜算,等同于直接放弃了炎河北岸的大片领土。
到时候,西南的梁宗、东南的凌河与北面的古卑等等,这四方的诸侯也会对朕、对大汉帝国大失所望,会不再忠心于大汉!所以朕若此刻离开,必陷苍生于水火,陷大汉于崩颓!
如此,朕宁愿率义士死守炎河北岸,为整个炎族争取时间,纵然身死国破,亦不失大汉之魂、炎族之魄!朕死之后,炎族百姓仍可再举汉旗,收复失地,报仇雪耻!故朕意已决,留在这里,死守炎河北岸,谁也不必再劝了!”
“陛下!”
帐内的一众文武大臣全部跪倒在地。
自诛灭杨隋叛乱、再复大汉帝国以来,这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刘远风主政下的大汉帝国竟然又一次陷入了事关生死存亡的危险境地,不得不说他是真的挺倒霉。
这时,帐外轰隆一声响起巨大的雷鸣,雨下的更大了。
刘远风看了看下面跪倒一地的臣子们,继续说道:“各位,你们都是大汉的肱骨之臣,也应该都记得,一千五百年前,大陆西北炎都城破,为了保护刘宗最后的血脉东迁,先祖大汉哀宗孝怀皇帝带领最后的五千禁卫军全部战死,用生命将三宗叛军挡在了血谷以西!
四年前,杨隋叛乱,先父大汉思宗孝愍皇帝死守圣都,与城池共存亡,同样用生命燃起了全体大汉儿女反隋复汉的斗志!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唯有皇帝亲自坐镇,众将士方能振奋士气!也唯有皇帝之血,方能唤醒炎族民众誓死抗击外族的决心!
当此之时,无论最终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朕都将亲自在炎河岸边指挥作战,为各地军民争取到应对黄族入侵的时间!
各位,几年前,在西南大漠里,朕与张总枢密使、蓝宝音将军一起进入了黄族三千年前修建的地下宫殿中。在里面,我们看到一群被火焰包围的虫子,而为了让虫群活下去,一些虫子将其他的虫子包裹起来,变成一个圆球从火焰中滚了出来。
这些外面的虫子都被烧死了,但里面的虫子却安然无恙!
我们人类与虫子一样,都有着想要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谁都有私心,但只有当一个民族中,存在真的敢于牺牲自己的人时,这个民族才有生存下去的权力!而现在,炎族需要的这个敢于牺牲的人,就应该是朕!难道朕身为堂堂大汉的皇帝,还不如一只虫子吗!”
“陛下,臣等愿追随陛下,死守炎河北岸!”跪在地上的一众大臣们齐声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职责,该留下来战死沙场的,想走也跑不了,该离开这里去为大汉的生存努力的,也绝不能留下!
听朕旨意,朕与张冰留在这里指挥作战,所有正在炎河两岸的军官、士兵,无论是何任务,全部留下抗击黄族大军。
唐永起,你带尚书省的文官们连夜返回河阳城,明日一早就护送朕的皇后与皇贵妃离开这里,返回圣都。路上绝不能出任何问题,朕若真的有何不测,那么皇后腹中所怀的胎儿就是大汉的新君,生男孩就是皇帝,生女孩就是女皇,内阁诸大臣为辅政大臣!
回到圣都之后,朝中一切政务由你主持,军务由聂闻天主持,务必确保大汉政局稳定,听明白了吗!”刘远风大声说道。
“臣等遵旨!”一众文武齐声答道。
“陛下,皇后、皇贵妃与陛下情深意笃,定是都愿与陛下同生共死,臣恐怕无法劝说她们在此刻离去啊!”唐永起流着泪说道。
“你不论用什么办法,必须带她们离开,能劝就劝,劝不动就下蒙汗药,实在不行,就算是绑也要把她们绑回圣都去,这是朕的圣旨,必须做到!”
刘远风说这话的时候,同样是心如刀绞,他本应赶回河阳城行宫去再见两位娇妻一面,并当面劝说她们离开,但他却害怕自己见到她们之后,会有很多事难以狠下心去按照既定决策执行了。
“臣遵旨,陛下放心,臣等一定照顾好两位娘娘!”唐永起流着泪叩首答道。
随后,刘远风立即动笔,写下了一封信和一道诏书,信的内容是劝说若晶和崔月芸尽快离开的。他情深意切地告诉她们,只有她们平安,他才能抛却后顾之忧安心作战,且若晶已经怀有身孕,乃是他的血脉传承,是大汉帝国的未来,必须好好保护,不可滞留险地。
而那道诏书则是大汉皇帝的传位诏书,里面将他刚才口头宣布的内容亲笔写了下来。有了这道诏书为证,万一刘远风战死,则若晶腹中的孩子就将立即成为大汉新君,哪怕这个孩子还没正式出生!
当刘远风将这亲笔信和诏书郑重地交给唐永起后,唐永起跪地再拜,然后便带着几个文官连夜离开了。
接下来,刘远风、张冰带着几个将领定下了炎河北岸的防守之策,下令北岸现有部队混合编组,统一指挥,以张冰为总指挥,黎光、呼延翼为副总指挥。
同时,派人立即搜集炎河两岸所有船只,招募水手,组织河防水师敢死队,准备抵挡黄族水军,延缓其进入炎河主河道的时间。
不过因为现在的河水暴涨且流速迅猛,想要像之前对付陈国水师那样通过沉船来封堵河道,已经是不可能了,而只要黄族水师占领了炎河主河道,也就可以随时将南岸的黄族大军运到北岸登陆了。
也正因考虑到黄族水师战船带来的巨大威胁,刘远风下令汉军主力放弃河岸,在岸北两里外布阵扎营。
一旦黄族大军想要渡河北进,大汉守军就直接放黄族军队渡河,再趁其半渡之时发动冲击,以此阻击黄族大军,同时也能减少黄族水师战船上那些投石车、床弩等远程攻击武器对岸防部队带来的伤害。
虽然做了这些部署,但众人皆知这无非是尽可能拖延时间而已,除非发生什么意外的大变故,否则北岸防线的失败只是迟早的事。
不过,似乎是炎神或者自然之神真的显灵保佑了刘远风一下,今年这少见的多雨天气虽然在之前加剧了大汉的被动局面,此时却又救了大汉一次。
就在刘远风与张冰在炎河北岸紧锣密鼓地战备之时,黄族北进军群三十万精锐大军也正大举北上,主力距离炎河岸边的路程已经只剩不到两天。
而黄族水师也已经逆流而上,从炎河入海口进入了炎河的内河主航道,并一举击溃了那些大汉仓促拼凑起来的河防水师船队,控制了炎河水面,随时准备接应南岸的黄族大军过河。
可也同样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雨再次倾盆浇下,不仅让炎河南北两岸陷入了一片泥泞,就连炎河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
这场暴雨带来的结果是,黄族北进军群在泥泞的道路上寸步难行,最终只得暂时停止北进,等待路况好转。
而黄族的水师船队因为在内河沿岸找不到足以容纳如此多战船停泊的港口,也不得不暂时退回下游接近炎河入海口处暂避,让刘远风和张冰得到了几天的喘息之机。
炎黄文摘:在刘远风的一生中,共经历过三次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其中在杨隋之乱的圣都城,他是“不想逃而不得不逃”;在带着若晶从陈州城逃亡时,他是“不是想逃就能逃”;而在炎河北岸面对汹涌而来的黄族大军时,他却是“能逃却不想逃”。——摘自后世禁书彭慧神著《戏说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