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蔷薇庄园的后湖很大,如果不是经年无人打理,清理淤积疏通水道,这里必是白日波光粼粼柳长莺飞晚上清风徐徐暗香涌动。
不过可惜的是,除了岸边疯长的芦苇和杂草让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块荒废许久的滩涂,今晚在此焚琴煮鹤两老一少三个男人更是将此地唯一剩下的风景也给煞的不留半分。
“啧啧!托大师的福,今晚黑发小子竟抓到了一只野鹤,风味果然不俗。”俾斯麦剔着牙啧啧赞叹道。
“哈哈,好说好说!赵信这烤肉的本事也是一绝,老头子我好久没吃过这样别具一格的风味了。”基兰舒服的打了个酒嗝,拍着肚皮说道。
“你还是想想你把大小姐的七弦琴劈了做木柴回去怎么交差吧!”我恶狠狠地咬着野鹤腿骨说道。这两老东西年纪一大把,抢起肉来一点不含糊。眨个眼的功夫留给我的只有细长细长两根皮包骨了,连鹤屁股都没给留下。
“嗨!大小姐一时兴起要学琴,学了两个月声音还是像劈柴。一气之下就将几千金币买的名琴束之高阁了,还不如做劈柴来的实惠。”俾斯麦毫无愧疚的说道。
“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穷的揭不开锅了。”我将鹤腿骨插进柔软的沙地里说道:“你就没想到再把它卖了?”
“呃!”俾斯麦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愣了愣说道:“呀!时候不早了,回去睡了。两位,明天见!”
目送俾斯麦身影消失在浓浓夜色中,我才对基兰说道:“老头,你就一点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奇怪,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基兰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长须说道。
“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朝基兰翻了个白眼。
“瑞兹大师想必你是知道的吧?”基兰忽然对我说出句没头没脑的话。
“知道啊,还见过几次面。”我对基兰点了点头。
“他也是德玛西亚人,但是在十一年前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战争中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基兰笑眯眯的对我说道。
“咦?好像还真是听说了一些。好像没被军部征召,而是跑到了国境线附近。”我仔细回忆着娑娜老师对我说过关于瑞兹大师的只言片语。
“嘿嘿,他啊,战争一开始就在国境线附近辟了块地方专门接收无家可归的难民。既有德邦的,也有诺国的。至于两国之间的战争,他理都没理会。”基兰像是有点受不了夜间的寒冷,往火堆里又扔了几块价值千金的劈柴。
“是不是有点不能理解他的做法,甚至你还想过如果他这样的魔法大能走进战场说不定很快就能引导战争走向,说不定不仅能赶走侵略者还能打到诺克萨斯的首都?”
我点点头,“没深想过,不过我知道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是综合国力的体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军部绝不会将宝押到个别极道高手身上的。如果是这样,每个国家干脆都别明争暗斗了,倾国之力培养武道高手或者魔法巨擘,有矛盾纷争的时候让他们一战定输赢好了。”
“所以,瑞兹大师在战时会不会出手,军部绝不会将他考虑进去,只要战时不添乱就行了。”我帮基兰扔了块劈柴进去继续说道:“虽然这么说对大师有点不敬,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也是我德邦大国的魄力。”
“恩恩,不愧是军事学院的学生,看事情比我几个学生看的通透!”基兰满意的笑了笑。
“和军校不军校的没啥关系。”我摇摇头。“你也知道,天天跟我厮混的一个是德邦王子,一个是冕卫家族长子,再没脑子的人跟在他俩身后也能学会不少东西。我本意是让你去一趟大使馆去给他俩报个平安,并不是让你掺和进什么烂泥潭。不过现在不用了。”
“嘿嘿,小子你这是赌气了?”基兰笑呵呵的问道。
“一开始有点,觉得你这老货贪财又自私,还处处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豪横。不过想了想,大使馆外面明哨暗哨无数,我怕你一把老骨头不够人家做几盘菜的!”我斜了眼基兰说道。
基兰被我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哆嗦着嘴唇对我大吼道:“放屁!诺国间谍那帮菜加起来都不配端我桌子上!”
“切!”我扇了扇鼻子,做出一副臭不可闻的样子。
“好,今天就给你个小狗说说!”基兰恼羞成怒,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
“我问你,你知道娑娜给小皇子那本法典是谁绞尽脑汁写出来转交到他手上的?”基兰第一个问题就问的我手足无措。
“谁?难道是你?”我横看看竖看看,怎么看基兰都不是魔法师那块料。
“哼!自然是本大师!”基兰放下撸起的袖子负手临湖而立,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呵呵!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那可是连娑娜老师都赞不绝口的魔法词典,是你?”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基兰也不辩驳,只是信手用根树枝在湖边沙地上划出一串串艰深晦涩的魔法符箓。尽管我是个外行,但天天跟在小白脸身后也经常接触到一些,看得出基兰不是鬼画符,而是真的在划魔法符箓。
“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是个魔法大拿,我可不想在她感知范围内使用魔法惹出麻烦。”基兰用树枝扫去沙地上的痕迹,对我微微一笑。
“你!你……”我脑子里飞快筛选着最近得罪过得他的话。
“二十几年前,我无意间便发现无论在乐曲还是色彩结构中都存在一种美妙和谐的规律。简单说就是将音符或者颜色按照这种规律进行搭配,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拼凑,也会成为一件惊世之作。”基兰苦笑道。
“那不是非常厉害的事情吗?怎么看你神色这么凄苦?”
此刻我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得知艾薇儿是个圣魔导。最近这是怎么了?随便抓个人就是魔法大拿,现在这种高手已经满地走不如狗了吗?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于是潜心进行研究,试图找到越来越多的规律。最后发现除了用文字表达的方式,无论是音乐还是绘画的规律都被我找到了。不过,这也是痛苦的开始!”基兰颓然的坐在我身边垂着头说道。
“痛苦个球?换了是我早就高兴死了!”我不解的看着他说道。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认为我打开了艺术殿堂中最高最大的那扇门。而且佳作不断,被世人吹捧的越来越高。可不久后我就发现,我再也找不到创作时的快乐了,那种抓心挠肺,肝肠寸断后豁然开朗的快乐。你能体会到吗?”基兰向我投来求共同语言的眼神。
“体会不到,但是知道你在说什么。毕竟我只是个武夫,就算偶尔作作画搞点首饰设计也是随心而为,有灵感就做,没灵感就瞎做,想到哪做到哪。”我撇撇嘴,觉得基兰有点矫情。
“所以我喜欢你的作品,既有随心所欲的灵性又自然天成的大气。和我越来越匠气的作品截然不同。自从找到这种规律后我反倒是被这种规律束缚,尽管在别人眼里我还是个站在巅峰的大师,但灵感早就无法跳出这种规律的窠臼了。”
“也别这么说,毕竟艺术史几千年,谁能有你这么超然的成就?如果我是你我就什么都不说,安安心心做个有钱又有地位的艺术家。”我安慰着基兰,心里觉得这老头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嘿嘿,等你过上两年这种日子后你就会发疯的。”基兰朝我摆摆手。“不过,后来我偶然间接触到了魔法,发现魔法中好像也有某种规律!”
一瞬间,我后脊梁骨发凉头皮发炸,看向基兰的眼神不再是羡慕崇拜,而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