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风子谦双目血红,他极力撑着满身伤痛颤颤巍巍站起身来,顿觉喉间一甜猛然吐出几口鲜血,不屑擦去嘴角血渍,冷眼看向凶神恶煞的风照桦,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把他给撕碎了!
风照桦岂会轻易放过风子谦,立马举剑再度杀来,来势汹汹,恐怖如斯。风子谦轻易挑起军士散落的大刀当面迎敌,父子两怒目相视,气势逼人。
“你为了一己私欲杀我娘,杀了宓姐,杀了千千万万无辜的人,今日我即便身死他乡也绝不会让你离开!”风子谦气的嘴角都在颤抖。
风照桦狞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今日你注定身死异乡!”手中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那一枪打中他手臂要害,明明血流如注疼痛难忍,非是摆出不以为然的姿态,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一般。
生死之际,容不得胡思乱想。
风子谦连忙散去满脑思想,只见知秋从风照桦背后扑杀而来,风子谦立马变换招式,竭力遏制风照桦。待风照桦回过神时,知秋已然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顷刻间,世界安静了。
两人稳稳落地,几乎同时长舒口气。
“你以为老夫这就输了吗?”风照桦阴冷一笑,满是血迹的大手紧握剑身,只听噗嗤一声,那把剑从他的后背飞了出去。
风子谦和知秋,双双惊愕当场。
他竟不惜用内力震出佩剑!
殊死之心,何其恐怖!
“老夫再不济亦是你的生父,手刃生父,足以让你遗臭万年!”风照桦说话洪亮如钟,字字珠玑,全然不像身负重伤的伤患。
“你怎知我一定会手刃生父?”
“难不成想让他动手吗?”风照桦瞥了知秋一眼。
一脸不屑,让知秋感到奇耻大辱。
再怎么说自己也曾是他的左膀右臂,今朝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将他贬低成这般废柴!
话音刚落,战场中人只听远处传来铮铮马蹄声,循声望去,依稀能瞧见随风飘**的旗帜,再近一些,众人清晰瞧见羽林卫的旗帜。死士有援兵相助自然士气高涨,然而叛军面面相觑,有的甚至起了临阵叛逃之心。
羽林卫操练有序,他们边骑马驰骋而来,边列出迎敌阵型,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显然有备而来。羽林卫及时赶到鼎力相助,亦让风子谦明白司徒清已然说服睿王出兵援助。
此役过后,等待他的将是皇帝的宣判!
“你明知朝廷乃风家死敌,却仍背弃家族联合朝廷!”风照桦怒火中烧,狞笑道:“既如此老夫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一声令下,叛军剩下的残兵败将再次发动猛攻,这一次攻势远比前几次来的迅猛。羽林卫有备而来万箭齐发,瞬刻间箭如雨下,叛军措不及防挥刀斩断羽箭。
冲锋遭阻,风子谦连忙下令死士全数进攻。
叛军宛如木头树桩彻底失去反抗意识,面临重重攻势,老谋深算的风照桦已然料到大势已去,他悄然无声退出包围圈,决然拉过受惊过度的战马,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纵马而逃。
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让他给逃了!
风子谦唤过知秋,两人各骑良马紧追不舍。
局势突变,羽林卫不慌不忙分批两路,一路则与死士一起奋力肃清叛军,另一路则紧随风子谦等人而去。
知秋独出手眼,及时出言提醒风子谦:“公子,前方可是要上山了,山路崎岖委实不宜追逐啊!”
风子谦无时不刻想着活捉风照桦,根本没把知秋的话放在心上,扬手落下,马鞭重重鞭策马背上,只听骏马一声长啸,像箭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知秋束手无策,只能奋力追赶。
……
?皇都含香殿』
事出突然,睿王及时将此事上报皇帝,皇帝骤然得知来龙去脉固然恼怒,因此怒气冲冲赶回含香殿质问。司徒清早已料到今日这番局面,于是伙同嫣儿长跪含香殿内,主动向皇帝请罪。
皇帝素来视司徒清如掌上明珠,自不愿看她长跪于地,叹息道:“风子谦无所顾忌和风照桦殊死一搏,你非但不加以阻拦反而跟着糊涂,此战得胜固然是件好事,但若不成,风子谦难逃一死!”皇帝言语之中斥责司徒清办事糊涂,行动上却不惜弯腰将司徒清扶起。
“请父皇责罚!”司徒清毫不辩解。
睿王不忍司徒清长跪于地,出言帮腔:“回禀父皇,风家父子不合之事早非秘密,如今双方兵刃相向,以其一己之力根本无非遏制叛军,儿臣擅自调离羽林卫前去相助,此刻应能缓解其困境。”
“临危不乱指派羽林卫施以援助做得很好,只是风照桦诡计多端,朕唯恐风子谦不是他的对手!”皇帝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睿王连忙说道:“风子谦行事虽然让人捉摸不透,但其或多或少还是有谋略分寸的,父皇请宽心便是。”
“两军对垒,且不论军力不成比例,单凭谋略,你以为风子谦会是风照桦的对手吗?说的倒是轻松。”皇帝直勾勾盯着司徒睿看,司徒睿卑躬接受,又听皇帝冷声质问:“依你之见,此事又该如何善终?”
“风照桦为满足一己私欲,不顾战火纷飞下喘息的百姓执意挑起内乱,其罪无可恕,按律应诛九族。然其子善恶分明,又主动赶赴前线阻止叛军,于情于理,其父之罪,于他可赦!”睿王就事论事分析的头头是道,他见皇帝毫不反驳,又说:“照眼下局势,朝中大臣很快就会知道风照桦谋反叛乱,届时他们必将要求父皇严惩风氏父子,儿臣担心风子谦一人,只怕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司徒睿的顾忌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来,受风家欺辱的百姓、大臣何其之多,好不容易有盼头可以除去这些毒瘤,他们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大好良机。
一语落地,司徒清理解睿王所言深意,恰恰这些年来她也倦了宫内诸事争斗,厌了世间人情冷暖。
“他们无非因为风照桦而记恨相公,若嫌他碍眼,清儿愿和相公退出皇都久居偏远之地,如此,他们还容不下相公吗?”司徒清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说话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分寸。
迄今为止,这是司徒清第一次贸然进言。
皇帝惊愕当场,久久不语。
“清儿,胡闹!”司徒睿慌忙呵斥司徒清。
忽然服侍皇帝的贴身太监高宁,步履匆匆朝他们踱步走来,说道:“启禀皇上,丞相和刑部尚书等几位大人于养心殿外等候召见。”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皇帝。
皇帝皱眉道:“风家出事,数他们的耳目最灵!”
“望父皇看在女儿的份上,饶驸马一命……”司徒清拽着皇帝衣摆苦苦哀求,嫣儿也跟着为风子谦讨饶:“请圣上看在相公拼死一搏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皇帝郑重其事宣布:“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他也是父皇唯一的亲外甥,不论如何父皇都会保住他!”
有皇帝亲口保证,司徒清才勉强一展笑颜,她松开皇帝衣摆,同嫣儿一起磕头谢恩:“谢父皇成全。”
好不容易安抚了司徒清的情绪,皇帝瞥了一眼司徒睿,沉声嘱咐:“随朕一道过去。”
“儿臣遵旨。”司徒睿连忙跟随皇帝离开含香殿。
待瞧不见他们的身影时,司徒清和嫣儿不约而同瘫坐在地,两人几乎同时傻傻观望对方,相继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