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表面上看似是在表明自己办这件事的难度,同时表明自己对皇帝陛下的忠诚。
可实际上这话什么意思。只要是在场的一众老臣都没有听不出来的。
这话分明就是在埋怨皇长子扶苏,埋怨此人桀骜不驯,根本不配合他的工作嘛。当然了,不配合他的工作事小。但这件事本质上是嬴政的意思。
所谓不配合他的工作,也就是不配合嬴政的工作啊。
一旦将这顶帽子支棱起来,本来一桩小事,在赵高三言两语之下,可就成为了天大的事了。
见此,一众朝臣越发的心惊胆战了。纵然是呼吸声,也在这一刻猛然削弱了几分。
可赵高既然打算借此扳倒嬴扶苏,光是这样做,显然远远不够。
所以不等嬴政点明嬴扶苏在暗地里抗旨这件事之前。不等嬴政开口,他忙继续说道。
“陛下,恕微臣今日说一句杀头的话,今日本是同朝议政的日子,殿下也不在此间。微臣实在没有能力找到皇长子啊。”
这套表演下来,实在堪称完美,既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难处给展现了出来,又潜移默化之间将嬴扶苏的人设给颠覆了。
而这几句话下来,就算是身为一个父亲,也会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更何况是嬴政,这个身为人君的人了。
在赵高的言辞之中,自己本来还算看中的扶苏可就成了彻彻底底的逆子啊。
“扶苏人呢?”
以至于当着群臣的面,他不禁朗声问道。
这问题,谁知道答案?谁又敢说出答案?
随便打包票,万一不是,可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了。
当即,一众本来看起来还算精明的众臣,这一刻全都低垂着脑袋,心甘情愿当一个糊涂人。
可是这个糊涂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嬴政是要结果的。
“人呢?”
越是这么问,一众人越是噤若寒蝉。
赵高低垂着脑袋,表面上和一众朝臣的反应丝毫没有半点区别。但是倘若有人能够看透内心。
那么就能透过赵高的皮囊看见眼下他心底里的狂笑。
“人呢?”赵高阴阳怪气的嘚瑟着。
余光扫向尊位上的嬴政,此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越难看越好。
越难看意味着自己的机会越足。
“扶苏这是!”嬴政站起身来,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眼看着群臣之中压根无一人扛事,站在一旁的侍卫只能迅速来到嬴政正对面的殿阶下,扑通一声跪地。
按照大秦的规定,侍卫,尤其是在同朝议政的时候,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
可眼下,自己不说,搞不好扶苏得出事。事后,自己就算补上了,自己也难辞其咎。毕竟,强行让君主改口。
这可是极其有损威名之举。
眼见自己的侍卫跪在面前。嬴政很是意外,本就不高兴。自己的贴身侍卫又偏偏此刻自坏规矩。
这不是往烈火上浇油么?
嬴政头一句话因此被打断了。但是他心头的怒火却并未有消失,甚至一并加在了接下来这话之上。
“同朝议政,哪容你来插嘴!”
“来人,给我拖下去!”
虽然是侍卫的头领,但如今大殿之上,嬴政最大。两个笔挺站在两侧的侍卫就要强行拉拽。
被此人伸手拦住。
既然都有胆子这么干了,话好歹得说出来。
以至于眼下,此人道:“陛下,殿下之所以今日未来,难道陛下您忘了么?殿下一连几日可是在对付那帮贼寇啊!那帮当年王将军未能尽数剿灭的流匪啊!”
这么一说,嬴政的确想起来了。
只是这几日千头万绪,事情太多,若非此人提醒,他早就忘记了。
既然说到了此处,嬴政也就顺带多问一句。
“有结果了么?”
这声音不大,相比于头几句,明显泛虚,中气不足。显然这件事的结果,嬴政也丝毫没有半点指望,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迅速的忘记呢?
甚至,他自己说出这话的当口,不免后悔起来。
以至于嬴政不觉冲着侍卫递去一个眼色,让他等人走了,私下再说。
这件事能够证明嬴扶苏的魄力就成,毕竟,扶苏还是一个孩子。
没出事就成。
可侍卫不知道究竟是没看见自己的眼色还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此刻,声音赫然腾起。
“陛下,末将昨日亲眼所见,殿下收归了一众贼寇!”
“什么?”
“什么?”
极为清晰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朝堂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跪在地上的赵高一对眼珠子更是差点从眼眶里面落出来了。
这,根本没可能的。
可是眼下,侍卫这么说了,群臣都听见了。自己可没有胆子,单刀直入。
要真的那么做了,他可就是公然和群臣不对付,可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了。
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他并不相信嬴扶苏能够收归什么贼寇。那帮贼寇,他也略有耳闻。
正规军都没能办成的事,一个皇长子就能?简直匪夷所思,一定有猫腻。
所以,等到退朝时分,赵高在心头好奇的趋势下,趁着空子,找到了侍卫。
“将军,留步,将军!”
“哟,是赵大人啊,有何见教啊!”
赵高闻言,立马唯唯诺诺。
“将军今日可是得到了陛下的青睐啊!”
侍卫摇了摇脑袋。
“末将不过白窃虚名而已,这件事还是殿下的功劳。”
赵高对此不感兴趣,此刻,他继续问道:“敢问将军,殿下真如此?”
这话可是犯忌讳的。
侍卫瞬间金刚怒目。
“赵大人这么问,可是要出事的。”
不过赵高也不是没有法子。
“我呢,这不还得求殿下么?封禅的事情,所以,我这几日准备买点东西去啊。您说是吧。”
听得这话,侍卫一五一十。
等侍卫说完,赵高故意露出一副极为欣慰,有如看见天降祥瑞的神色。
“殿下果然英武啊!好了,将军慢走。”
然而等走廊上,侍卫的背影消失不见了踪迹,他不觉啐一口唾沫,低声暗骂。
不光骂扶苏,更是对自己,很铁不成钢。
而此时,南郊城内。
随着一辆辆满载粮食的车进入城中。
已经有人的心弦快要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