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宝最能理解辕帝的用意。
百姓南迁的主意,是浑王出的。
北厥渗透之事,也是浑王随后发现的。
坚壁清野,适时反击还是出自浑王之口。
眼下辕帝咳血,需要静养,京中武将早已畏北厥如虎,谁敢下令纵兵深入敌后,行那断北厥根基之事?
谁又能理解,百姓南迁到坚壁清野,边军坚守城池到骑兵敌后侵袭,乃是环环相扣之计?
一切布局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一万骑兵打掩护。
只要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大麒所有的努力都将成笑话。
别说后续行动了,搞不好,反倒真把京都给搭了进去。
因此,除了辕帝掌控全局,居中布置外,就只有浑王最合适。
前日午宴上,浑王可是亲口说了,他只在乎家人安危,其他一概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就想安心做个藩王。
没有野心,是陛下最看重的。
即便是伪装的没野心也不怕,秀妃、小九和张大人都扣在暖心殿。
浑王当初为了救母,可是带着两百卫队就敢杀入京都的主。
眼下自不可能为了皇位,而置母亲于不顾。
这叫双保险。
可惜,洪宝只能自己做个明白人,却不敢向外吐露只言片语。
宴会散了后,王皇后越想越是不安,使人去东宫叫太子。
“母后,如此着急叫儿臣来,可是有事?”
“唉!”王皇后一时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您跟儿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琅这么一说,王皇后就道:“前几日倒没看出什么,可今日宴上一打量,十三居然显出了双眼皮,瞒不了多久了!”
“双眼皮怎么了,儿子和老四不也是双眼皮?”
“你糊涂,娘问过太医了,两个单眼皮的人只能生出单眼皮的孩子,这下懂了吧?”
林琅一愣,片刻后脸色大变。
“您是说……”
王皇后无奈的点头。
“那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看着儿子六神无主的样,王皇后更是心烦。
“你先回去想想法子,万不要表现出异样来,娘也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林琅只得一脸心事的回了东宫,以辕帝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怕是等不到继位了!
“太子,有人求见。”
“不见。”一肚子心事,林琅哪有心思见什么外人。
“是谁惹太子殿下不快,我去宰了他。”
来人声音粗犷,响亮异常。
“是你?”
“是我。”
“你不要命了,敢闯东宫?”
“正是想活命,才闯东宫!”
“你要死也别拉着本宫,你以为整个京都就你一个化境高手?”
对方不置可否,“不露气息,他们发现不了的。”
林琅又惊又气,与他对视许久,才颓然坐下。
“说吧,到底什么事。”
那人道:“换粮食。”
一听只是换粮食,林琅反倒松了口气,便问如何换。
“简单,五斤盐换一石米。”
五斤盐,以眼下北厥出口价计算,价值一百九十五文。
一石米,约一百九十斤,大麒市价五钱银子,也就是五百文。
“用不到二百文的食盐,换价值五百文的大米,你们怎么不去抢?”林琅被对方的无耻要求惹怒了。
“坦白说,这就是抢,只不过以往是杀人,这次是拿盐换,你们赚大了。”
“你……”
林琅有心想说几句硬话,却发现在对方面前根本就硬不起来。
许久才道:“这价太低了,大麒自己还缺粮食,又岂会贱价卖与北厥。”
那人道,“不打紧,太子说如何换?”
林琅便道:“十五斤盐换一石米。”
以大麒物价计算,二者价值已经很接近了,但对方还有得赚。
再加上眼下闹饥荒,粮食价格将一路走高。
长远看,北厥是大赚。
可对方却不满,“太子殿下,白纸黑字的契约可还在呢,这么快就忘了?”
林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究是没能发作。
压抑着怒气道:“本宫即便要白送你们,你觉着是这满朝文武能答应,还是辕帝能答应?”
那人道:“谁拦着,就除掉谁,多大的事。”
“要是辕帝拦着呢?”
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后,林琅就后悔了。
“那就杀了辕帝,你继位,咱们按约定来,岂不痛快?”
“你…住嘴。”林琅的呵斥,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不敢?”
“你敢,你怎么不去宰了耶律楚雄,自己当王去?”
那人嘿嘿一笑,“我要是第一继承人,早宰了他。”
这下,林琅也无话可说了。
那人又道:“有什么可顾虑的,你说先杀谁吧,杀皇帝那是玩笑话,别人就是实话了。”
林琅脑里马上浮现德妃的面孔来,继而画面逐渐模糊,换成了一张可爱的婴孩脸。
那孩子,伸着手要他抱,嘴里不时吐着泡泡。
一双乌黑的眼睛会说话似的,十分讨喜。
画面再转,婴孩的脸慢慢长大、苍老,陡然间就成了辕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