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北城墙上多了不少冰球,个个都跟磨盘那么大。
已经隆起的斜坡上,尸体、兵器都被清理干净。
再浇上热水,苍蝇上去都得打滑。
“能战之兵还有多少?”林易问林之献。
“约六万之众。”
京都卫与五军都督府,共十四万人,半个月的时间就伤亡了一多半,可见战况之惨烈。
“王爷,为何不让南边几府出兵来援?”
林之献不解,“眼下北厥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援兵绕后将其围住,说不得将是一场史诗般的大胜!”
林易能理解他的心情。
从担忧,到无畏。
再从无畏,到胜利在前,是人都会起心思。
是啊,要能把北厥这三万大军一口吃掉,不说灭了北厥,起码十年内大麒边境无忧。
自己,必将青史留名。
可是林易知道这根本行不通。
耶律楚雄不是傻子,仗打到这份上才退,不是消耗人口又是什么?
这种时候,外头定然到处都是北厥细作,只要周边几府有兵来援,攻城的大军马上就会调转矛头,将支援的步兵打掉。
这,正是耶律楚雄想要的结果。
没了守军的城池,如何守得住。
“他们之所以不敢放手南下,就是担心攻不下府城,又没了后路。这种要命的时候,咱可不能头脑发热啊。”
林之献便不再说了。
“北面,我已有安排,他们没那么容易回到草原的。”
战鼓又起,北厥人又来了。
林易上了角楼,透过望远镜竟发现他们的后军正在收拾帐篷。
“快,立即通知所有骑兵,能骑马的百姓也算上,给套铠甲发把长刀,准备出击,北厥人要跑!”
“是。”
北厥的先锋骑兵,开始向着城头发起冲锋。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大麒重步兵,也不是枪盾兵,而是一个个圆滚滚的冰球。
“放!”
抽调挡板,几人合力一推,巨大的冰球在重力作用下便朝着坡下滚去,越滚越快。
接着,第二只冰球被推上阵前,紧随第一只冰球的脚步,冲向半坡上的北厥狼骑。
干净的坡面,让更多的北厥骑兵放肆驰骋,同时也让更多的冰球,尽情肆虐。
待冰球滚落地面,又在惯性作用下滚出几十米远后,已变成了血球。
后面,就跟炮弹贴着沙漠飞过一般,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沟。
斜坡上,全是残肢断臂。
两轮,眼红的北厥人只攻了两轮,就退了。
“命令,骑兵追击。”林易下令。
北城门再次开启,近两千大麒骑兵全副武装,手持长矛钢刀咬着北厥人的尾巴就吊了上去。
北厥人一心要走,哪还有心思恋战。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不过别人。
大麒两千骑,一路专挑落单的杀。
他们也不傻,不会傻乎乎的冲进人家大军中去。
就这样,只靠捡漏都斩杀了近千之众。
这一战,直到午后方歇。
林易来到北厥驻地,看着一群被绑了手脚,吊在木桩上活活冻死的大麒汉子,早先的那些气,就全消了。
他们,应是那群帮着北厥造云车,改良云车的退伍军汉和铁匠,足有数百。
“放下来,埋了吧。”
“是。”
“赶紧打扫战场,将二十二日那些战死的百姓找出来,好生放到一边。
地上的兵刃都收了,新鲜的马尸运回城里,救济灾民。
至于北厥人,统统砍了脑袋,尸体全部烧掉。”
“是,王爷。”
大战结束,城里的百姓一窝蜂的全跑了出来,将士们劝都劝不住。
这些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胃浅的,只一眼就蹲在一边吐得稀里哗啦。
不过仍有好些胆子大的,帮着将士们搬运尸体,打扫战场。
宫里也来人了,几名太监一边吐,一边听林之献汇报。
那些外国使臣也不例外,都想赶着见识下,两大强国的战斗余威。
但无一例外,看后全都白了脸。
虽说雪停了,地上大都是雪白一片。
可只要踩上去,半只脚就陷了进去,再拔出来时,整只脚都是猩红猩红的。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淡淡尸臭味就从脚印处涌出来,让人几欲作呕。
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了清理队伍。
足足三日,才将尸体清理干净。
接着,一把大火,融化了冰雪,也烧尽了北厥人的尸体。
那些战死的一万多百姓,被林易葬在了原北厥营地里,鼓起了大大的坟包。
随后用石头砌起了两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大麒英烈,民族脊梁”八个大字。
坟包后面,是近五万的狼骑头颅。
它们被集中在一起,堆成了山,一座全是人头的山。
洪宝站在城头,一直等到那座大山堆完,才颤巍着回了宫。
一进暖心殿,便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陛下,大胜,大胜啊。”
辕帝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丫子就跑了出来。
“北厥人跑了?”
“跑了,我方伤六万八,亡一万三,斩敌酋首四万七千余,大胜,大胜啊陛下!”
洪宝这时已泣不成声。
“天不亡我大麒,天不亡我大麒啊!”
辕帝双眼冒着金光,大手一挥,“来人,朕要亲自犒赏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