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生活中,茫无头绪,无论回顾或前瞻,都找不到方向。我知道昨天做了些什么,却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明天!明天在哪里?每天,只是尝试这样,或那样。焦急,彷徨,踟蹰不前。生活在不知不觉之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洪流,宛如疾驰而去的快艇身后奔涌的水流和浪花。事实上,还没有来得及认真去思考未来如何,前程如何,应该如何活?突然之间,生活就拐了个弯。
一个月后,唐爱国如愿以偿进入政府工作。在中国,人情关系网的力量是巨大的。唐爱国继母的QQ男友果然不是等闲之辈。继母通过QQ,使她的女性魅力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光华,成为新的都市传奇,亦令我对人性的另外一面有了新的看法。她遐想天成,创新网络之路。出其不意通过QQ进行的超前实践,真乃神来之笔,让我相当佩服。“天无绝人之路”,人有网络之机会。
成为国家公务员后,唐爱国像是换了个人,说话不像过去棱角分明,没遮没拦,一下子变得成熟稳重起来,模样更自信,说话更幽默,态度更开朗。也许是政府公务员的幸福生活令他觉得满足,他的脸庞开始呈现平静而满意的主旋律格调。
去到市政府工作后,唐同学近半年来跳来跳去的跳槽生涯,随着深圳市人事局的一纸调令而结束。那段时间,我们仍然像过去一样,隔三岔五的相约见面,吃饭喝酒。半年后,处长要他陪同一起去北京开会,唐爱国死活不肯坐飞机。我知道,他的心里,依然存着阴影。乘火车去吧。他央求说。乘火车去北京?处长惊奇极了。虽然火车提速,可是北京仍然远在千里之外,得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抵达。处长不喜欢这样慢吞吞的火车。什么朝发夕至?顷刻便至才好。处长不容置疑地说,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处长年轻,广东梅州客家人,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甚至有些可爱。
唐爱国没法,只好战战兢兢跟着处长乘飞机。没想到,在飞机上,他遇见了陈旎。那一瞬间,惊喜自不待言,他顿时自惭形秽。与陈旎相比,他的萎顿和不安,哪像一个堂堂男子汉啊。
陈旎正在忙碌,不便多言,回给他一个友好的笑容。后来,忙里偷闲,又递给他一本航空杂志。那会儿,他的处长正在旁边座位上假寐,最近频繁的加班写材料弄得他心神俱疲。唐爱国一眼便看到那本杂志的封面,一位美丽绝伦的清纯女子,正朝他甜甜地微笑着。呵呵,正是陈旎。
回到深圳后,唐爱国将杂志给我看,悻悻然说:“陈旎好美啊。”
他动心了?我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杂志印刷精美,照片亦很出色。这本杂志,陈旎没有告诉我,也没有给我看过。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杂志上,陈旎比平时靓丽,不仅靓丽,更有一种超凡脱俗;不仅超凡脱俗,眉宇间还透出某种不易见到的大气和奔放。这种大气和奔放恰到好处地收敛在一种严格训练的优雅中。我暗自叹息,重庆美女真是名不虚传呀。
“娘的,差一点就爱上她了。”他咧嘴乐呵呵地笑起来。
“谁爱上谁?”我警觉地问。
“你说呢?”唐爱国歪着头,故意这样说。
“什么啊,你不是说你爱上了陈旎吧?——你跟我抢陈旎?”
“岂敢岂敢。抢自然是不会的。可是,要是她喜欢我呢?”唐爱国学古代人抱着拳,像个无赖般的笑着说。
“正经点!你在说什么呀?你、你有蓉儿啊,她那么漂亮!”我喊道。
“嘘,小声点!美女嘛,大家都喜欢的。关键是,美女喜不喜欢你?”他依旧嘿嘿笑着,仿佛在故意逗我。
大家都喜欢?这家伙!也许只是跟我说着玩的。不过,也有可能他来真的呢?那该怎么办?奶奶的!如今,他是政府公务员,现在他有他的生活和工作地位的制高点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这个意义上,他真的会比我更有优势啊。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陈旎,跟我展开公然挑衅的话,那可是件麻烦事。
我沉默无语。也许他是有道理的,美女的确大家都喜欢。何况,现在这个世界,不就是个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的世界么?深圳单身女孩众多,物质女多,世俗女多,在这样的混沌世界里,一个人既面临种种机会,同时又方便及时调转方向。选择的一再改变,实在是寻常的事。
我有些泄气地说:“爱国,你知道我喜欢陈旎的。君子不夺人所爱。”
“知道知道,兄弟。”他温厚地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只是,如果呢,万一呢,万一陈旎爱上了我——那可怎么办?嘿嘿,遇到这样的好事,君子也没有办法啊。”
啊,他要来真的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生气地说。
“不关我的事啊。在深圳,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
“你这个人!……”
“真急了?”他噗哧笑了,说:“狗急了要跳墙,人急了,原来就是你这样子呀?呵呵,我逗你玩的,真是一点也经不起考验呀,果然是个呆子!”
逗我玩?我将信将疑。经此一役,其关于陈旎的下三滥言论,始终令我难以释怀。有时候,我想,如果陈旎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也许我会去找青儿的。当初唐爱国认识蓉儿时,就暗示过要我去关注青儿。真那样的话,我跟青儿也许早就成了恋人。人的选择是多么奇妙啊。一扇小小的门,可能通向这个房间,也可能通向另一个房间。你知道吗?在一个充斥着年轻人的城市里,异性是人生的重要乐趣之一。不通过异性来获取安慰,汲取力量,简直是愚蠢而自虐的行为。这样充满色欲主题的谈话,时常在我与唐爱国之间进行。要在过去,说不定我也会像唐爱国勾引蓉儿那样去勾引青儿,为博取欢心,跟她甜言蜜语,只为了打动芳心。也许我会按照另一条思路,努力安排我们共同的平民时光:吃饭,逛街,看电影,看海,吃海鲜,寻欢作乐,走出一条与嗜好奢华的陈旎完全不同的路子。顺便说一句,那也是我曾经想要的一种释放生存压力的生活方式。
唐爱国对陈旎的调侃,让我对唐爱国产生了某种警觉。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自己占着一个,却用警惕的眼神搜索着另外的族群。我们知道,这样的方式曾经是动物世界里通行的自然法则。只是,人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为什么仍然延续和保持着这些原始的特征?这些特征,显出动物在进化发展的种种不确定和差距。它或许告诉我们,进化过程中遭遇障碍是正常的。没有争斗与反复,也就没有发展和进化。为什么有些人成了高贵的人,另外一些人永远都像动物?我怀疑唐爱国仍然停留在灵长类动物阶段。
我自己呢?采取了跟陈旎迅速升温的方式。我要抢占高地。当然,跟陈旎迅速升温,是不是也像**期的动物?要抢在动物唐爱国的前面,就得自己也像只动物。哼,说不定他也在暗暗的动着这样的心思呢?虽然,他是我的好友,但是,我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将女友拱手相送。
要推进与陈旎的亲密关系,那么想要发大财的欲念就愈发强烈和迫切。在争夺女人的战争中,财富是决定胜负的定海神针。说起来,没有陈旎,我的人生标杆上不会这么快就明确确立赚钱的主旨。现在,对我来说,赚钱就是生活。啊,美女是一台昂贵的机器,生来是要用巨款维护的。当然,我也清楚,因为陈旎的出现,那段时期我的心里也洋溢着缱绻的诗意,是浪漫缠绵的春天呢。
在暗自与唐爱国这个假想敌的对抗中,某一天,我突然想起了洪老板。初来深圳,他不仅是第一个接纳了我成为他的员工,关于女人他也是我的老师。他在香港有家室,可是,在深圳,甚至在内地的其他城市,譬如广州和北京,他都有若干的红颜知己。这个人热爱追逐女色,搞女人还真有一手。他能够迅速让女人喜欢上他,仿佛掌握着打开女人内心奥秘的钥匙。迫于无奈,我去找洪老板倾诉心中的苦衷。当初洪老板一直不肯放我离开公司,看得出他对我还是蛮欣赏的。他这个人,说起话来很容易激动,甚至骂人都很是动情。那时他说我:“叶蝉你这个人,搞什么鬼啊?你要不在我这里做,连粥都喝不上的!你以为开公司是那么容易的吗?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市道?我告诉你,赚钱好难的。如果不是我,谁发那么高的薪水给你?听我的!不要走先,留下来想一想先。”
他说话喜欢咄咄逼人。好在我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和语气。就是这个人,心地却并不坏。我一直觉得奇怪,五十多岁的人了,他为何总是那么健壮?并且还那么富有朝气和活力。在他自己的公司里,他来势汹汹的气势,总是把那些新人吓得不敢吱声。我常劝他注意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如果吓懵了那些年轻人,本来好好的设计稿,结果就会像拼凑起来的。你别让他们乱了方寸呀。
他惊奇地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也不想这么做。”我解释说,“你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不是自己要那样设计的,并不想把活儿搞砸。全是因为你劈头盖脑一通骂,整个心态就变了,再也找不到自己,回不到原来的思路上去了。真的,洪老板,我认为,你得注意一下沟通方式。”
他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白皙的脸上开始泛出红晕。他说:“叶蝉!整个公司只有你敢这么说我!我警告你,我不只是他们的老板,也是你的老板!”
“当然,当然!”我只得说,“我知道你是我的老板,嘻嘻,不是在跟你沟通嘛。”
“我不要什么沟通,只要你好好做事!”他的火气仍然很大。
“好好做事!”我笑着对他说,“知道知道。我一向都好好做事的。”
他这才放缓和了声音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要识做。懂么?”
懂了。我点一点头。识做不能靠别的,勤奋是没有用的,识做靠的是聪明。
在他的公司,我干活十分卖力,我注重设计品质和时间掌握。除了把手上的活儿干好外,我还留意公司业务的各个环节,及时为他纠正不少错误,避免了许多问题的发生。对于这一点,他是满意的。此外,我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他呢,常常在陪同客户饭局进行中,打电话来找我。十有八九的,我仍然待在写字楼电脑前紧张工作。他一边吃饭,一边同我就有关的产品展开讨论。他不是要检查我在不在公司,而是有这样的习惯。他喜欢说,不是要你爱公司,而是要你热爱你的工作。他还有一种能力,能够在看似自相矛盾的表达后面,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将你引入他需要的方向和目的地。他的思维方式奇特而不容易理解。当然,平时很多时候,他并不打电话来,我也一样任劳任怨。为了干好活,与客户我也保持着频繁的沟通,以便少走弯路。我出的活儿多,及时,品质好,客户满意。这一点,他心里是清楚的,也没有少夸奖过我。他不想放我离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最后我仍是拂了他的好意。创业是我隐秘躁动于心的事,陈旎又变成了一种需要和动力。这或许可以看作是这个新生的城市对我的彻底改造,也可以看做是命运对我的某种悄然改变。因为陈旎的奇妙鼓励,它的躁动期缩短,仿佛少妇腹中的早产婴儿,不得不提前临产。陈旎让我更年轻激越,让我更加渴望成功,她让我的梦想更加绚烂。我深知,要实现这样的梦想,不能不全情投入。陈旎是一个这样有煽动力的女人,她令我的内心充满喷薄的**和诗意。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脱离了洪老板的公司,走上了一条独立发展的道路。
洪老板见我来,乐呵呵地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哈,你会跟内地人一样说话啦?”我高兴地说。
“叶先生,你不要低估我好不好?我的普通话学得还是蛮快的。”
“对对。你做什么都是那么厉害的。”我恭维他说。
“找先生我,有什么贵干?是不是你的公司出问题了?”他笑容可掬地问。
“公司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前些时候比较艰难,也都扛过去了。是我个人出了点小情况。”我率直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
“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女仔,一个女生。”我坦白说。
“哈,抠了个女生呀?顶好顶好。”他高兴地伸出拇指夸奖我。
“顶好是顶好,可是遇到麻烦了。”我沮丧地说。
“遇上什么麻烦了?”
是啊,遇上什么麻烦了呢?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啊。并没有什么迹象显示出唐爱国对陈旎有不恰当的行为,更没有证据表明陈旎对唐爱国动心。我该怎么来说说这样一件尚未发生的事呢?难道隐秘的担心,也值得一提么?
他仿佛看透我的内心,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我看出你没什么事!对付女仔,只有一件事情是要当心的,就是要舍得砸金(花钱)!你做什么小老板?你现在开这个小公司赚的钱,有你在我这里赚的钱多么?我告诉你,对于女孩子,只有一桩事,就是努力赚钱!等你有十张信用卡,这么多,这么多(他模仿着)!你抠女仔,就冇任何问题了。”
“十张信用卡有什么用?你只管申请好了,银行巴不得你向他们申请新卡呢。”我闷闷地哼了一声。
“谁叫你申请空卡?敢持有十张信用卡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那每一张的信用卡,都代表了什么?你知道么?你懂得么?信用卡信用卡!代表的是信用,代表的是财富!……没钱,你要那么多的信用卡做什么?”他几乎喊起来。
“这不就是嘛?多少打工仔的钱包里,插满了这样那样的银行卡,可是他们就很富有么?”我没有弄明白,依然自顾自地说。
“有钱,什么女生都不怕她跑掉。”洪老板乐呵呵地说,“世界上两个**的女生有的是,不爱钱的女人一个也没见过。”
“呸!你好好说话行不?”我笑道。
“你懂不懂‘下流’这两个字怎么写?你知道不知道?不下流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哼哼,你知道么?”他对我嗤之以鼻地说。
“知道知道。”我说。
“赶快赚钱。邓爷爷说发展就是硬道理。我告诉你,赚钱才是硬道理。只有你的信用卡装满了钱,你的裤裆才能硬起来。”他更加放肆地说,并且,嘿嘿地笑起来。
“明白啦。”我无奈地说。
“去,去吧。”他鼓励我说,“用钱去脱掉你女朋友的裤子。如果做得到,你就成功了。”
“啊。不用钱未必就不行吧。”我心存侥幸地说。许久不见,他倒是变得越来越不像香港人了。
“不像香港人?不是吧?我会不像香港人?”他好奇地问。
“真的不像香港人了。”
“那像哪里人?像你们大陆人?”
“要我说,你更像日本人,或者台湾人。”
“你才是日本人!”他仿佛有点生气,“好啦好啦。赶快去找你的女朋友吧。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有什么需要,就电话我。”
“好吧。”我遂向他告辞。洪老板的话,其实再简单不过。在当今这个时代,不能领悟到这一点,几乎就是白活了。即便如此,我仍像醍醐灌顶,如梦初醒。重新把握了要领之后,我与陈旎开始了有预谋的见面,并且愈来愈频繁。她的时尚、品位和嗜好,都令人信服地迎合并证实了洪老板的聪明见解,差不多是洪老板语录的活生生的诠释。我们的消费愈来愈上档次。现在,更要命的,是我愿意并且乐于这样行事。对于拥有一位风华绝世妙龄女友的青年男子来说,一方面是一种意外的收获;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幸福的满足。现在我知道,一个男人是不能委屈他的女人的。仿佛只有一次次的大笔支付,才能表达心底浓郁的爱意。那些时断时续的见面,那些日复一日的渴望,那些犬牙交错的思念,很快让我对陈旎陷入了某种青春期般的疯狂。我的内心像热带地区的植物一样茂盛。只需要不到一个航班的间隔时间,心里面峰峦般纷乱的思念,便已蓬蓬勃勃,呈现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模样。啊,爱情!真没有想到,我的爱情会如此迅速,如此疯狂,宛如洪水决堤般到来。而陈旎,则像仙女一样自天而降,空投在我接近三十岁干枯炽烈的青春荒野里,令我兴奋莫名,无法自制。
现在,我能感觉到陈旎下飞机后的愉快与急迫。她总是迫不及待给我打出她的第一个电话。在飞机上,待最后一名旅客走下飞机,她就急切地掏出电话,拨通我的手机。我能听见她湍急的漩涡般心跳,携带着白云和蓝天的气息。噢,身处爱情潮水中的女子声音是颤抖的。比她大三岁的年轻乘务长,凭着已婚的身份经常肆无忌惮取笑她,她招架不住,就红着脸跑下飞机。
“我回来啦!”她兴奋地对着电话喊道。
我仿佛能够看见她站在宽阔的停机坪,巧媚的身影,沐浴在一片温馨的日光之中。她高兴起来总爱手舞足蹈,舞动修长的长着茸茸细毛的手臂。事实上,她修长的长腿,比她的手臂更加秀美。
“啊,我来接你!”我立即跳起来。
“别、别!我很快就搭机场的通勤车回来的!你要跑来,我这里还不乱成一团?”她喘着气说。
我知道她的担心。呵呵,她已成为美丽女同事们茶余饭后的水果和点心。
我问她:“你在一溜小跑吗?”
“啊,你怎么知道的?”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有千里眼。——瞧,你在转弯了。”我说。
她在那边尖叫起来,大声威胁我说:“哎,你别吓唬我。你要再这样神叨叨的,我就不跟你玩了。”
“啊,难道,难道她们不羡慕你吗?”
“她们?她们是谁?我的同事们吗?哎,你变得好快啊。以前那个文质彬彬的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怎么如此厚脸皮了啊?”
“真想你,我好想你。”我叹息着,不断地呼唤她的名字。
“可是真的?”她轻轻地问,“是真的吗?你这样说,我要脸红的了。”
“啊,当然是真的啊。我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真实过。我要疯掉了。”
“哎,你不能疯掉!我不想跟一个疯子待在一起。你这个家伙啊,不要那么油嘴滑舌,好不好?哎,我要上车了,同事们在笑我呢……不跟你聊了。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到处乱跑。”
“遵命。绝对不跑。等你,我太有耐心了。从现在起到你回来,我的脚已经不是我自己的啦。”我很兴奋地说。
“那是谁的?”
“像假肢一样放置下来——哪里也不能去嘛。”
“不准胡说!……哎,等一等!还有,我的冰激凌呢?”
“啊,冰激凌?知道啦知道啦,早就买好啦!”我对着手机说。这回,我替她找到一种比哈根达斯还要名贵的冰激凌,名字叫做瑞士莫凡彼冰激凌。她惊呆了。“啊,你真行!叶蝉,我好爱你啊。哈哈,莫凡彼冰激凌?是莫凡彼冰激凌吗?我就要这种冰激凌!”
她快乐地大喊大叫着。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名字叫做莫凡彼冰激凌?但是,你已经看到了,这种莫凡彼冰激凌,已经让她几乎疯狂了。我呢,更是高兴得要命,只顾一个劲地一直说下去,等到她的电话都已经挂断,我仍旧在不停地说,不停地说着。哎,真不舍得放下来电话啊。直到她的话筒里,传来挂机后的嘟嘟嘟的电流声。
陈旎的介入,让我的生活像南方春季花市一样蓬蓬勃勃。常常,她带着仆仆风尘和灿烂泼辣的笑容,欢快地走进我那位于罗湖区向西村,一亩三分地般的农民房里,她的敲门声急切,像台风一样来得突然,将门掀开。
“开门,开门!你这坏蛋!”门被拍得嘭嘭嘭的响,她转过身子,用高跟鞋的后跟嘭嘭地踢着门,人在外面大声地娇喘,隔着房门我都能够听得清楚。
我连忙跑去开门。一阵风进来。
“啊,来了,来了!不是警察吧!”我笑容满面地说。
“举起手来!”她欢快地叫着,开心极了。她推掉拉杆箱包,然后摘下空姐帽,随手一扔——啊,一个长长弧线,掉在小**。接着,她疯狂朝我扑来,轻盈跳在我身上。我赶紧承接住她,宛若航空搬运工接住一件沉重的行李。
噢,我的天!好沉啊。尽管奋力去接,我的身子仍不得不摇晃几下。还好,没被她的冲劲扑倒。
“哎,你这样冲刺,我可受不了。”我勉强托住她说。
“跟我在一起的男人,一定要十分十分的强壮。”她绕着我的脖子,嚷嚷着。
“我还不够、不够强壮吗?”我喘气说。
“强壮,强壮,你太强壮了。”她亲切地喊,咬了一下我的耳朵,哎哟,疼!痒!又痒又痛的啊。她说:“哎,终于回来啦。你想我了吗?想了吗?亲爱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我喘气着,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重。“下来吧,宝贝,我快坚持不住了。”
“骗我的?告诉我,说你是骗我的。——哼,你肯定没有想我。想我的人,才会有力量。”说得轻巧!她肯定当她还是三岁的孩子,赖在谁的怀里也没有关系呢。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为什么要骗你呢?”我气喘吁吁地说,“哎,你不知道你有多重吗?”
“你是说我不够苗条?”
“啊,苗条?你苗条呀,当然苗条!”我吃力地说,感觉额头上的细汗,慢慢沁出来。是的,我怎么敢说她不苗条?
“哼,不够苗条吧?你就是这么想来着。不够苗条,对空姐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谁说你不苗条啊。天啊,陈旎,你太、太苗条了。你的漂亮身材,没人不夸奖!哎,你下来好吗?我们慢慢聊。”我抱她的手臂酸极啦。
“你肯定在骗我。你这小气鬼!”
“啊,我是小气鬼?”
“不是!我是想说,你这小力气鬼!”她大笑起来。
“我的力气已经够大的了!哼,我很有力气的。只是,你太重了……”我呼哧呼哧地说。
“我不在时……快说!你到哪里骗女孩去了?”
“啊,”我惊奇地说,“怎么会?”
我们抱在一起。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散发着温馨的芝兰气息,让我情不自禁想要融化在那一片宜人的芬芳中。“哎,下来!”我说。我想将她抱到**。可是她就是不肯,紧紧搂住不放。“就这样抱着我,就这样抱着!”她说。她要我这样一直抱住她,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为什么要惩罚?不是要建设和谐社会吗?”我喘着气问,“我快坚持不住啦。”
“没事的没事的,你很强壮。”她微笑着说,“谁让你想别的女人了?”
“我没有。”我喘气说。
“真的没有?”
“真没有。下来!”
我使劲去吻她,可是就是够不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润的嘴唇,够不着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一直在故意左右躲闪。
“想没想我?快说!”她只想知道这个吗?
“想想想!天天想啊。”我赶紧说。
“那还差不多。”她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想想看,抱着个高个子大女人,再想要伸长脖子去吻她,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她不让我放下来,啊,她吐出的芬芳气息,令我意乱情迷。我简直要窒息啦。
将她扔到**之前,我在一片快乐的挣扎中备受煎熬。现在,她修长的身材,嗯,苗条的身材,实在太沉。不过,好在她凹凸有致的肉体一直在吸引着我,分开了我的注意力。尽管如此,我仍然艰难走向小床试图放下她来。她察觉了我的意图,调皮地喊:“不行不行!”她的双臂挂在我的脖子上不肯松手,啊,她的胸脯起伏着。最后那一刻,我将她抱到了**。
“坏蛋,抱我起来。”她依旧娇喘说。
“真累坏了。”我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
她双手捶打着我:“抱起我,抱起来。我只与抱得起我的男人来往。”
“啊,改变主意了?”我故意装作很沮丧的样子,说,“那是不是要去找个举重运动员了?”
她藏在我的怀里咯咯地笑起来,说:“猪头!好啦,放下吧。看你还算听话,就不要你这么辛苦了。”
“我不累。”
“又夸口了?哼,如果不心疼你,那就让你抱着不放。”
“别别。”我慌忙说。一阵温暖的潮汐袭来,眼睛有些朦胧了,哎,我真是个脆弱的人啊。我说:“说真的,真愿意一辈子就这么抱着你。奶奶的,以后我要努力锻炼,变成一名举重运动员。”
“闭嘴。比我们重庆人粗话还多!……以后要你天天抱我。”她语毕便笑,笑得灿若桃花。每次,每次这样的笑容,都像背后隐藏着什么小得意,或小阴谋。
她赖在**,不吭声,我悄悄去脱她的外衣。她一把按住我。我慢慢挣扎着脱出手来,又轻轻去解她胸前的扣子,顿时便露出薄薄的胸衣,一拉,丰满的胸脯一下滚出来。慌得我一把按住,像按住一只想要逃跑或躲藏的小动物。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脸红着轻轻说:“哎,想干什么?”
“你说呢?”我喘气说。
她漆黑的眼睛盯住我,**漾一片深邃的柔情蜜意。很快,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突然,她翻身抱住我,主动将温热的嘴唇贴过来吻我。
啊,像两股温暖的水流融合。身体紧贴,像一个人。她的柔软温润令我头晕。我们在一起缠绵。世界变得空****的。我一次又一次要她,在疯狂的**中透支体力,最后累得筋疲力尽。醒来时,天色已完全黑了。我们慵懒地躲藏在黑暗的小屋里,沉默着不说话。我呢,则隐含着小小的得意。我的阴谋实现了。是谁说的呢,通向女人心灵的道路是**。
“陈旎。”我打破了沉静。
“什么?”她蜷缩在我怀里。
“有件事,想告诉你。”
“想要坦白过去的艳史?”她伸过头来,头发弄得我的脸痒痒的。
“想到哪儿去了?”
“那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我心里,总是有一种声音在想说话。”
“声音?”她好奇地贴着我的胸脯,像是想要听它到底在说什么。
“你能听见?”我苦恼地说,“你听见了?有一个声音,好像在心里不停地说,走吧走吧,走吧走吧。——听见了吗?”
她没听懂我说的话。迟疑地抬头问我:“走?你想走到哪儿去?”
我摇摇头,试图向她解释:“哪里也不去。只是心里的声音这么说。明白不?心里有一个声音,它说,哎,走吧走吧。”
“走吧?——想走到什么地方去?”
“不知道。我很苦恼,很困惑。”
她坐起来,在黑暗中,闪亮的眸子望着我:“你要走?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不喜欢你。”我叹了口气。
她仿佛恼怒起来,说:“还说喜欢我!你这坏家伙,你这个骗子。”
我拦住她说:“别这样,宝贝。这是真的。真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在说啊。来到深圳后,我总会听见这个声音。好苦恼啊。”
“幻听?”
“当然不是。”
可是,陈旎是一个何等聪明的女孩子啊。她说:“那声音,也许是你的梦想!”
“啊,梦想?也许是。”我也给她搞糊涂了。
“有些人心里总有些事情牵挂着,永远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
“别学我说话,坏蛋。”她嗔怪着说。
也许她说的对,我的心里总有某个渴望,所以折磨我。也许有一种力量,在不自觉地推动我。这股力量,让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或困难都不要停下来。它让我只管往前走。倘若这样,我的一生岂不就是只管往前走的一生?没完没了地走?这真是让我太痛苦了。
“现在好些了吗?”她抚摸着我的胸脯说。
我出神地说:“好些了……”
她轻声说:“你是个活在自己内心的人吧?你心里那句话,走吧走吧。说不定就是要你从自己的内心走出来。”
啊?我是个固执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吗?我很惊讶,反复问自己:“会是这样的吗?我会是这样的吗?”
她温柔地说:“谁知道呢?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捉摸不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