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景秋家,柳妈在焦急地等着胡景秋下班,她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她着急了,心想:“怎么回事呢?不会出什么事吧!如今虽然解放了,但听说外面还很不太平,经常有坏人出来搞破坏,特别是两次停水,听说都是暗藏的特务们干的!”她越想越害怕,就越担心胡景秋的安危了。
景秋一夜未回来,柳妈也一夜没睡,她两眼布满血丝,一早就又愣愣地站在门口等着景秋归来。她原是无为农村一位乡下妇女,42岁那年因无为大堤缺口,淹了整个下九连,家乡变得一片汪洋泽国,丈夫和一对儿女都被洪水卷走淹死了,她命大,不知怎么没被淹死,被人救了起来。这时她才知道这次无为大灾淹死了几万人。她被人救起后送进了难民收容所,因无家可归,就在齐阳做起了保姆工作。先后换了好几家。因为她能干,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每到一家都留下很好的印象。后来是她在一家大户人家当保姆被她的舅舅杨干才看上了,觉得她好,特意把她从那大户人家挖来给了自己侄女当保姆……柳妈果然是个非常信得过人,不仅保姆工作做得好,而且心肠特别好,会爱人、关心人、体贴人。几年下来。她和胡景秋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她把她当女儿,她把她当母亲。两人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她望眼欲穿,站累了又换个姿势。她觉得眼皮在跳,她不停地揉着眼睛。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方没精打采地走来。
柳妈老远就一眼看见,欣喜地冲上去,喊道:“方师傅,你可来了?你见到我们家景秋了吗?她怎么一夜没回来?”
老方心情沉重地走近柳妈,望着她叹口气,摇摇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柳妈见状,心头一沉,猜到是出什么事了。但她仍没有往坏处想,只是试探地问道:“她……她是不是突然生病了?”又自己摇摇头:“不对!她……她是不是出……出什么事了……”
老方点点头又摇摇头,气愤地喊道:“她……她让周主任给拘留起来了!”
柳妈闻声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差点晕倒:“这……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军管会办公室里,刘志祥满脸通红,激动万分。他顾不得尊敬首长了,他不客气地大声责问着周金水:“老周!你……你这做法也太武断了,太欠考虑了!我想不通!”
“你叫什么叫?想不通慢慢想。”周金水理由十足地反驳道:“我一点不武断!我是有证据的!”
刘志祥毫不示弱,更加气急败坏地说:“证据,证据,你一天到晚就是证据。难道就没有假证据吗?”
周金水掏出请柬往桌上一拍说:“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能是假的吗?国民党齐阳市政府的大印盖在上面,白纸黑字,还有红彤彤的大印,难道是假的吗?如果他俩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他俩到现在都不主动交代?为什么?”
“这……”?刘志祥一下子被问住了,答不出来。
周金水得理不挠人,进一步逼问着刘志祥:“你说话呀!你怎么哑巴啦?”
刘志祥沉思有顷,突然想道:“好,就依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问你,这么机密的文件,李二柱是从哪儿弄来这个?嗯?这可不是一般的物件啊?”
这一次轮到周金水回答不出了:“这……”
胡景秋家。柳妈抱不平地对方师傅说:“他周副主任这样做太冤枉人了!什么请柬?她根本就没接,她一心盼望着解放,盼望着有个安稳的世界,能做出点事业。”她跑进房间搬来一大垛的图书资料,“你看看,方师傅,她已是30岁的人了,至今还单身一人,她容易吗?她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因为她的心思全用在她热爱的事业上!这些日子,她一直还在自责,因为图纸是从她手里被坏人骗走的。为了弥补,为了能尽快搞出新图纸,不让敌人再断水,叫什么碎……敌人的阴谋……”方师傅接上说:“叫粉碎敌人的阴谋。”
柳妈不好意思地笑道:“对!叫粉碎敌人的阴谋。她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十二点。看书,画图,查资料。她为了什么?她就是为了搞破坏吗?破坏自己喜爱的东西!这话能说得通吗?方师傅!”
柳妈的一席话把老方彻底说明白了,他懊恼不及说:“唉!这事差点把我也给搞糊涂了,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妈理直气壮地说:“这事我不糊涂,我搞得清,我找周副主任去,我要替景秋鸣不平。”说着就冲出了门,连门也没有锁。
“柳妈!我陪你一道去!”老方在柳妈后面跑来。
水厂的地下室很大,阴暗潮湿,在国民党时期这里曾是一座关共产党犯人的据点,关过许多齐阳市的地下党人和进步学生。现在却关进了齐阳市水厂的工程师胡景秋和会计张士谦。说他们俩是国民党安排潜伏下来的特务,他们俩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李二柱的目的达到了,得意地在门口来回地走着。
牛四虎哼着小曲从外面走来,老远就举手报告,说:“李队长,外面有个戴鸭舌帽的人找你。”
李二柱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点点头说:“哦!我知道了。”对牛四虎吩咐道:“你在这儿看着。”叼着烟厂向大门口走去。
厂大门口外的一个香烟摊边,那戴鸭舌帽的人就是又装扮成工人的姚成,他假装在买香烟,看见李二柱走来,装着借火点烟走近李二柱,两人互相点了下头,向一个胡同里走去。
一进胡筒,李二柱就低声问道:“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姚成把头上的鸭舌帽向下拉了拉,表扬他说:“干得不错,地头蛇让我表扬你。”
李二柱掐灭烟蒂,另有心思地说:“我想见地头蛇。”
姚成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行!地头蛇最近忙得很。他让我转告你:借这个机会对胡、张二人手段要再狠一点,嫁祸于姓周的,混淆视听,转嫁仇恨,让他们俩从心底憎恨共产党,誓不与共产党合作。干好了有重赏!”
李二柱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听到有重赏,眼睛立刻放出光,追问道:“什么重赏?能带我到台湾去吗!”
军管会办公室里,刘志祥和周金水还在激烈地争吵着,谁也说服不了谁。刘志祥虽然对周金水的做法非常不满,可他是上级,他要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刘志祥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而且也很自信,他觉得周金水错了,还要一意孤行。他没有办法只有苦口婆心地劝:“周副主任,你想过没有?你竟然把胡工程师和张会计交给李二柱看管,万一他们心狠手毒,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看你怎么向文主任交代?怎么向组织交代?向齐阳市人民交代?”
周金水一言不发地在屋里踱着,沉思着。
刘志祥不厌其烦地说:“周副主任,文主任的许多分析是对的,你不能再用过去的老办法来套今天的特殊情况了……”
突然,门外走廊上传来喊声:“周副主任呢?我要找周副主任。”柳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周金水不认识柳妈,突然看到一个老太太发疯地跑来,惊诧地问道:“你是谁?你是来干什么的?”
老方一步跨进介绍道:“她是胡工程师的保姆叫柳妈。”
刘志祥也是第一次见到柳妈,但他早就听说过。他赶忙热情地走上前,并递过凳子,老熟人似的说:“哦,是柳妈,快请坐。别急,先坐下歇会。”
周金水不满地瞪了老方一眼:“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柳妈刚坐到刘志祥递过来的凳子上,一听周金水要责怪方师傅,一下子又蹦起来,冷笑笑问道:“哦!你就是周副主任啊!听景秋经常提到你。你别怪方师傅,我是自己来的,跟方师傅无关。”
周金水见此情形也不敢怠慢,也赶忙走近柳妈,语气变得亲切地说:“柳妈妈,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责怪方师傅的意思。听文主任说你也是苦人家出身,当前这是场阶级斗争,你不能感情用事,不能……”
他没有说完就被柳妈打断了,她又气又急质问道:“什么感情用事?什么阶级斗争?我一个保姆,我不懂,我只知道景秋姑娘她是好人,我跟她整整四年了,她把我当妈妈,我把她当女儿。她做什么事我不知道?她连某个男人对她不怀好意回来都要告诉我。你说她是坏人,是特务打死我也不想信。”
周金水仍心平气和地开导她:“柳妈妈,你太单纯了,她做的一些特务活动,怎么会告诉你呢?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柳妈听后更生气了,一下子火了起来,瞪起眼睛诘问道:“什么?特务活动?她有特务活动?你!……你才认识她几天?你有我了解她吗?她舅舅三番五次劝她走,到香港或者到台湾,她不仅一口拒绝,还劝她舅舅不要再为国民党卖力,劝他起义归顺你们。”
周金水马上问道:“谁能证明?你说的这些谁能证明?”
柳妈一拍胸脯说:“我!我能证明!”看样子她豁出去了。
周金水望着柳妈摇摇头,冷笑道:“你?你证明没有用!”
柳妈突然觉得她无能为力了,气急败坏地喃喃地说:“这……你,你和文主任都是解放军,为什么……为什么对胡工程师就有着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为什么……”
水厂的地下室里,一片乌烟瘴气,正义在这里完全被泯灭了。没有公正,坏人当道,还象是没有解放的旧社会。
马成功、牛四虎拿着棍子分别走近胡景秋和张士谦,穷凶极恶地望着他们俩。看样子他们俩今天赵要死在这儿了。黑森森的地下室,四周窗子都紧紧地关着。一盏15瓦的小灯泡把这里照得昏昏毫毫。求助无门,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能听到。
面对着他们手里握着茶杯粗的棍棒,胡景秋和张士谦心里都有些不寒而憷。他们俩几乎同时惊诧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来人啦!打人啦!”
站在地下室门口的李二柱见怪不怪,熟视无睹。他抱着双臂,晃着腿,对地下室里传来的喊声大声回答道:“我是奉周主任指示,对你们这些坏人实行专政。专政?懂吗?就是揍,狠狠地揍。”
胡景秋惊恐地喊道:“啊!你们真把我们当阶级敌人了。”
马成功首当其冲,举起棍子先打了胡景秋一下,高举轻下,看样他对胡景秋还是客气的。接着一棍子打在张士谦身上就重了,痛得他牙直呲。为了求生他不得不大声喊道:“你们不是周主任派来的吗?共产党是不作兴打人的!”
李二柱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对张士谦冷冰冰地说:“共产党不打好人,专打坏人。打!给我狠狠地打!”
话音刚落,又两棍子重重地落下。张士谦在地下滚着,喊着:“啊哟,疼死我了,冤枉啊!”接着棍子象雨点落在他的腿上,身上。
李二柱趾高气扬,“哈哈”笑道:“越喊冤枉越打!牛四虎,你小子怎么不动?姓胡的是你家姨还是你家妈?打!都给我狠狠的打!”
牛四虎得到命令,棍子象雨点一样落在胡景秋身上。
胡景秋紧咬着牙关,汗水从额头象雨水一样流下,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痛,悔恨地喊道:“打吧!算我胡景秋有眼无珠,看错了人,白等了一场……”人晕过去了。
军管会办公室里,周金水坚持自己意见,一意孤行,刘志祥始终说服不了他,急得他在办公室里来回直蹿。他几乎是哀求的口气:“周副主任,求求你,不能再糊涂了,我真担心他们会借着你的手对他们痛下毒手啊!”
周金水眼睛始终盯着桌上的请柬,自信地摇摇头说:“不会的!我只是让他们把他们俩看起来,不让他们乱说乱动。”
老方痛心疾首:“周副主任!你也太相信他们了,这样真会出事的……”
柳妈急得大声哭起来,边哭边说:“天啦!我真替我们家小姐感到冤枉啊……”
周金水不耐烦地打断她:“什么小姐?现在已解放了。”
柳妈气怒到极点,也不管不问了,更大声地哭喊道:“解放了?解放了就更不应该冤枉好人,更不应该不分清红皂白把人给抓起来了,呜……”
周金水也不由得火冒三丈:“你?你究竟在替谁说话?”
柳妈毫无惧色:“我就替我家小姐说话……你把我也抓起来吧!我陪她一道去坐牢!呜……”
水厂的地下室。传出一阵阵棍棒声,夹在着张士谦痛苦的呻吟声,胡景秋的毫不屈服声:“打吧,打死我也不承认我是特务。文建南,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跑到哪里去了?你么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你非要等他们把我们打死了,你才来收尸吗……”
军管会里。周金水对柳妈瞪起了愤怒的眼睛:“你以为你出身好我就不怀疑你?如果胡景秋真是特务,你就是特务的帮凶。这些年你做了些什么?给资产阶级小姐当佣人,你以为你光荣吗?你受着压迫和剥削还不自觉,还在这儿替资产阶级小姐说话,你的贫下中农觉悟上哪儿去了?”
柳妈颓然落坐:“啊……你……”她气得无话可说了。
老方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周副主任,我不得不说几句了……”
周金水把愤怒的目光又转向了他,疑惑道:“怎么?你也要想替资产阶级小姐辩护吗?”
老方气得两眼通红,失去理智地喊道:“对!你怎么认为都可以,反正我看不惯就要说。我老实告诉你:“你们没打过来,我们天天盼望你们快打过来。听人说解放军好,是穷人的救星,讲道理明是非,一心要领导中国人民建设个新中国……这些我们在文主任身上都看到了,在刘副主任身上也看到了!可在你身上……你只相信那些自我表白,空喊口号,和那些不值钱的证据。而对我们这些讲真话干实事的人反到将信将疑。难道我们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的人,还不如你才来几天功夫吗?你说胡景秋是资产阶级小姐,对!不错,过去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哪个能上得起大学?只有富人家孩子人才能上大学。如果按照你这个调调,解放过来的工程师、会计、医生都是资产阶级分子,都值得怀疑,都不能用了?”说完又嘀咕一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解放军!”
方师傅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但周金水还是听到了,他猛吃一惊,他没想到方师傅会这样看他?更没有想到从一个老工人的嘴里说出这么深刻的道理。他吃惊之余,愣怔住了,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你……你就这样看我?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番议论?”
“这你甭管!”刘志祥恼怒地看了周金水一眼,非常欣赏地看着老方:“方师傅,你说得太有水平了,太有道理了。”
老方仍然余怒未消,十分寒心地说:“再有水平,再有道理有屁用,辛辛苦苦绘出的图还不是让坏人烧了?连个工程师也保不住,我这个工人阶级也得要打个问号了?”
柳妈看到方师傅也帮不了她,哭得更悲伤了:“景秋啊!我对不住你,昨天晚上我不该让你出去!景秋……”她哭喊着冲出了军管会……
深夜的郊外,一片漆黑,苍穹象一口大锅扣在人们的头顶上,几颗星星在不知疲倦地眨着眼睛。远远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个亮点,亮点渐渐扩大,是辆军用吉普的车灯,它在墨黑色的原野上飞快地奔跑着。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见车内坐着文建南。也许是几天没睡好,太困了,他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高府的大门前,静悄悄的。一盏不太亮的路灯把这里照得昏昏沉沉。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小兰挎着烟篮在沿街叫卖,她的一双眼睛不时地向高府门前张望。这是文建南交给她的任务。监视高府人员的出入情况。
随着偏门 “吱哑”一声响,小兰立刻机警地躲闪到一个墙角处。原来是偏门开了一道缝,她看到高二六从里面迅速走出,小跑步地钻进一条黑不溜秋的胡筒中。她刚想跟过去看看,又听偏“吱哑”一声响,偏门又开了一道缝,又快速走出一个女人,是王玫,她是向另一条黑漆漆的胡筒走去。她刚想跟过去,偏门又开了,走出高一君,他望望天,扭动两下身体,伸伸手臂,弯弯腰,打了个哈欠就又从偏门进去了。
小兰连吐几口唾沫,直喊:“悔气”!
周金水宿舍,周金水虽然最后还是被刘志祥说服了,同意先放人,让刘志祥去办。但他自己还是不敢上床睡觉。他烦躁不安地在宿舍里来回踱着。他也学起抽烟来,因为不会,被烟呛得直咳嗽。他开门出来透了口气,刚回到房里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警惕性很高,立刻拔出手枪,大声喝道:“谁”?持枪冲出门外。
“是我!”王玫浓妆艳抹,打扮得象妖精似的出现在门口。看到周金水手中的枪正对着自己,一下子吓瘫了,语不成句子地说:“别……别……别开枪,我……小玫子!快……快把枪收起来,吓……吓死人的!”
周金水此时正不是心思,一看花枝招展的王玫这时来找他,更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了,你跑来干什么?”他没等五玫回答,收起枪,接着又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警卫怎么没有来报告?”
王玫装着可怜巴巴地说:“我……我是偷跑进来的。我想你了嘛!这……这么凶做什么?”她看他还紧绷着脸,又加了一句说:“这跟你们警卫没关系,我是趁他们没注意溜进来的!”
周金水仍然心情不好,继续没好气地说:“你找我有事吗?”
王玫由可怜巴巴变成撒娇地说:“为什么非要有事才能找你?我就是想……想你,来找你刮刮谈不行吗?”她黑眸子一转说:“你们解放军不是说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人吗?怎么?你还怕一普通老百姓?”她一边说,一边色眯眯地走到他面前,吓得他连连后退,慌乱地说:“你要干什么?站住!请放尊重点!”
在这漆黑的晚上,在这孤零零的宿舍里,王玫不管不顾地扑向了他……
水厂的地下室,多亏刘志祥的及时赶到,制止了李二柱等人的暴行,救下了胡景秋和张士谦两一条命,他赶走了马成功和牛四虎,把李二柱带到水厂办公室,责问他说:“谁让你打人的?谁给你这个权力打人的?谁?谁?”
李二柱毫不在乎地眨眨眼睛,诡秘地一笑说:“刘副主任,我这是完全在按周副主任的指示在办事的。”
刘志祥愤怒地瞪起眼睛:“你胡说!我就是周副主任让我来的,就是怕你假传圣旨,对他们俩胡作非为,果不其然,你……”
李二柱继续狡辩着,说:“啊呀!这不得了,他就是这样悄悄指示我的,叫我要好好刹刹这些留用人员的威风。”
刘志祥越发气愤:“好,走!我们这就到周副主任那儿去!”上前抓住李二柱的衣领就向外拖。李二柱见势不妙,拼命地赖着不肯走。
周金水宿舍。王玫不断地向周金水发起一波波的色情进攻:“周主任,你们解放军真老实,老实得简直象木头人,什么都不懂。你就一点没看出我的意思吗?”
在男女关系上,周金水一贯胆子很小,谨慎得很,生怕把控不住自己出点岔子遗憾终生。特别是在进城后的今天,在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使他害怕到了极点,他怯生生地故意装着糊涂地说:“我是木头,我什么都要不懂,你快走吧!”
他越是这样胆怯害怕,她就越发猖狂,把一张涂得血红的嘴凑到到他的嘴边,娇滴滴地说:“你越是木头,我就越喜欢,我就爱你这根木头,嘿嘿……!”
周金水惊得吓得全身汗毛孔子直竖,惊恐地大声喊道:“天啦,你脸皮怎这么厚?怎么这么不要脸?”
“对!你说对了,我就不要脸!”王玫继续越发娇滴滴地说:“别假装正经了,我不相信你们解放军真是清教徒。都不是男人?对我这么一个鲜活水灵的女人一点不动心?一点没有想法……扯谈!嘿嘿……”她上前一步要拉他的手。
周金水突然脸往下一沉,大声吼道:“滚出去!我讨厌你!”
王玫一点不生气,继续嘻皮笑脸地:“你讨厌我,我可不讨厌你,我……”
突然门口传来刘志祥的一声:“报告!”跟着一步跨进,见状大惊:“周副主任,你……”
王玫尴尬地一笑:“哦,你们今天有事,我走了,改日再来吧!”
刘志上前拦住王玫:“等等。刚才是怎么回事?”
天已经很晚,没有月亮的天空是墨绿色的,星星变成了黑暗中的眼睛。齐阳市的郊外,一片宁静。忽然一阵隐隐的马达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文建南乘坐的吉甫车风驰电掣而来。又风驰电掣而去。向着灯火辉煌的齐阳市区驶去。
吉普车迎面开来,开进了城门,开过了中山路,新芜路,向军管会驶去。
周金水的宿舍里,王玫已经离去。面对刚才的一幕,周金水自己也觉得说不清了。他呆呆地望着仍然处于惊讶状态的刘志祥,有口难辩地说:“你……你怀疑我吗?我……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刘志祥这时才似乎清醒过来,摇摇头说:“我现在才没时间管你这些破事呢!我只想问你,真是你秘密交代过李二柱,叫他对胡工程师和张会计实行专政的吗?”
周金水头摇得象拔浪鼓似的说:“没有,没有!绝对没。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刘志祥悻悻地瞪他一眼,说:“你自己去看看吧,两个人都快被他们打死了。”
周金水闻声大吃一惊,“啊”的一声跌坐到椅子上:“怎么会是这样?”
楼下传来吉普车声。有人在喊:“文主任回来啦!文主任回来啦!。”
刘志祥兴奋得一跳老高,喊道:“好了!老文回来了!”转对周金水说:“你自己去向文主任说清楚吧!”说毕 “咚咚”地跑出办公室,跑下楼去。
军管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军管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大家对周金水错误的批评已尽尾声。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思想觉悟高,立场坚定,不徇私情,斗争性强,现在让大家一分析,一上纲上线,把他惊醒了。他愣怔住了:冲动,一时冲动,脑子发热,尽忘记了阶级分析,忘记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见物不见人,听信假汇报,被敌人利用,伤害了自己的同志。他噬脐莫及……
文建南拍拍悔恨不已的周金水,说:“先好好冷静冷静!”转身对刘志祥说:“你快紧坐我的车去水厂,代表我和军管会向他们俩赔礼道歉,护送他们回家,伤势重要立即请医帮他们看。”他重重地叹口气:“唉!真是对不起人啊!”
刘志祥临走还不放地问了一句:“那老周的错误就这么算了?”
文建南心情沉重地摆摆手:“先放人要紧!”
军管会大院内,刘志祥坐上吉甫车,司机一踩油门小车“轰”的声飞出大门。
吉普车一路鸣着汽笛和江边的水厂驶去。
水厂的地下室里,一片狼藉。胡景秋和张士谦被打得遍体鳞伤,两人坐在地上痛苦得直摇头,疼得直哼哼。他们作梦也没想到这都解放了,还被人当成特务打得这么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们俩想不通……
一边的胡景秋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休息,她实在太困太累了。另一边,满脸泪痕的张士谦看看隔壁的胡景秋睡着了,他就悄悄地解下裤腰带,挂到墙上一颗大钉子上……
军管会里,文建南没有去休息。他虽然旅途劳顿,疲惫不堪,但他还坚持着和周金水在谈心。周金水愁眉不展在坐着,文建南脸色沉重地来回踱着。
桌上除放着那两张发黄请柬,还有一份文建南刚从省军管会带回来的红头文件:“坚决打击镇压敌特的猖狂进攻。”周金水看后,如梦初醒,慢慢地抬起头,悔恨交加地说:“老文,我错了,我真的……”
文建南知道他想说什么,突然停住踱步,提醒他说:“你不要解释了,我相信你的个人作风。但是,你承认不承认你有一种危险情绪在作怪。”
周金水闻声抬起头,惊望着他,问道:“什么危险情绪?什么危险情绪?”
文建南毫不留情地给他指出,说:“左!左你懂吗?”
周金水吓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啊?我左了?我……”
水厂的地下室里。一边,闭着眼睛靠在墙边休息的胡景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另一边,满脸泪痕的张士谦痛苦地流了一会泪后,拿着打着扣的裤腰带战战惊惊爬上凳子,准备上吊,准备在墙上的这颗大钉子了此残生……他把头正要往那柠檬扣里伸的时候,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雷响,把他吓了一跳,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街上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下得马路上白茫茫一片。街两边没有带雨具的人,纷纷抱头鼠钻。刘志祥心急如焚,让司机再开快一点,司机略微加了点油门,吉甫车就发疯地跑了起来。车轮激起路面上的积水天女撒花似的向两边射去。
吉普车风驰电掣,一路鸣着汽笛向江边水厂驶去。
水厂大门口,本来就不太亮的路灯,让大雨下得象蒙了一层面纱,更加昏暗朦胧。传达室里,两护厂队员趴在桌上打瞌睡。
一道闪电,一声雷鸣,老方和邢师傅冒雨跑进了水厂大门,两护厂队员惊得一骨碌跳了起来,喊道:“谁?干什么的?口令?”
老方上前一步,答道:“赭山?”
两护卫 “哈哈”了起来,迎出值班室,亲热地:“方师傅?是你们呀!”
老方和他握握手,对他俩说:“快带我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张士谦又重新站上凳子,慢慢把头伸进了柠檬扣,老泪横流。他用衣袖擦了下泪,脚慢慢蹲倒凳子。
“轰!”凳子倒了,门开了。
老方一头冲了进来,他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托起张士谦,带哭声地喊道:“老张,我的老伙计,你这是干什么呀?”也泪流满面。
张士谦慢慢睁开眼:“方师傅,你……你救我干什么?我一生清白,实在受不了这白不之冤啊!”
另一边,胡景秋在静听着张士谦这边的动静,突然她看到邢师傅跑过来帮她打开了锁,推开门喊道:“胡工!我们……”他一句话没说完,胡景秋猛地站起,冒不懂地一下子冲出了门,照直不打弯地向厂大门口跑去。
邢师傅促不及防,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胡景秋已跑得不见了踪影,他慌了,赶紧跟着追出,边追边喊:“胡工程师!你要到哪去?胡工程师……”他跟着她也冲出了门,冲出了水厂。大雨立刻把他们俩都吞没了……
另一边,老方小心翼翼地放下张士谦,搀肤他慢慢向门外走。张士谦一边走一边难过地说:“唉!方师傅啊,你真不应该救我,真的,我……”突然他停住不说了,眼睛也直了。怎么回事?方师傅顺着他的眼神一看也愣住了。原来是李二柱带着马成功和牛四虎又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原来的几个小混混。方师傅见来者不善,装着没看见似的继续向前走。
李二柱往前一站,双手叉着腰,冷冷地问:“方老头,你到底是不是工人阶级?你这个工人阶级怎么尽替特务当保护伞啊?”
老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不理不睬,搀扶着张士谦径直往前走。
李二柱左右阻挡不让。
老方忍无可忍,大声吼道:“干什么?滚开?”两眼喷出愤怒的火焰。咄咄逼人。
李二柱不由得吓得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反问道 “你想干什么?”
老方言正词严:“我要找你算帐。我们工人队伍再不能让你这样的假工人阶级败坏了我们的声誉。”
李二柱黔驴技穷,凶相必露:“工人弟兄们,给我上!”
老方丢下张会计,握紧拳头上前一步:“谁敢?解放了,当真还敢无法无天!”
李二柱不甘心,继续拿大旗当虎皮,煸动着:“工人弟兄们上!我们是在按周副主任指示办事,维护社会治安,上!”
几个戴鸭舌帽的小混混象得到了命令,冲上来就要打方师傅。
老方年轻时学过武术,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小混混那是他的对手,他摆开架势,迎战三个小混混,出拳,飞腿,踢脚,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小混打倒在地。
李二柱小时候也学过功,见三个手下被一个老头打倒,觉得太丢面子,踢踢腿扭扭腰,向老方招招手,戏谑道:“老头,过来,我俩玩玩。”趁老方没注意,冲上来就想给方师傅当胸一拳,老方眼尖手快,一闪身的同时用手轻轻一拉,借力打力,惯性使冲过来的李二柱收不住脚,“嘭”的一声摔到在地。摔得不轻。他吃了亏,不服气,一骨碌爬起,再次扑向方师傅……
正在这时,刘志祥的吉甫车在水厂里嘎然而止。他一走进地下室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大声喝道:“住手!”
吃了亏的李二柱象没听见,再次扑向方师傅。来而不往非礼矣,方师傅不得不再次应战。两人都是行家理手,一招一式,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刘志祥连喊几声 “住手”,双方都象没听见。
刘志祥急了,不得不对天放了一枪,“砰”的一声把双方惊停住了。
李二柱这才看清是刘副主任又来了,刚才封他领子要带他去见周副主任,被他挣脱了,现在他又来了,肯定凶多吉少。他立刻装怂地乖乖地站到一边,低下头。
老方如遇到了救星,上前就屋住刘志祥的手说:“刘副主任,你来得太及时了,要不然真要出人命的!”
刘志祥扫了众人一眼,只看见张士谦靠在墙边,急问老方:“胡工程师呢?”
这时,没追上胡景秋的邢师傅满身水湿地跑了回来,他告诉刘志祥说:“她跑了!我一打开锁推开门她就跑了,我追出去没追上,把她给追丢了!我有责任,我该死!”
刘志祥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忙安慰他说:“邢师傅,这不怪你,赶紧再多喊几个人去找。”转身对李二柱命令道:“走,上车!”
李二柱吓了一跳,胆怯地问:“要带我上哪儿去?”
刘志祥气仍然凶凶地说:“你不是说是周副主任让你这么干的吗?带了到周副主任那儿去!这次你甭想再跑了!”
李二柱一听傻了眼,他乖巧地说 “好!我去。”
军管会办公室里,文建南继续在做周金水工作。周金水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左得出奇,什么人话都听不进,一意孤行,三条牛都拉不回头。可是当他认识到错误之后,他又走向另一个极端,悔不当初,悔之无及,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文建南为了让他振作起来,又不失时机地在耐心地开导他:“老周,现在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说着又递给他一份省军管会的红头文件:“你再看看这个吧!”
周金水接过文件,展开,通栏标题:“加强防范,严防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
文建南进一步告诉他说:“暗藏的阶级敌人见蛊惑不了民心,就要赤膊上阵采取行动了。”
周金水惊得一跳,急回:“他们要搞破坏?那我们怎么办?”
文建南指指文件,说:“你先好好看看省委的指示吧!吃透精神,准备应战!”
他话音未落,刘志祥带着李二柱来了,他把他往周金水面前一推说:“你有什么委曲自己去跟周副主任说吧!”
周金水见李二柱来了,立马火冒三丈,大声诘问他道:“李二柱,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见到周金水,李二柱立刻就怂了,他两腿不自觉地打起抖来,话也说得不成句子了 “我……我是工……工人阶级啊……!”
周金水一肚子气怒这时刚好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大声喝斥道:“你是什么工人阶级?我什么时候指示过叫你打人的?你说?啊?”
露馅了,穿帮了。李二柱这时感到害怕了,他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这……这,这……”
周金水对刘志祥吩咐道:“小刘!把他交给公安局关起来!”
李二柱扑吓得 “扑咚”一声跪下,哀求道:“周副主任,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让我戴罪立功……”
一句话提醒了文建南,将计就计。他沉思片刻,对着仍铁青脸的周金水呶呶嘴,做好人地上前拉起李二柱,笑嘻嘻地对周金水说:“老周啊!允许人犯错误,也要允许人改正错误嘛!李师傅可能是领会错了你的意思,所以才……”
李二柱立刻就汤下面地说:“对,对对对,周主任,是我领会错了你的指示,你叫我要好好看护他们,我却……我……我他妈的真是混蛋!”他连打自己几个嘴巴。
文建南对他摆摆手说:“算了!快回去吧!以后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李二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后来见真让他就这样走了,他暗暗地开心地笑了,对着文建南、周金水和刘志祥连鞠几个九十度的躬,嘴里还连珠炮地说:“谢谢文主任!谢谢周主任!谢谢刘主任!”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周金水和刘志祥几乎同时不解地望着文建南,疑问道:“你怎么就这样把他放了?”
文建南招呼他俩坐下,告诉他俩说:“越在这时候我们越要冷静,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我们这时把他关了,对他采取措施,那就等于告诉暗藏的敌特我们在行动了,逼得他们狗急跳墙,那我们就会处于被告动!”他见他俩点点,又交代刘志祥说:“小刘!你马上去通知公安局老李,让他明天一早来军管会开会。”
任务布置完后,文建南突然他想起一件大事,问刘志祥道:“小刘!胡工程师他们把新的地下管网图绘制出来了吗?”
一提起新的管网图,刘志祥就火冒三丈,他气愤地指着周金水说:“这事你让老周告诉你吧!就为这地下图纸我和他……唉!”他气得无话可说,后悔得捶胸顿足。
文建南马上看出问题来了,急忙惊讶问道:“新图怎么啦?还没有绘制出来吗?”
刘志祥无比气怒地说:“绘出来了,让李二柱给烧了。”
文建南闻声大惊失色:“啊?这是怎么回事?……那胡工程师现在人呢?”
刘志祥更加痛心疾首:“跑了……”
文建南止不住冲动至极,大声斥责道:“老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一下子也变得不冷静了。
灯火通明的大街上,行人稀少,大雨滂沱,雷电交加。
胡景秋在风雨中疯狂奔跑着。她极端痛苦的脸上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一声炸雷,她吓跌倒在马路上。她爬了几次没爬起来。她浴哭无泪。
狮子桥的姚成家。一帮特务正在这里开会,布置任务。他们都是一群社会闲杂人员,被姚成招募来了,一个个都歪戴着帽子叼着烟,整个屋子被烟熏得乌烟瘴气。
姚成一副大特务的派头,对一群小特务吩咐道:“诸位,你们立功受奖的机会到了。老爷子说了,事成之后,每人一根小黄鱼。”
一听说有金条,特务们立刻眼中生出光来,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任务?快说!”姚成故作姿态地清清嗓子,扫了众人一眼说:“这个任务很简单,你们马
上分头行动到大街上去找胡景秋,要赶在军管会前把胡景秋找到交给我。”
特务们一听哈哈笑了:“就这个任务,没问题!”
这时的军管会里也正在调兵遣将。文建南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首先想到是胡景秋的安危,担心她会让敌人先找到被害,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他头上都急冒出汗来了。他立刻吩咐周金水和刘志祥:“小刘,你马上跑一趟公安局,请求他们支援,立刻派出小分队,去找到胡工程师。老周,你马上去找到老方和邢师傅,让他们也分头去找胡工程师。一定要在敌人的前面先找到胡工程师。没有她,我们新的地下管网图就绘不出来,我们就还会被敌人牵着算子走,还会再发生全市停水,甚至兵工厂停水,造成社会混乱、动**,拉前线战斗的后腿,甚至影响到全国战局。那我们不仅是对不起齐阳人民、对全国人民也是犯罪!”
周金水和刘志祥听后越发感到形势逼人,责任重大。他俩授任务后分头跑去。刘志祥上气不接下气跑进了市场公安局。市公安局里随后就疾驶出一辆摩托车。刘志祥坐在后座上。周金水在水厂找到了老和邢师傅,三人一合计,分头跑步去找
文建南也走出了办公室,他先找到胡景秋家,柳妈说她两天都没有回来,他又找到胡景秋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没有,他有些慌了。他仿佛看到胡工程师被马成功抓到给杀害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跑着,跑着……
刘志祥找了几条街都没有找到胡景秋,却在淘然亭碰到了老方和邢师傅,他们商量了一下,又分头向江边去找。他们怕她想不开,江边没有,他们又折回,沿偏僻的小街小巷寻找。邢师傅扯着嗓子大喊:“胡工程师!你在哪儿?我们都在找你。”
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被也在寻找的马成功和刘四虎听到了,他们俩交换了下眼色,立刻改变寻找路线,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在江边的一条叫太古的小巷子内,泥水一片。精疲力竭的胡景秋在东倒四歪地走着。她是刚从江边走来——本来,邢师傅把门一推开,她乘机从地下室跑出,先准备回家痛哭一声,后来跑着跑着,改变了主意,跑到了长江边,她准备投江一洗自己的清白。但是就在她准备向江中一跳时,突然,耳边仿佛听到了柳妈的焦急的呼喊?眼前仿佛看到了文建南的期切的目光?脑子里出现的全是杜师傅、方师傅和邢师傅对她的信任和期盼的目光……脑子里又出现了李二柱狞笑着烧了她新绘制的管网路……没有管网图敌人还会再关阀门,再搞破坏……她思想象长了翅膀,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很多:齐阳刚解放需要稳定,需要彻底消灭敌人。她肩上的担子重,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帮助军管会,帮助政府……因为要粉粹敌人的阴谋,必须要有水厂新绘制的管网图,必须要有她……她的主意已定,不死了,要和他们斗……她重新振奋精神,辨别了下方向,超近往回家的路上走。她要先回家洗个澡,冲掉身上的悔气,再换身干净衣服去军管会找文建南。她不相信政府真的会怀疑她是特务?她坚信解放军,坚信共产党,她一定要帮助他们把图绘出来,不让敌人再断水,再搞破坏……事不宜迟……她跑着跑着,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先不回家,先到军管会。先帮他们把管网图绘制出来……她累得气喘吁吁,全身早跌成了泥人……
街上到处是寻找胡工程师的人。刘志祥、老方、邢师傅奔在奔跑着,呼叫着。
马成功、牛四虎披着雨衣,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奔跑着,寻找着。
刘志祥坐着的摩托车远远地驶来,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赶紧叫摩托车停下,他跳下车大声喊着:“胡工!胡工!”
刚从一条偏僻的小街走出的胡景秋,听到喊声站住。
与此同时,马成功和牛四虑也发现了胡景秋,悄悄地向她靠近。
文建南、周金水、方师傅、邢师傅也都找到了这儿,都看到了胡工程师,一齐大声呼喊着向她跑去。周金水第一个到达,他上前一把抱住胡工程师,悔恨地带哭腔地说:“胡工!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吧?”上下打量着她。接着文建南、刘志祥、方师傅、邢师傅也都赶了过来,围绕着她,打量着她。都在向她赔礼道歉,都要在自责。文建南首先检讨自己,说是自己考虑不周,对她保护工作没做好。刘志祥说是他的责任。周金水更是悔之无及,说全是他的过错,他要向组织做深刻的检讨。
方师傅和邢师傅也都说他们俩也有责任。没有保护好胡工程师。
马成功和牛四虎恨自己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胡景秋象众星捧月似的捧走了。两人懊恼得直打脑袋。
为了让胡工程师好好休息几天,养好身体,军管会安排她住进了齐阳市人民医院。请柳妈到医院去照顾她。让她在医院一边休养一边考虑绘管网图的事。
胡景秋躺在病**。床边坐着文建南、刘志祥。文建南怎么也没想到他就到省城开个会,家里就闹翻了天?他问刘志祥这是怎么回事?刘志祥肯定地说:“是我们保密工作没做好,让敌人钻了空子,趁你到省城开会的机会,掌握了周副主任阶级觉悟不高,有左的情绪,容易轻信敌人,趁机实现了他们的一个阴谋活动。”
文建南赞成地点点头。他问胡景秋,胡景秋满脸委曲,含着冤枉向他诉着苦地说:“老文,小刘,你们说说,这究竟是为什么?旧中国穷得象水洗的一样,什么东西都是外国的好。我发奋读书十八年,立志想让祖国富强起来。没解放,我的愿望实现不了。现在解放了,为什么一开始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怀疑我,追查我?敌人骗走了我的图纸,我一心想经过调查、踏勘重绘一张,为什么又被烧了?李二柱到底是什么人?周副主任为什么就相信他不相信我?我和张会计差点被他们打死了。”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哭了,边哭边说:“你们看。”她捋起衣袖、胳膊上全是青紫。
文建南、刘志祥见状满脸惊愕:“啊?这简直就是法西斯!”
胡景秋不得不发出疑问:“周副主任他是解放军吗?他是共产党员吗?”
文建南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能告诉她:“他中了敌人的计,他错了。”
一计没成一计又生。齐阳市人民医院的办公室里,敌人的阴谋诡计没有达到目的,又在通过另外渠道向新生的红色政权发起进攻。高老太爷的第二枚棋子王玫正在明目张胆挑拨着周莉萍,她投其所好,添油加醋地说:“乖乖,百闻不如一见,文主任对他的老同学真好啊!好得都让我这个局外人忌妒。”
由于文建南已给周莉萍通了信息,周莉萍有了准备,她故意装着未听见。旁若无人地扒在桌子上写东西。
王玫毫不气馁,继续挑拨说:“周副院长,你的肚量真大,给我非把那女人轰走,不让他再接近文主任。多好的一个对象,你千万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周莉萍听得有点不耐烦,回头睃了她一眼,又只顾自己写东西。
她自讨没趣,终于惋惜地叹口气走了。
高府花园,一片繁忙,姚成出师不利,向高一夫汇报后他以为高老太爷会骂他无能,但没想到他还表扬他干得不错,帮他打乱了解放军的阵脚,让他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受到表扬的姚成心里乐开了花,当场发誓要为党国再立新功。高一夫微笑着拍拍他的臂膀,赞扬他说:“好!有你这副忠心我就放心了,好好干,党国不会亏待你的,我更不会亏待你的!”说毕把他领进了一个敞着门的假山洞,下了一个地下隧道,隧道很长,里面灯火通明。隧道里有一个非常开阔的地方,象一个地下办公室,装璜得金碧辉煌。这就是高一夫反共救国军的地下指挥部。他曾在高府内会见的那些别动队的人都在这里。他安排姚成坐下后就开始布置任务。显然姚成也成了别动队的人。
军管会里,周金水正在接电话,是市公安局打来的。
周金水对着话筒紧张地问道:“什么?根据种种迹象,敌人要提前行动?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报告文主任,立即开会布置。”他挂上电话,接通医院电话,刚好是他妹妹周莉萍接的,她放下电话就到病房去喊文建南。
办公室离胡景秋的病房有段距离,周莉萍是小跑步去的。
此时的文建南正为做不通胡景秋工作而十分着急。因为周金水这次对胡景秋伤害得太重了,她一时难以释怀,她仍处在气恼和激忿之中。他必须立即做通她的工作,让她丢了包袱把管网图再重绘出来,打破敌人阴谋。可是她仍在气头上,仍在为自己的尊严据理力争:“难道有文化的人,出身高的人都有罪,都值得怀疑吗?”
文建南只能耐性子,一再地劝她说:“景秋同志,他做得不对,我们会严肃批评他的。看在我们老同学的面子上,你就原谅他一次吧!”
受了委曲的胡景秋却越想越气,仍然坚持说:“我不原谅,我受不了他们对我的人身侮辱!”
她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口传来周莉莉的喊道:“文主任,接电话,快!”文建南转身对她说了句对不起,快步跑去接了电话,一听惊愣住了,他告诉周金水:“别慌,沉住气,我马上就回来!”他挂上电话又跑步回到病房。
躺在病床的胡景秋一看他脸色沉重,神色惊慌,猜到是出什么事了。心中的不快立刻云消雾散,本能地惊问他道?“出什么事了?”
文建南对她低声说了句:“敌人要开始行动了!”然后态度态度十分诚恳地对她说:“景秋同志,是我们对不住你。先丢掉这些委曲吧!时间太迫切了,我没时间给你做更多的解释了。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怪我没有帮助好同志,没有把工作做好!你看在齐阳人民的份上,看在刚成立的新中国份上,把委曲和痛苦先咽回肚里!敌人要狗急跳墙了,你赶快给我们再绘制一张齐阳的新管网图吧!”
刘志祥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一边向她投来万分恳切的目光:“胡工程师,我们相信你,快帮帮我们吧!”他着急得声音都变了。
胡景秋没有再推辞了,他被眼前这两位解放军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她当即表态说:“好!小刘,建南!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图我立刻就绘,它已熟记在我的心里了。”
“好!好!”刘志祥和文建南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