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色来临,一切复杂的事物都会隐藏在简洁的黑暗中。
桂如海的长篇报告文学《花开鹿山》在省刊上全文发表,全省轰动,每一个鹿山人都奔走相告,深深地为鹿山的发展而欣喜。鹿山的干部也纷纷传阅,他们能在这部作品中看到自己奋斗的历程,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已经近午夜,程天标正在翻阅这部报告文学,这是桂如海在白天时送到他办公室的。作为老同学,他没有拘谨,反而有一种轻松,甚至有点自得。他告诉程天标,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鹿山的现实和未来。他相信程天标和他的团队,能够带领鹿山取得一个又一个重大的胜利,特别是能给鹿山带来时代的新风和高尚的人格。
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这部报告文学的主人翁是秦正才,也非程天标。程天标是作为一个英明的领导者而出现的,作品每到一个关键的环节,都能看到程天标的身影。但秦正才的纵横的才能和波澜起伏的人生经历,才是作品和主要方面。在这里,人们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成长,看到一个人的奋斗对于一座城市的价值,看到当我们深陷于现实的矛盾而不能自拔时,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是如何把众人推向完美之境的。
对此,桂如海的解释是,为了程天标的千秋大业,毕竟如果以程天标为主角,有自吹自擂之嫌,即使作品再完美,也免不了受到了负面的烤问。而如果以配角的形式出现,反而能显出他的高明、高尚和智慧,让人看到一座城市真正的领导者的形象,所以桂如海说他是煞费苦心的。
程天标与桂如海知根知底,所以他相信桂如海的话语是真实的,他有一个基本自信,就是桂如海绝对会把他向好的方面去推,他的文字不仅是为了鹿山或者秦正才,更多的是为了他程天标。
程天标很高兴地祝贺了作品的面世,他告诉桂如海,作品的创作是我们共同拟定的,对于你的创作能力我是没有疑议的,对于你艰苦的采访和创作活动我是表示敬意的。至于谁是主角,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展示了一个真实、正确的鹿山,如果是,那么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对这座城市,我太熟悉了,我有自己的基本判断,相信你也一样。
桂如海钦佩程天标的大度和自信,他告诉程天标,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没有虚构,让事实说话。同时我也要告诉世界,鹿山是美好的,秦正才是英雄,你是英明的领导,我们的事业是完全正确的。
程天标说,我相信这部作品会取得民心,大家会拥护的,因为发展是每一个鹿山人的基本认知,是一个必须要大力实施的课题,这才是民心和民意。在发展中,我们创造自己的英雄,认识自己的英雄,讴歌自己的英雄,就会起到一个风向标的作用。这座城市太需要英雄的激励了,在时代的浪花沸腾的时候,我们需要弄潮儿来引领,来展示无畏与坚定的品格。
桂如海说他有一个担心,因为事物有正的一方,也有负的一方,如果个别别有用心者变本加厉,捏造事实,疯狂破坏这部作品,或者疯狂污蔑作品中的主人翁,该怎么办?
程天标轻松地说,没关系,市委支持你,全市人民支持你,个别人的图谋是决不会得逞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好这部作品的推广和宣传工作,不要顾忌,要大胆,要在作品推介过程中展示鹿山的气度和形象。“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对于个别人的不正确的思想和行为,一要鄙视他,二要用事实来教育他。东风劲吹,谁也不能破坏鹿山的大好风光。
夜已深了,程天标在书房内阅读《花开鹿山》,他感到有点凉,就在身上加了一件衣服。他用笔在不断地批点,把精彩的段落划了出来。在意犹未尽的地方,加了许多批注。意识告诉他,鹿山人的精神风貌马上要因这部作品而改变,他要做的就是顺应这种风气,并在鹿山发展的实践中主导这种风气。
他对书写到自己的章节看得特别的认真,从内心里,他很喜欢自己的镜头反复地出现,但理智告诉他,桂如海的安排是对的,他暂时还不适合达到众人仰视的高度,因为他还有抱负,鹿山还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到无愧、无憾、无畏的时候,他或许会同意自己成为一篇文章的主人翁。
他很佩服桂如海的细致和严谨,他的每一个事实,每一句讲过的话,都是对的,虽然桂如海采访他不过寥寥数次,但显然他是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的,在一个资讯社会,一个公众人物的所言所行是很容易在媒体上查到的。他承认,桂如海对气氛的营造是符合他的心意的,他的形象高尚、端庄、果敢,而不是伟大,这样的人格位置让程天标很放心。
他读得更认真的是秦正才的章节,他的态度如组织部部长对一个干部考察的态度,而不是对一部文学作品的把握。他的基点有两点,一是真实,凡是涉及秦正才的部分,必须经得起推敲,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二是艺术,也就是说,秦正才在这里必须是一个真实的文学人物,他是知性和智性的,也是有基本的人的情感包含在里边的。他的英雄事迹是能感染人的,是能引导鹿山的干部和群众走向胜利的,而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歌颂。
甚至,他考虑到这部作品的社会学态度,就是这部作品会给鹿山带来什么样的社会风貌和社会品格,不仅在官场需要正确地把握,而且民间也必须深切地体会。
在意识中,他是一定要培养好秦正才的,所谓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秦正才对于鹿山的意义不仅是经济的意义,更是政治的意义。既然有人对他说三道四,既然对他的评介有不同的声音,那么不妨把他**裸地写出来,接受众人的审视,在众人的考量中达到圆满。在这个方面,程天标相信,秦正才是经受得起考验的,毕竟他太熟悉他了。
在他的阅读过程中,他觉得桂如海的创作态度是严肃的,甚至是节制的,除了文学的特性需要对人物作深度的挖掘外,他没有过多的渲染人物和事件,也没有过度地突出某个人,过度地对人的能力作出超现实的解读。从这里,程天标看出了桂如海的雄心,他一定在准备下一部作品。他企图通过这部作品的塑造把整座城市推向一个新的阶段,然后再去发现新的英雄,在新的作品中赋予其史诗的价值。
程天标对自己的认知很满意,因为这就是他所要前行的道路。他行事从不看在脚尖,而是看得很远,他已经在构思几十年以后的鹿山,它的轨迹和定位,包括现阶段的物理和精神遗留。他必须行得更远,才能对得起组织的培养,才能对得起鹿山人民的信任。
作为一个极端负责任的人,他看到了桂如海与他不谋而合的地方。他有点佩服这个老同学,可以把城市推向前进。而这也是他程天标所需要的,他要表彰他,虽然这需要机会,但他相信这个机会总会来临的。
当他翻阅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经传来了第一声鸟鸣。他对自己说,天就要亮了
程天标洗了个澡,就在书房的**,美美入梦,还要两个小时的休整时间,他要抓住这两个小时,迅速恢复自己的体力。
朝阳刚从东方升起,清风吹拂着整座城市,新的一天,让人感到格外的美好。
程天标早早地来到办公室,在经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宣传部长屠新和《鹿山日报》总编辑罗玉凤迎了上来,显然他们刚才在秘书办公室喝茶,他看到茶杯还冒着热气。
程天标很感动,他知道这两个人此行的目的,他对自己的团队这么敬业,这么具有责任意识,感到很满意。
秘书早就为他开好了门,桌子已经全部擦好,窗户也已经打开,要处理的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的左侧,茶杯已经砌好了茶。程天标拿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秘书示意屠新和罗玉凤在沙发上就坐,并为他们砌了茶。他们俩静静地等候程天标的问询。
程天标显得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开始批阅文件。只闻得笔尖在 “沙沙沙”地响着,仿佛人的心跳在不断地跃动。他们知道,随着程天标笔尖的跃动,鹿山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约了过了半个小时,程天标批完了文件,看了看手表,冲着屠新和罗玉凤笑了一笑。起身坐了沙发的主位。说,说吧。
屠新很满意自己与程天标的默契,因为他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他对程天标说,桂如海的报告文学他和罗玉凤已经全部读完,写得还可以,接下来怎么办?请程书记指示。
程天标把头转向罗玉凤,说,玉凤说说,你是行家。
罗玉凤一副高兴的样子,说,这是一件好事,把我们鹿山近几年的改革开放情况作了全景的反映,对大家了解鹿山、支持鹿山是有帮助的。我决定在市报上予以连载。
程天标点点头,没有表态,带着期许的眼神继续看着她。罗玉凤心里咯噔一紧,知道自己没说到位,因为程书记没表态。
她接着说,报社决定组织专家进行评论,刊登系列评论作品,同时对作品中的中心人物继续进入深入报道,让先进更先进,让美好的故事及时传扬。
程天标说,还可以。他补充道,要组织群众进行笔谈,让群众来评价这部作品的优劣,让好的作品在群众中倡导好的风气,让大家理解发展,支持发展。
屠新非常聪明,已经知道程天标对这部作品是肯定的,所以他有了思路,他对程天标说,宣传部决定联系专业出版社为这部作品出版单行本,在两个月时间内搞定这件事,然后召集专家召开作品研讨会,请每个专家写出书面评论文章,不仅在会议上宣读,而且要报纸刊登,并出版评论集。
还有呢?程天标问道。
屠新胸有成竹地说,组织全市对这部作品进行大讨论,主题是 “花开鹿山耀江南、鹿山发展我先行”,使这部作品深入人心,让每一个市民了解这部作品。
程天标说,这样应该算比较深入,但还要更全面,更广泛。
程天标深思熟虑地说,这部作品印数要多一些,要向上级各部委办局赠阅,向有关的跨国公司赠阅,向各大高校赠阅,向本市所有企业和所有家庭赠阅。
屠新和罗玉凤听了他的话,不约而同地站了起立,鼓起掌来。他们明白程天标的用意,他不仅是为了宣传这部作品,他是在宣传鹿山,宣传鹿山人民的智慧和心血,是在向世界展示一个真实的鹿山。是功在现在,利在今后的一件大事。
他们敬佩程天标的魄力,要知道,对一部文学作品过度宣传是有政治的风险的,尤其是其中还波及自己的部分。程天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把自己奉献了。
感受到这些,屠新的眼眶湿润了,他感觉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做好,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本分。
照理,任务部署完成以后,汇报者应该离去了,而这次屠新没有及时消失,似乎还有什么事欲言又止。
程天标心有有所动,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冷静地说,屠部长,还有什么,你说吧。
屠新说,我昨天收到一副人民来信,是有关桂如海和《花开鹿山》的。
程天标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幽默地说,来得真及时啊。
屠新说,信上反映桂如海乱采访,一些对鹿山发展没有贡献的人,也被他写得有鼻子有脸,还说他在采访过程中有受贿嫌疑。
程天标很有兴趣的样子,说,你说下去。
屠新说,信上说,这篇作品是彻头彻尾的马屁文学,会带坏官场和民间的风气,它倡导的个人英雄主义传统,将使集体奋斗遭受没顶之灾。
罗玉凤在边上嘀咕了一句,捕风捉影,嫉贤妒能。
程天标很诚恳地问屠新,你怎么看?
屠新很坚决,他说,我昨晚看了这部作品觉得很受鼓舞,它的事实是清楚的,符合逻辑的,从我的认知和理解力的角度来看,这部作品是真实的,不是虚构的,所以我认为必须要支持它。
程天标提示道,我也只是昨天拿到了刊物,写人民来信的人怎么知道那么快,提前几天就写信了呢?
屠新说,肯定是桂如海自己提前宣传的,被写信者知道了。
程天标转而问罗玉凤,对件事,你怎么看?
罗玉凤说,一个时代的报告必须要有这个时代的思想和风貌,包括它的基本事实,而这部作品是具备的。我接受过桂如海的采访,他是认真的,并没有虚构事实,也没有在我这里得到一分钱的好处。所以我的观点是,抛开争议,立足主流,宣传推广好这部作品。
程天标推心置腹地说,为了验证这部作品的可信性和文学性,昨天晚上,我阅读了一夜,我既是喜悦作者美妙的文笔,也在寻找作品所呈现的缺点。在某种意义上,缺点比优点对我的启发更大。这部作品我已全部作了批注,从作品本身来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程天标斩钉截铁地说,为了鹿山的发展,必须要宣传好这部作品。要认识到,身正不怕影子歪,打铁还要自身硬。我知道,纪委肯定也收到了这封人民来信,他们会按照他们的工作规则处理的。你们不要管这个,你们只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的事。
程天标接着说,要看矛盾的主要方面,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事物的性质。这件事情的性质是鹿山的发展,所以是好的,是值得肯定的。我们主政者一定要有立场,把握好事物发展的大势。不要畏首畏尾,不要杯弓蛇影,也不要风一吹草就动,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们对自己的同志是了解的,我们对自己的同志是信任的。
屠新吃了定心丸,神态宽松起来,他高高兴兴地站起来,和罗玉凤一起向程天标礼貌地道别。
他们走后,程天标关照秘书,马上给纪委李书记打电话,告诉他,今后凡是涉及桂如海的人民来信,一律向他汇报。
仿佛到达了一个新的起点,程天标信心满怀,站在窗前,看着蓝天白云,任自己的思绪在翻飞。
其实程天标是很理性的,他决不会因一部文学作品的成功而推波助澜。这是他治市的一部分,他知道,一个城市需要新的兴奋点来滋养它,需要新英雄来带领这座城市前进,而桂如海作品中的英雄恰巧是他培育的,是他认可的,也是经得起考验的,所以他感到很踏实。至于个别人会旁生枝节,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关键是他把得住,甚至他对可能到来的交锋跃跃欲试,他会告诉人们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真实的鹿山。
他在笔记本上写着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感想,这是他的习惯,凡是重大事情的发生,他都会这样,顺便梳理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以开阔自己的思路,也为下一步谋划作准备。
麒麟产业园的工程已全部上马,进入了生产的环节,他与莫正夫的短信交流还是密切着,不过话题已经转入了产业园的未来。两个人都很有信心,期待着新的奇迹的出现。
所以,程天标重视了桂如海和他的作品,他自忖道,这是必须的,一个新的局面已经诞生,该做一个精神层面的总结,该给这个城市以崭新的灵魂。想到 “灵魂”,他竟然有点感动,他自问,这座城市有了新的灵魂了吗?我又做了什么?难道一定要做个英雄,能不能再平凡些?答案是否定的。在他看来,他必须要成为这个城市英雄群体的一部分,这不是荣誉,而是奉献。
他给秘书交代了一个任务。告诉他凡是桂如海打来的电话,一定要客气。凡是他的合理要求,都答应他。如果超出了你评估的预期,及时向我汇报。爱才就是给有才能的人一个合适的成长环境,他已经是名作家,我们要爱护他,不能毁他,包括纪律上的。
秘书告诉他,现在都在传说桂如海与沈明月的风言风语,怎么办?程天标听了哈哈大笑,他说,事修而谤兴,德高而毁来。我是了解我老同学的,也了解沈明月,文艺家都是社会名流,免不了这样或者那样的传说,如果把一男一女在一起说说话,也看作是谈恋爱,那么这是太幼稚了。我知道他们的心不是这样的,桂如海要的是文学声誉,而沈明月要的是音乐涵养,要正确认识这件事。只要我们坚定,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秘书的话也提醒了他,他告诉秘书,近期要注意搜集《花开鹿山》的各种反应,要正面的,也要反面的,特别是涉及我的,必须要如实向我汇报,不得隐瞒,我会自己决断的。
秘书说,这倒不至于,我相信对你的评价都是正面的,我跟随你这么多年,我觉得整个城市十分信任你。
程天标意味深长地说,但愿如此。
秘书说,这件事肯定是一件好事。据我了解,兄弟城市也有很多这样的作品,作家们仿佛都发动起来了,在歌颂自己的城市。要不要想个办法,让《花开鹿山》独占鳌头,成为同类作品的主角,进而把鹿山推到全省甚至是全国的最前列,做一个当今县域经济发展的风向标。
程天标满意他的思考,说,这件事情可以用两句话来表达。一句叫时不我待,鹿山的发展是永远也不容停顿的,它必须每时每刻保持进步的姿态。另一句话,叫作急不得,在对全国县域经济的整体情况的把握能力还有差距的时候,还是等一等,看一看。我们要两手抓,一方面大力推进鹿山的改革开放,另一方面要做深做实鹿山的基础,让内行的看到我们的门道,让外行的看到我们的自信,一切要用实际成果来证明,而不是用一部文学作品来证明。当然,我们需要这样的作品,需要具有时代力量的呼唤。
一切陌生的到来迟早会成为我们熟悉的东西,一切认知都会衍生新的结果。
两个月过去了,当程天标欣喜于经济和文化取得双胜利的时候,一个短信的到来让他陷入了沉思。
那是他的孩子程尚的老师尤明发来的,大意是学校都在传诵《花开鹿山》这部作品,桂如海的孩子桂梓宪和程尚都很高兴,他们是同学,桂如海歌颂了鹿山,歌颂了程天标和秦正才等一批英雄人物,使他们更加的亲近。照理这是一件好事,问题是学校的同学间忽然传出了一个疑问,到底谁是这个城市的主导者?是市委书记程天标,还是文联主席桂如海?孩子们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拥程派认为,是程书记领导了鹿山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建设,自然他才是城市的主导者。拥桂派更注重精神的层面,认为精神引领者是更重要的引领,而桂如海正是城市的精神引领者,理应他才是主导者。
由此引申开去,老师们也分成了两派,大家一方面为鹿山取得的成绩而高兴,感到很自豪,另一方面对谁是鹿山的引领者也持有不同的意见。
尤明说,他有点担心,怕这件事影响了学校的教育环境,甚至会影响学生的精神结构和精神认知,他认为要早一点解决这个问题。
程天标很认真,当即回复:已知悉,请放心,我们会及时研究处理的。
程天标想得很多。他内心很感激桂如海的,从他做村书记时,桂如海的文笔就追随着他,为他歌唱,为他呐喊,为他的每一次进步奋笔疾书。作为同学,他不仅够得上义气,更是体现了他的良知。程天标对自己是理解的,他秉持堂堂正做人、清清白白为官的原则,从青年一直走到中年,他没有做过一件有违良心、有违道义的事情,有时为了顾全大局而委曲求全,但如果谁要让他用原则做交易,他是绝不会答应的。对鹿山这个城市,他是自信的,他从来也不会怀疑自己的权威,毕竟事业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他为鹿山的发展而倾注的心血是有成效的,甚至是卓越的,他相信每一个鹿山人都不会怀疑。而桂如海作为一个著名作家,他的命运是与鹿山连在一起的,是鹿山造就了桂如海,桂如海反哺了鹿山。他知道一部文学作品的影响力足以启动一个新的局面,《花开鹿山》必定这样,他必须给桂如海一个合适的精神位置,前提是他一定要紧紧抓住鹿山的发展这个主旋律,谁也不能阻挡鹿山前进的潮流,谁阻挡,谁就是罪人。
屠新、桂如海和教育局局长钟起声一起来到市委小会议室。程天标坐在主位,一脸笑意。
屠新以为程天标还是为了宣传《花开鹿山》而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所以就抢先汇报了进展情况。他说,《花开鹿山》单行本出版后,在社会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市委宣传部和市文联马上召开作品研讨会,邀请的专家名单都已确定,都是权威人士,有一些还是北京和上海高校的著名专家。所有的专家都答应,为这部作品撰写书面评论文章,所以这一定是一次高端而又成功的研讨会,《花开鹿山》不仅会呈现它的文化意义和社会意义,还会呈现它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
桂如海显得很虚心,他倒不是做作,他的脾性就是只要取得了成功,他就会谦虚,如果他一时没有什么作为,他反而显得义正词严。他说,他只想做好服务工作,
《花开鹿山》本质是服务鹿山发展,他情愿再次服务下去,以《花开鹿山》为引子,把鹿山下一阶段的发展服务好。
钟起声以为是要教育局配合好这本书的宣传工作,他表态道,市教育局一定根据市委的安排,把《花开鹿山》这本书宣传好,确保每个班级有一本,让鹿山的时代精神得到弘扬。
程天标忍俊不禁,这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他还没开口,大家就汇报成这样。不过,他明白,这本书在短短的时间内已深入人心,全市上下是认可的,这让他放心,他要的就是这个氛围,一个大步迈进、一日千里的氛围。
程天标没有表露,露了一张严肃的脸,他一字一顿,把尤明的短信一字不拉地念了一遍,当然他并没有说出尤明的名字。
前来开会的人,刚才还像一盆炭火,转眼掉入了冰窟窿。屠新首先目瞪口呆,原来他弄错了会议主题,作为宣传部长,这是不允许的。桂如海如坐针毡,显得里外不是人。钟起声两股打颤,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出了这样的事,他是推脱不了领导责任的。
程天标念完短信不作声,看着他们。他看到每一个脸上都渗出了汗珠,都很害怕。他知道他的权威是铁定的,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图。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一段时间沉默后,还是桂如海先开了口,他说,要不把我处理一下,一堵众人之口。他说这话是诚心的,他愿意为程天标付出一切。
屠新摇摇头,说,不行。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你没做错什么,不能处理你。再说,现在的环境那么好,你是有功的,东江市和省里都关注这部作品,我们必须要爱护你,爱护你就是爱护鹿山。
程天标赞许地看了一眼屠新,点了一下头,还是没说话。
钟起声站了起来,显然他已不敢坐,他说,要处理就处理我,问题发生在我主管的领域,理应由我负责。
程天标摇摇头,对着屠新说,你说下去。
屠新说,我认为这是一个正常的争论,因为一个高端事件的出现,往往会出现两种声音,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这种争论没有动摇鹿山的基础,就是说发展和改革在两种声音当中都是主旋律,所以事物的性质没有发生变化,这是可喜的。我觉得,我们一方面要坚决维护市委的权威,不能让它由一丝一毫的损坏,另一方面要继续为《花开鹿山》的宣传营造一个好的环境,毕竟前方才是我们的目标。
听了他的话,桂如海和钟起声悬住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屠新的表态很重要,在某种程度上会决定他们的命运。
程天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屠新说,团结拼搏是我们的生命线,一个团结拼搏的氛围来自不易,可贵是的,我们已经做到,我们鹿山的团结拼搏精神是我们真正的财富,是同类城市很难比拟的。我认为,解决问题要着眼于团结,着眼于提升,只有把老师和孩子的思想提升起来,让他们统一到鹿山发展的大局上来,这个问题才算圆满解决,说不定鹿山会再次凝聚新的精神。
程天标大声说,好!再次凝聚新的精神说得好!这个问题要软处理,空洞的说教或者粗暴的批评解决不了问题,甚至会走向事物的反面。要引导老师和同学们的积极性,要保护好我们的作家和他的作品,要为鹿山的进步创造良好环境,需要我们开动脑筋,在好的机遇面前把事情办好,在好的机遇到来时我们能创造全新的局面。
他接着说,在座的都有责任,又没有责任,包括我。我们要举好团结拼搏这面旗,要击好加速发展这面鼓,要用好《花开鹿山》这篇文,要创造环境宽松、人情宽容、道路宽广的发展新优势。解决好这个问题,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大道如青天”,我们必须要展示好我们既得的、正面的形象。
程天标笑盈盈地对屠新说,你安排一下。然后他离开了会议室。
屠新心领神会,拉住桂如海和钟起声的手面授机宜,他们两个恍然大悟。
一天以后,一辆汽车缓缓驶入程尚所在的学校,在学校的行政楼前,钟起声和校长们已经在恭敬地等候。走下汽车的赫然是程天标和屠新,还有桂如海,他们热烈地握手,寒暄着,像久别的朋友。
阳光照耀着两旁的大树,那些葱绿的生长,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振奋,玫瑰在开放,火红的色彩让整个校园显得活力而浪漫。
一些胆大的老师也围了上来,有的还主动与程天标打着招呼,跟他热烈地握手,也有与桂如海亲切地交谈几句,场面十分和谐。尤明很激动,对程天标说,早就盼着你来了,包括天上的阳光。他说得机伶又调皮。
程天标一行在钟起声等的陪同下,一路参观着校园。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程天标是掐准时间来的,他不愿意影响同学们的学习。
这所学校是很有秩序的,这是程天标的第一感受,因为教育楼的窗口打开都是同一角度的,显得很整齐。同学们在走廊行走都是有条不紊的,没有急急忙忙的情状,显得礼貌而周到。整个校园很干净,塑胶跑道上纤尘不染,足球场上绿草茵茵,仿佛洒遍了清凉,让人感到很舒适。
程天标对桂如海说,你要为教育行业写一点,特别是这所学校要重点关注。
桂如海说,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已经列入了我的创作计划,我来抓紧完成它。至于这所学校我太熟悉了,桂梓宪就在这里上学,和程尚是同学。这个学校好多建设事业的推进都是我提的合理化建议,这个校长是开明的校长。
程天标说,我们要举一反三,让大家看到先进的魅力,养成学先进赶先进的潮流。他转头问钟起声,这所学校最高荣誉是什么?
钟起声告诉他,是北京颁的,至于省里和东江颁的荣誉就更多了。
程天标很放心,他对桂如海说,我们要竖的先进要经得起检验,各级教育组织已经用教育成绩检验了这所学校,显然是值得放心的,现在需要你妙笔生花了。
桂如海调皮地说,愿意效劳。
程天标大笑起来,说,不是效劳,是服务,展示你文学的力量。
桂如海很舒心,他当着钟起声的面,向程天标竖起了大拇指。
程尚和桂梓宪所在班级的同学都在窗口边看着程天标和桂如海一行人,当他们感到所有的人和和睦睦,都似乎明白了不少道理。程尚和桂梓宪都有点小激动,他们拉了拉手。
上课铃响起了,同学快速地回到教室。程天标一行也走到了学校的会议室。会议室是由教室改建的,很大,一面巨大的墙挂满了各种荣誉。程天标看得很认真,还不时问这问那,校长都回答得很仔细。
当他看到鹿山先进基层党组织的奖牌时,很感兴趣。他说,一定要在学校继续加强党的工作,这块牌子虽然是我们鹿山授予的,但我觉得很珍贵,党的工作是引领一切的工作,你们做得很好,下一次我要看到你们更高的荣誉。
钟起声告诉程天标,组织部门已经向东江市委推荐,列入今年的表彰。我们教育局班子的意思,不仅要把这所学校建成教育质量的桥头堡,更要建成党建示范的先行区。
程天标勉励校长,要关心好青年教师,让他们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既做业务能手,又做政治先锋,这样才能更好地带动学生听党话、跟党走,这是人间正道,我们必须要把它走好。你们的任务是教书育人,育人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坚持正确的政治标准,包括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钟起声认真地做着记录,很感动,眼角闪耀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