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不断猜测中，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一条用铁丝网构筑的隔离带，仅仅露出一个入口，路中间摆放着一个路障，两边用沙袋构筑出一段简易的掩体。
旁边两座用木头搭起的高台上，偶尔闪过亮眼的白光。
两位持枪的士兵，拦住汽车，仔细排查后，移开路障，车辆继续行进。
众人纷纷撩起篷布，观察车外的景象。
车外一片黄沙遮蔽，声音逐渐变得吵闹，机器的轰鸣声，开始变得清晰。
随着车辆驶入黄沙，视野变得清晰。
数量庞大的叉车，携带各种材料，配合林立的塔吊，送进刚刚搭建完毕的楼房。
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天际垂落，泥浆不断涌入搭建好的模板。
人群如同蚂蚁般，攀附在墙面上，涂抹不知名的材料。
楼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拔地而起。
又行片刻。
三架移动的搅拌机，把水泥随意堆在地上，两辆压路机并排驶过，立刻变成平整的地面。
收回视线，众人面面相觑，车辆穿过忙碌的工地，再次从黄沙中驶出。
车辆前方出现一条蓝色的丝带，横在天际。
随着接近，才看清那是一处板房。
二层高的楼房，崭新的蓝色铁皮，反射着强光，横着绵延出去，看不到尽头。
众人下车后，在警卫的引领下，进入各自的房屋。
房间有些闷热，只在门旁边留着一扇小窗。
隐约可以听到一些嗡嗡声，无法分辨是隔壁的动静，还是远处机器的轰鸣。
右手旁摆着一张单人床，旁边一个白皮金属柜，对面横着一张棕色的书桌。
再无他物。
行李扔在一旁，李帆把自己仍在洁白的被褥上。
“咚！”
他猛然坐起身揉着关节，抽着冷气。
“现在竟然还有木质的床板……”
掀起被褥，瞥了眼床板，低声喃喃道。
衣服也不脱，躺在**，硬邦邦的枕头，让后脑勺隐隐作痛。
恶劣的环境，不由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悔意。
昨天，导师突然联系上他，说有一个大活，问他感不感兴趣。
作为一个技术狂人，好奇心一下就升了起来。
可惜，导师无法明言，只能暗示他想知道更多，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这还得了？
这玩意他只听说过，还真没见过。
二话不说，直接敲开领导的办公室，扔下辞职报告。
不顾领导的再三劝说，拼命提价，义无反顾的离开了鹅厂。
结果，竟然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倒是不在意住宿的条件。
只是，看到施工的队伍，他心当时就凉了半截。
一个基础工程都没建好的地方，什么时候能用上人工智能？
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耳边时而回**着卡车发动机的声响，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
迷糊中，不知何时，不再有卡车发动机的声响。
精神刚刚松懈，又忽觉浑身燥热难耐，似乎进入了烤箱，周围的温度陡升。
汗水打湿了衣服，把雪白的被褥染上一抹灰色。
强烈的不适，让他睁开眼睛。
灼热的光线，迅速刺入双目，突兀的疼痛再次挑拨脆弱的神经。
“艹！”
他怒吼一声，用被子蒙住脑袋。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后，紧跟一句，“喂，起床集合了。”
他烦躁得把被子拽下来，盯着洁白带着沟壑的天花板，深深出了口气。
揉两下眼睛，拨几下头发，也没找洗漱的地方，走出房门，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刚刚走进去，就感到了如同深渊般的怨气。
“环境也太差了，连个卫生间都没有。”
“我们大老爷们还好，都这环境了，还有女士，这不是找事吗？”
“哎，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国家的工程，还是这样的待遇。”
“将就一下吧，既然来了这里，因为环境放弃，也太可笑了。”
李帆耸耸肩，得知众人都是一样的待遇后，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望了望四周的环境。
只有不远处用几个箱子，搭起来的高台。
一个刚睡醒的年轻人，似乎头脑不太清醒，揉着眼睛径直走向高台。
他眨眨眼，低笑两声，觉得这年轻人甚为有趣。
快跑几步，拉住年轻人的胳膊，“兄弟，醒醒，你这是准备上台表演吗？”
“哈？”
苏凡扭头看向他，眼角还有干涸的眼屎，表情甚是诧异。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智商高绝，情商拉胯的天才？”
李帆开口调笑一句，然后搂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那位置一看就是给领导留的，一会肯定会上去讲两句。”
“咳咳。”李帆轻咳两声，“大家静一静，我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我简单讲两句。”
苏凡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李帆。你怎么称呼？”
李帆拍拍苏凡的肩膀，一脸笑容。
苏凡点点头，抖开肩膀上的胳膊，朝着高台走去，“你一会就知道了。”
在李帆懵逼的目光中，苏凡登上高台，提高音量喊道。
“大家静一静，我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苏凡。嗯……我简单讲两句。”
说完后，苏凡瞥了李帆一眼，看到他懵逼的表情，低低笑了两声。
只是，还未等他说话，地下的人倒先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这个小屁孩是负责人？”
“怪不得环境这么差，他懂个屁的管理。”
“啧啧啧，背景深不可测啊，这么大的项目，也敢光明正大的塞进来镀金。”
苏凡轻叹口气，完全不意外下边人的态度。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领导的天赋。
普通人一个，没有高绝的智商，也没有管理经验。
临时住所建设得自己都没脸见人。
“肃静！”
忽然，一声苍老的大喝响起。
一位老人佝偻着背，被人搀扶着疯狂咳嗽，一旁地上扔着一个拐杖。
苏凡猛抽口气，正待跳下去搀扶。
老人猛然抬起右手，竖起手掌，制止苏凡的动作。
迈开脚步，踉跄前行，站在台下朝苏凡勉强露出个笑脸。
未等苏凡回复，他转过身，依靠在高台边缘，话语中带着杂音，“有谁不服气，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