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的心里好像是吃了个苍蝇一般。
无论是谁如果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偶像从神坛上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过才到自己的裤腰,是不是会特别的幻灭。
萧云一时失神,他差点已经听不到山河弟子的对话。
“魏无忌虽是个侏儒,不过也确有大材,他当年将唐门第一高手唐敖破于手上,也不过只花了一合,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实在是不错。”山河弟子也就只有李过说话或许还不是那么不堪入耳。
“听说唐敖是焚于唐门禁地风炎林之中,而且死时多有不甘,将那千年宝地也烧成了白地。”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传说,实际上已经完全传出了许多的版本。
“是的,唐敖本来已经将唐门最高法诀‘佛怒红莲’练到第十重,他想不到第十重的‘佛怒红莲’在魏无忌手上也抵挡不了一合,而且又将十宗门的牌匾让与天河宗,自觉对不起历代先师,死时不甘,也是人之深情。”看来李过对这段典故,实在是了然于心。
“听说现在的唐师我更胜前辈,竟然将‘佛怒红莲’练到了第十二重?”李冲这个时候却不那么冲了,在绝对强横的实力面前,他也是冲不起来的。
“是的,‘佛怒红莲”。每上一重,难于登天,但威力却更增十倍,此次唐师我上天河,就算那魏无忌再世,天河宗也断然的保不住这虚名,可笑那魏墨之前还死抓住不放,定要等到唐师我上山,不是徒受其辱。”李过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禁为魏墨的执拗唏嘘。
“天河宗还有一条不准弟子有坐具的奇怪规矩,听说也是与那魏无忌有关,我先前看到天河宗的这些弟子无论什么时候除了拜祭时有蒲团坐,就算我们坐着也没看他们坐过呢。”李过看也对这条奇怪的规矩特别有兴趣。
“这事也有个典故,说起来那魏无忌也是灾星,那时他已击败唐敖,自然要上山拜会山河令盟主,只是还没上山,害得我门失了一场火。差点把何自妄手书‘泰者无匹’及剑神所留的剑给烧没了。”
“后来好不容易又抢出两把据说是何自妄和剑神坐过的椅子,那日魏无忌上山,恰恰因为走水,座椅不够,他坐的就是这两把椅子中的一把,那椅子又极阔大,他几乎是跳了几次才上去的,当时大出其丑。”
“或许回去后自觉有失颜面,所以迁怒于弟子,就定了这个规矩。”钟九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当个笑话来说的。
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魏无忌是个侏儒,萧云面上不信,心里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终于知道天河宗第一条门规的来历,只是就因为这样定了这条门规,是不是更让知道内情的外人笑掉大牙呢?
从钟九等人的口中,萧云知道了已经完全的知道了来龙去脉。
现在他明白了几件事,第一,天河宗与唐门的矛盾已不可调和,第二,本门的“神雷剑诀”虽传自魏无忌,其实已与魏氏传有所不同,因为魏无忌似乎有个途径能够得到何自妄的先天罡气,第三他实在是有些坐井观天,好像离开了这天河山,自己已经一无是处。
还有一件事,非常的重要,这几个小子上山来是绝对的没安什么好心的,既然他们没安什么好心,那也就没办法,如果他们在天河山地界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就不能怪他萧云了。
于是,他走了进去,他对着正在高谈阔论的山河弟子道:“诸位师兄,先前我萧云多有冒犯,得罪了。”说完这话,他深深的向着钟九三人施了一礼,态度无比的真诚,那模样如果不是十分了解他的人,肯定会被他的诚恳所感动。
钟九或许是个自视甚高,或许甚至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只是越是聪明的人越会在这种情况下措手不及,因为在聪明人的眼中,有些事情从来就不会发生,比如说一个刚刚在祭祖典礼上说过山河弟子是土鸡瓦狗的人现在会突然向他们赔礼道歉。
所以他们一时有些尴尬,当然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尴尬,最重要的是他们实在非常怀疑这是个阴谋,因为萧云的长相感觉不太像个好人。
萧云道:“原来各位师兄上山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叫我师父主动把十宗门的排位让出,其实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情。”
钟九道:“搞错了什么?”
萧云道:“你们搞错的事情太多了,在这件事上更是错得离谱,你们应该知道,下个月就是本门的夺谪之典。”
钟九道:“我当然知道,而且你肯定已经是天河宗有史以来最年青的门主。”
萧云讪然一笑,道:“你知道就好,所以如果你真的要让天河宗将十宗门排位拱手让出的话,也不应该找我的师父,因为他已经老糊涂了。”
钟九呆了半晌,他说:“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么你的意思是愿意将这排位让出了?其实你如果真的这样做,实在是明智之极,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以天河宗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阻挡得住唐师我。”
萧云道:“我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是你现在才发现而已,所以你们如果立即下山的话,我可以保证在我夺谪之时,我一定会将这位子拱手让出,因为现在天河山上人多事杂,我不想再多事。”
钟九当然不相信这件事萧云这么容易的答应,因为当初他下山的时候,莫舞旬也只是给他略交待了几句,从来没有指望这样子就能息了一场纷争,他说:“如果你真的能这么做得话,当然很好,只是我不相信你。”
钟九说来用一颗空心面对着这世间的虚妄,他当然更不容易意动。
萧云道:“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相信我,因为这本来就是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谁都知道宗门中人既然修练修行,无不是为了得以上历天劫,与天地同寿,至下则能仙寿恒昌,至少可搏得个青春永驻。”
山河三子都不说话。
萧云道:“天下人都知道,十宗门中除山河修逸堂之外,就数我天河山上的弟子皆是豪门之后为多。”
钟九不说话,这是个事实,因为他自己的家世就是如此,家族之中虽无朝堂宰执,却颇出了些军中的中层将领,而李冲,李过二人身世却更是显赫。
尤其是李过,因为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李过的来路,这样的人岂不是更不简单。
萧云哀叹了一声道:“看来你也听过这件事,那么你是不是能了解我现在的心情。”
钟九道:“本来我是不了解,不过我现在了解了,而我现在已经不想再逼天河宗让出这十宗门的排位了。”
萧云道:“为什么?”
钟九道:“我已经能体会你的心情,如果是你的话,这辈子也不会想做神仙,因为做了神仙也说不定是一个穷神仙。”
“当然对于你来说,要不要这十宗门的排位根本就无所谓。”
“所以,我决定现在就走。”说完这句话,他果然就带着李过,李冲两人走了。
当然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其实本来也没有必要和我说这么多,因为魏墨已经答应让出排位了。”
萧云装作没听到,他的心里却在说:“老子早就知道了。”
萧云冲他的背影道:“或许某天我还可以请你喝一次酒。”
背影却不再答,或许已没有某天。
星辰满天。
这已经是第二天。
萧云决定去找过流云等几个人,他只想把事情搞的再大些。
如果过流云等人知道了师父将要把宗门排位让出的话,那么师父一定会焦头烂额,或许他暂时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其实这个主意如果是以前的萧云也可能想得到,不过想得到他不一定做得到,因为他要做他的伪君子。
那么他就一定不会让师父做不守信诺的人。
可惜的是,现在的萧云是个真小人,既然是真小人,他做的当然就和伪君子相反。
于是穿过了天河宗那宽及百丈修习的广场,向平时师兄弟们打座的地方行去。
果然是一座轩敞的大厅,不过也仅此而已,里面空空落落,并没有多余的饰物,本来已经说过,天河宗现在是多事之秋,不仅门下日渐凋零,就连日常的用度也是紧巴巴的,哪里还能有闲钱添置家具。
像这种外人难得来的地方,也不需要什么门面之类,只要能够遮风挡雨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这个地方也是除了平时休息的床榻之外,所有师兄弟们能够有理由坐下的地方,打坐打坐,当然得坐下才行,虽然坐的也只不过是个旧得不成样子的蒲团,但总比成日站在那里好。
萧云想起这事不由得就对魏无忌有腹诽,本来以前还对有时候站着修行的方法有所期盼,现在却只有幻灭。
魏无忌既然只不过是个侏儒,看来他的这一条规矩最多也不过就是缺心眼,说白了就是不想看到比他高的人,当然这个理由不可能对修练有什么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