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亮晶晶

卷二:善意点亮着希望(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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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省你省,我不省。”会超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你欠的钱,你不省谁省?你还好意思乱用钱?”郑芸火冒三丈:“你一个星期至少三、四个快递,人家保安都说你有网购瘾了,你说你乱花了多少钱?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

“我就不想影响自己现有的生活水平,我说了,要你不管,抵押贷款,你不听,”会超哼一声:“我的原则,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要节省你去省,别要求我!我一个大男人,凭什么听你一个女人的话……”

这是什么话,他还有理了!郑芸越听越气,劈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胛上:“周会超,你真不是个东西!”会超拧起脖子,恨恨地望着她。

她瞪着他,握着拳头,愤怒地叫起来:“贷款贷款!贷了款就不用还了?我什么都是听了你的,你的决定对了几次?要你不要炒股,你背着我借钱去炒;要你不要淘宝,你天天淘;要你不要买零食,你一买一大堆;要你去借钱,你不去;要你学着给牛牛上课,你这借口那借口;你说你累,我不累啊?家里的事都压在我身上,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没叫你出去挣钱,你就不能安生点?不要炒股,少去淘宝,这点要求过分吗?!”郑芸一口气说完,气冲冲地抓起衣服,摔门而去。

她就这样冲出去了院子,疾步如飞,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有些累了,才缓缓地站定。

面前,是一片江水,脚下,是冬天**的河床。潇江两岸,城市的霓虹绚烂,这些热闹都与她无关,她站在江边上,被绝望浸润,找不到出路,那种无望的愤怒再次从心底升腾起来,是我好强吗?我这是好强吗?为什么我可以理解每一个人的难处,他们就不能理解我?尤其想到丈夫会超,郑芸此刻心里满是厌弃,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婚姻,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

不远处有块大石头,郑芸走过去,虚脱般地在石头上坐下。望着黝黑的江水,人们不是都说,上天关上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吗?可是给她的那扇窗户在哪里呢?

她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除了钱,还是钱,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似乎再也无路可走。也不过,就是七万,竟然活生生把她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她想起陈轩涛茶台上那七万人民币,就这样的厚度,就把她给彻底砸倒了。唉,难怪人家说,这个世界上,在没什么都不要没钱……人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有人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可郑芸现在,就是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出路,还没家人的支持。

她想起自己的境遇,再一次悲从中来,只是,眼眶干涩,还是没有眼泪可以流出。家庭是这样的状况,除了付出和疲惫,还有多少温情和安慰呢?孩子是这样,那不可预知的将来,充满坎坷艰难,到哪里去寻找希望呢?工作上,她亏欠了同事太多人情,而她又没有能力偿还,每一道压在心上都让她喘不过气来,什么时候才可以解脱呢?父母这么大年纪,还要为自己没完没了地操心,为人子女,她有何颜面见人?朋友,陈轩涛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露出这么下作的一面,他是从来都这么卑鄙,一直掩藏着本色,还是十多年生意场改变了他,郑芸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他已经跟自己无关了,可是她却抑制不住地心痛,三十几年的相交,最后撕破脸的,还是一个字——钱!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啊。

即便她保有了最后的自尊,但她的心已经被凌迟了千万刀,她最为信任和倚重的,成为了她最大的打击,当她从陈轩涛面前起身的那一刻,心都在滴血。她之前所有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坍塌,那七万真实的厚度,颠覆了她所有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什么高大上,原来在钱的跟前,都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今夜,无风,她孑然一身,身无分文,站在江水之滨。

郑芸慢慢地走向江水。她从前读书的时候,冬日和三三两两的同学过来,在沙滩上席地而坐,点燃篝火,弹吉他、唱歌、说话,梦幻般的青春就好像这河床。河床依旧宽阔,这些年因为被挖沙船凌虐,早就没有了细砂,露出黄泥的坑洼的地面,就好像她曾经美好,如今已经不堪回首的青春,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江水就在脚边,再往前一步,就进到了水里。

郑芸默默地望着脚下的江水,它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就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跟它无关,其实它流过这个城市,冷眼看过了多少悲欢离合,可它就是如此沉默,把所有的故事都放在肚子里带走,流向远方。

今夜,你也带走我的故事吧……

郑芸抬头望望天,黑色的天幕,黑得凝重,也黑得沉重,她想,我的生活再也不用沉重了,一切都可以在今夜结束。

“姑娘……”背后忽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姑娘,你要是走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郑芸没有回头。

“我每天都在这里散步,今天看见你过来,神色就不对,你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我怕你出事,一直在你后边陪着,”老人声音沙哑而沧桑:“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呀,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知道,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不要看得那么重……”

看着郑芸反应并不激烈,老人也平和地劝着:“姑娘,你该是结婚了吧?想想爱人的好啊……如果是跟爱人吵架了,那,那对夫妻不吵架呢?有些夫妻还要磨合一辈子呢。”

周会超?郑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家无可恋,多数是因为他。

老人见她不语,又说:“你应该也有孩子了吧,那更要想想孩子,没妈的孩子多可怜啊,要是找个后妈,先不说后妈怎么样,你忍心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别的女人手上?人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

郑芸心里一刺,一阵锐痛。牛牛,可怜的牛牛,他那个样子,连话都不会说,就跟个哑巴差不多,自己带他都这么吃力,要换了别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孩子,先不说是否虐待他,会这么耐心地带他么?那他的将来,是不是就会被看成智障的孩子,被所有人嫌弃和歧视……

长叹一声,郑芸怏怏地想,我自己都顾不上了,还顾他?横竖都是死了干净,他若是过得不好,也不如早点死了,就都超脱了。转念又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他有他的造化,上天若是慈悲,会给他安排好的,倘使上天都不眷念他,那也是他的命,能怨谁呢……

牛牛,郑芸想到儿子心如刀绞,却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就算妈妈对不起你,可妈妈也撑不下去了,妈妈太累了,妈妈是自私,只想着自己一了百了……

老人见郑芸还是不肯挪步,便也不肯放弃,依旧劝道:“姑娘,死有什么难的?很容易呢,你只要走下去,一下子就可以去到另一个世界,可是你难保自己不后悔啊。你就这样死了,你父母怎么办?你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好惨的啊——”

“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多少心血啊,你这样说走就走,真是很不负责任啊,他们百年之后,谁给他们养老送终呢?”老人说得声音有些发抖了:“姑娘,你可不能做这么没良心的事情啊,等你被江水泡得发肿,你要你父母怎么接受啊……我每天都在江边上散步,那些溺死的人见多了,家里人呼天抢地的样子,你不知道有多惨啊……”

郑芸有些听不下去了,眼泪流下来。她对得起任何人,就是对不起父母,老人的话都是道理,到底还是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生命多么可贵,不要轻易放弃,我活了大半辈子了,有些事,真的是挺一挺,咬咬牙就过去了,不值得去死。”老人说:“过去了,再回头来看,算什么呀,自己都会好笑,为了这种事情就寻死,真是不值得。”

“天无绝人之路啊,”老人循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会逼你上绝路,只要你自己坚持一下,就能过去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难处,但世界上这么多人,你看有多少人想不开呀,那想死都是少数,再难,人都能想办法活下去,你就比别人差么?”老人说:“你看你,四肢健全,长得标致,穿得也不差,总比残疾人好吧,总比流浪的强吧,那些人都能活下去,你怎么就不能了?每一只蚂蚁都有每只蚂蚁的活法,穷也好,贱也好,总是能有条出路的,可你不能自己把路走绝了。”

“听话,回家去,好好洗个热水澡,蒙头睡一觉,明天肯定有办法,什么都会过去。”老人说:“你这孩子,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要真是个自私的人,那就去死吧,死了也就死了,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不过就是人世间少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合着浪费我也陪着喝了大半天冷风,费了这么多口水。”

郑芸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单瘦,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很像父亲的身影。她迟疑了一下,转过身,慢慢朝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老人还站在原地,看她回头,摆摆手:“这就对了,赶紧回家去,爸妈都等着你呢,该有多担心……”

郑芸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加快了脚步。

38

打开门,家里很安静,公婆和牛牛已经睡下,听见牛牛那边已经没有响动,郑芸估计时间不早了,一看果然,时钟已经快指向一点了。居然在外头晃**了六个多小时,想到明天大早还要送牛牛去医院,郑芸匆匆洗了个澡,上床。

会超默不出声地贴了过来,抱住妻子,问道:“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带……”

郑芸也默不出声地把他的手拿开,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身体。

“明天我请了假,去送牛牛。”会超说:“以后每个星期,我都会固定请一天假,去送牛牛治疗。”

“不用了,”郑芸冷淡地拒绝:“你上班很累,好好休息吧。”

会超默然片刻,又说:“从明天起,晚上你给牛牛上个训课的时候,我在边上看,慢慢学。”

“不用了,”郑芸再次冷声回答:“还有一个多月,牛牛就要去青岛以琳了,等你学会,他也过去了,你已经没必要学了,我已经习惯了,也能坚持下来。”

会超再次沉默,过了一会,说:“我再也不淘宝了。”

“随便你。”郑芸翻过身,背对着会超。

“你以前从没这样过,今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会超再次伸手过来。

郑芸毫不犹豫地拂开他的手,直通通地回答:“去自杀了,准备跳潇江。”

身后彻底寂静了。

郑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也不过就是爱错了一个人,承认就承认吧,不经过这么久,不经过这些事,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到他的自私。她其实并不怪他无能,因为一个男人有没有能力,跟社会给他的资源和平台是须臾不可分离的,这不是他自身可以决定的,所以怪他是没有道理的。但自私就不一样,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没有责任感,怎么可以不心疼自己的妻子,怎么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地在妻子奔波劳累的时候,大爷一般抄手看着,甚至在自己惹了事出来之后,撒手不管,让妻子收拾残局呢?她纵然柔弱,却不得不承担,在所有的点滴累计起来,压迫下来,终于彻底凉了她的心,她的心里再也腾不出空间去原谅他,爱他。

活了三十几年,到今夜,郑芸才大彻大悟,原来爱一个人需要酝酿那么久,不爱一个人却往往只在那么一瞬间。原来那么深那么深的爱,也可以如此凉薄,也可以消退得如此地快,快得她一时之间都找不出什么具体的、致命的原因。她曾经那样不顾一切的爱情,全力以赴的爱情,回头来看,真是那么可笑,那么幼稚,那么肤浅,毫无意义。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会一直相爱,永远相爱,一直到死,可是当世事袭来,当她看见他真实的一面,幡然醒悟,原来这么久的付出,她爱的,竟是这样一个不值得爱的人……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可是她,却感觉不到痛了。她付出了这么多的婚姻,维系的家庭,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付出,象个傻逼一样地付出,而人家心安理得地享受,没有丝毫的感恩,没有丝毫的体贴,甚至没想过回报她一点点,为她分担一点点,或者说心疼她一点点。她觉得自己应该愤慨,因为太不值得,亏大了,可是她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趣,甚至压根就不想愤慨,一切,都是这么的没有意义。

郑芸觉得自己的婚姻、自己的爱情、自己的人生,都充满了讽刺。

她不恨他,她只是,从这一刻开始,停止了继续爱他。当世事坚硬了这颗心之后,冷酷也就不可避免,她不用顾忌会伤害到他,这不是对他自私的报复,而是,她已经无所顾忌了,她真正的,无所谓了。对于一个死过了一次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有所谓的呢?她可以就当自己在那刻就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跟自己无关的身为之物,老公是这样,家庭是这样,婚姻也是这样,她今后,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爱儿子,二是爱自己。

再也,再也不要像从前那样活。

跟婆婆两人哼哧哼哧把菜提上楼,中间还休息了一下,刘心美说:“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早两年上五楼还可以一口气爬上去,如今都要歇一次了,再过几年,只怕要歇几次了。”

“反正不急,慢慢上。”郑芸说:“我是腰不好,提了东西就要歇几次才能上去,这个不能硬撑。”

“等以后有钱了,我们也换个电梯房住住。”刘心美忽然说:“早两个星期,会超还表现好,不睡懒觉了,知道开车陪我们去买菜,今天起来了,怎么也不肯出门。”

“他爸叫他一块去,他说有事。”刘心美说:“以前不觉得,现在看,他这性格,太闷,还真是不行。有什么事就说呗,一副犟牛相,死不开口,问得眼睛都抠进去了,还是不说话。”

郑芸不吭声,知道婆婆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暗暗地在他们中间做转圜工作,她不想说什么,如今她的态度,周会超做什么,怎么做,她都没兴趣管,她只管自己,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她心里,已经把他撇开了,他其实完全可以跟她无关,不管事实是否如此,在行动上,她尽量把他撇开。

到了门口,郑芸也没打算叫门,会超要是坐电脑跟前了,屁股就跟被铆钉铆死在凳子上了差不多,要等你嗓子喊破他才起身姗姗来迟,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当她真的从心里不再指望会超之后,日子反而过得舒心了,因为,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放下一大堆的菜,郑芸折头去换鞋子,再一抬头,忽然看见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贾贝?!

再一看,会超耷拉着脑袋坐在贾贝对面的小凳子上。

郑芸的眼睛飞快从两个人的脸上掠过,贾贝神色还好,只微微有些发红,会超脸色不好,铁青着发硬。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贾贝上门来要债了。

刘心美已经进了厨房,郑芸跟进去,低声说:“妈,爸和牛牛没带水壶,要不,你送水壶下去给他们,也在楼下休息一下。”

“我叫他们一块去逛超市吧,正好保鲜膜没有了。”刘心美看了客厅里一眼,叹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郑芸的手背,出去了。

郑芸缓步走到客厅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贾贝说:“你们俩口子都在,有些话,请你们见谅,我也不得不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知道你们家现在的情况,也不是非要相逼,或者撕破脸,我家里也是老婆吵吵,没办法,钱,你们还是要赶紧还……”

“今天30号,我说过月底还钱给你。”郑芸说着,起身到隔壁书房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来,递给贾贝:“你数数。”

贾贝有些吃惊,打开看看,数了真是十扎,便笑笑:“也是多谢你们了,不然我今天回去,门也难进,老婆的脸也难看。”说着,有些歉意地看郑芸一眼:“对不起了。”

“贾贝,”郑芸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也没什么对不起的,要说对不起的,也该是我们,让你这么着急,又拖了这么久,利息也付不起。”

“说什么利息呀。”贾贝脸红了。

“利息我们确实也给不起,欠你人情大了。”郑芸顿了顿,说:“你也该回去交差了,早点回家吧,记得你们还要去交房子首付款。”

贾贝应着,出了门,郑芸跟在后面:“我送你下楼。”

一路跟下来,到了单元门口,郑芸说:“贾贝,我还有句话想跟你说。”

贾贝转头,郑芸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清晰地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借钱给周会超,如果你下次还借,那你就找他一个人还,跟我没关系,我不会管了。”然后,她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打开,连着笔一起递给贾贝:“你签个字吧。”

贾贝有些愕然地接过去,看了,抬头看郑芸一眼,脸色很复杂,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借钱给会超……”

“说是没有用的,口头承诺法律无法取信,你们是兄弟,虽然不是合伙设计我,我却是你们友情的最大受害者,”郑芸坚持:“这字必须签,签了,我就对你进行了提前告知的义务,请你理解,只有这样,才能从法律上划清权利和义务,免得将来起纠纷。”

贾贝没有再说什么,签了字,忽然说:“会超是心急了些,但他人不坏。”

“不坏,并不代表就好。”郑芸的话语有些凌厉:“若想指望他拯救这个家,估计大家都得死。”

“你变了,郑芸。”贾贝喃喃道。

“冷酷了是吗?”郑芸冷笑一声:“如果你活在没有温度的世界中,总有一天,也会变得从里到外都跟周遭一样冰冷。”

贾贝再也不说什么了,转身离去。

郑芸也缓缓转身上楼,温情,对现在的郑芸来说,每一点都是付出,都是负担,都是痛苦,也许只有冰冷的法律,才是她可以相信,也是唯一可以支撑她的物件。温情拯救不了她,只有法律,才可以保障她。

39

搬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里择菜,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郑芸知道,会超出现在厨房绝对不会是来做事的,他对做家务一惯鄙视,别看本事没多少,大老爷们架子不小,照郑芸母亲的话说,那就是大事做不来,小事不肯做。现在回想起母亲当年的话,郑芸不得不佩服父母的眼光精准,自己当年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如今来自作自受。

她低头做事,不搭理他。

会超在对面蹲了下来:“你哪来的钱?”

卖身卖的!郑芸一想起借钱在陈轩涛办公室里受的屈辱,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想呛他,但是想想,跟这种人生闲气有什么用,便淡淡地说:“你的我的三万,小薇借了两万,我父母那里借了三万,夏总借了一万给我,同事们凑了一万给我。”

会超徐徐地坐在地上,弓起腿,把脑袋埋在双腿之间,不声响了。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郑芸尽量语调平静缓和地说,其实她已经很烦他坐在跟前,看见他这副模样,内心有种愈见愈深的厌恶,但是她不想吵架,所以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会超起身走了,过了一会,又过来了,递过来一样东西。

郑芸抬头一看,是存折。

她没有接。

“以后我一分钱也不用了。”会超说。

“你做不到的,”郑芸头也没抬:“以前你给我存折,然后又用信用卡透支,反正挂在一起,直接扣款还钱,我拿了你的工资存折跟没拿没什么两样,反正支付宝你还可以直接充钱,你妹妹有赌瘾,你有网购瘾,你们家族有成瘾性,我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接受。后来你六千一个月,说是固定给我五千,结果给家里买点这个跟我报账,买点那个也跟我报账,我都懒得计算,你每个月到底给了我多少钱,又拿走了多少钱……”

“算了,你自己管吧。”她说完,不打算再开口。

“借别人的钱总是要还的,牛牛还要去青岛,还是你管钱比较好。”会超说:“你拿着存折吧。”

“慢慢还,慢慢攒吧,”郑芸摇头:“我都说了,以后不会再跟你谈钱,你也别说我看钱看得重,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不打扰你,不干涉你,你该是要满意了吧。”

“那你要怎么还呀?”会超有些无奈,从妻子的话里,他听出了无奈,也听出了抱怨。

“打工啊,卖血呀。”郑芸心里哼一声,还可以卖身。

会超呆头鹅般站着,好半天之后,才悻悻道:“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郑芸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从前钱不紧张的时候,没怎么较过真,如今这种情况,会超的表现,着实让她失望,想起在网页上看到的星座解释,天蝎座的男人,他的钱是不会给老婆用的,真是好的不灵差的中标。

会超再一次把存折递过来:“你拿着吧。”

“我不要。”郑芸低头择菜。

“为什么不要?”会超竟然有些发火了:“你想跟我离婚是不是?”

“不想。”郑芸抬起头,盯着会超因为生气有些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想听实话么?实话就是,我当你已经死了。”

会超脸色一紧,瞬间苍白。若放在平时,郑芸会心软,会检讨自己,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天的这一切,不管是什么初衷,都是他周会超自找的,郑芸心里,甚至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意。

“所以,我不要你的钱,还帮你还债。”郑芸说出这句话,感到非常舒服和踏实,可见,心理暗示作用强大:“以后,我也不会指望你任何事,因为从来的任何事,我都指望不上你。”

说完这句话,她把没择完的菜一放,起身走了。

周会超,我不用再顾忌你的自尊心,我那么辛苦,那么体贴为你维系的一切,换来的,只有你变本加厉的胡作非为。既然你从不考虑我是否能承担,那么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惯着你,我因你而承担的一切,都会按实返还给你,你自己背。莫怪我逼你,世事逼我,你岂能置身事外?!

她从书房里拿出几张借条,叫会超过去签字,说:“牛牛去青岛做治疗的钱,学费是一个月一交,最开始去得时候得带两万,我爸妈也答应借,但是你必须亲自登门开口。”

会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岳父母当年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因为出身干部家庭,对会超这种工人家庭出身的也颇有些不待见,门不当户不对的说法,这些年他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很不幸的是,家里不争气,他有没争气,依然没有挺直腰杆,反而要被岳父母逼得再次低头。

他默默地签完借条,郑芸又说:“你看清楚,每个借条都是有还款期限的。”他点点头,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妻子为什么忽然性情大变,从那次离家出走之后,一夜之间,郑芸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反之前的柔顺,变得冷漠坚硬,令他从心底产生畏惧。

都是钱闹的吗?亦或是牛牛的病?他分明地感到了妻子的恨,对自己的恨,但他想不通何至于。他也恨妻子,恨她一意孤行,不肯把房子抵押贷款,非逼他去跟岳父母低头借钱,非每夜登账写文稿,让他一个人独眠……

寂静的屋子里,两处默然的人,在怨气中疏离。

牛牛去青岛的日子渐渐近了,郑芸有些着急。教了一个多星期了,形状中间复杂的圆柱形都认识了,可是长方形和正方形还是弄不清,有时候想起朱老师说的,有时间要开发他的音乐潜能,郑芸只能望而兴叹了,她哪里还有时间教儿子唱歌,她的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五分钟用才好。

最近太忙,忙着整理去青岛的东西,为了省钱,所有日用品都提前打包,尽量不要去那边新购,郑芸每天都多了一项工作,就是列清单,按照清单收拾东西,然后划去清单物品……车库里堆了几个大纸箱,被褥也装进了编织袋,预备提前一周托运到学校去。

会超则在网上查相关情况,先定酒店,预备住个两天,然后马上去租房子,好几个租房信息都联系好了房主,提前确定了看房时间。然后就是订机票,即便是夜间最便宜的红眼航班,一个成人也要一千多的票款,全家人商议,万事开头难,必须把生活布置好,进入了正轨了,才能大家都安心,所以决定会超、郑芸、刘心美带着牛牛先去安排一切,等小两口回来,公公再去。

请假也是个麻烦事,二月十四日就过年了,青岛以琳学校通知二月一日报到,这段时间正是单位年底最忙的时候,请假很是费了一番周章。会超单位的领导比较人性化,看在会超平时加班也多,又是给孩子治病,也就通融了,到了郑芸这里,因为平时请假也多,这次时间太长,夏总和刘科长做不了主,只得总经理批,按照单位规定扣工资和奖金也得走。

因为请假接着过年,他们当然是决定在青岛陪牛牛过年,年假结束再赶回来上来,一家人虽然在异地,但也算团圆了。走之前,郑芸连着熬了几个晚上,提前把单位年终总结和领导述职报告写好,才安心上飞机。

深夜的机场虽然有暖气,坐久了还是脚底发凉,让人打冷战。尽管许多行李已经提前走了货运,但是随身还有三个很大的拖箱,托运行李之后,还有些时间,会超看手机,刘心美有些累了,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郑芸抱着牛牛,心底又冒起了熟悉的焦虑,拍打着儿子,希望他睡觉,但牛牛却因为新奇,瞪大了眼睛到处看。

登机口一大堆人,几乎都熬红了眼睛,眼皮发重,好不容易才听到登机播报,仿佛打了兴奋剂,人群涌动起来。

飞机在寒冷的夜色中起飞,穿越向无边的黑暗,舷窗里,郑芸看见机翼上五彩的灯,再低头,牛牛已经睡着了。她虽然很累,也很困,却睡不着。儿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怀里,一想到从未离开过自己的牛牛,此番要离开自己几千公里,交到自己一点都不熟悉的人和环境中去,她没办法安心。

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机舱里有暖气,牛牛捂出了些汗,郑芸解开了他的棉袄,脱下一只袖子,只盖着腹部。她看着儿子熟睡中稚气的面容,不禁难过起来,再怎么不想离开孩子,他们还是必须回家上班挣钱,陪不了一个月,那就只能多陪一天是一天,虽然他们前脚走,后脚公公就会过来,但是一想到留在青岛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全是老小,心里可真不是滋味。担心孩子生病,担心老人生病,担心孩子的治疗情况,担心老人应付不来……应有尽有的担心,这世上只有你不到的事情,没有发生不了的意外。

郑芸最怕的,就是把牛牛丢了。出发之前,她在裁缝店做了好多商标布条,把信息都绣在了上面,在每件衣服上缝好。做这件事可是煞费苦心,为了防止人家看见牛牛眉清目秀,白净可人起拐卖之心,她还特意注明了:自闭症儿童,青岛以琳,地址……家长电话……好在幼儿园周边都有这种服务,她想要的信息布条能够做出来,为了防止孩子汗多沁润布条致字迹模糊,她选用了最贵的制作方法,所有的字都用电脑机绣,然后亲手一针针地缝在牛牛的每件衣服上。一般幼儿园里用这种东西,都是只缝一边,为的也只是区分孩子们的汗巾和备用换洗衣服,但郑芸就是怕布条标签掉了,狠了劲四个边都缝上,用刘心美的话说:“衣服洗烂了,你的标签还掉不了。”

她还把牛牛放在**,拍了无数裸照,各种有痣的、胎记的地方,统统留存,只怕牛牛丢了,第一时间便能发送出最详细的个人资料。谁让她的孩子不会说话,无法交流呢,这就注定,她要比别的妈妈操心更多。

40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青岛机场,夜色中凄冷的感觉挥之不去,领了行李箱,出大厅满是的士司机在叫唤,会超很快就敲定了一家,把手机中预定的连锁酒店地址调出来,司机说知道,拉上一家四口就驶入了茫茫的陌生中。

感觉路程很远,司机说浮山后是青岛的郊区,都快到海边了。郑芸从来没有看过海,预想冬天海边的夜是多么风大浪骇,实在离她想象中的热带海风相差太远。好不容易的士减速,进入一个小院子,抬头看,已经到了连锁商务酒店,快捷酒店便宜,但也就是这样子了,房间也还干净。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一家人随便洗洗,便睡下了。

估计都没睡得很踏实,第二天八点多就出门了。第一次来北方,北方的早晨跟南方相差太大了,没有看见拥挤的人群,郑芸想,可能因为这里是郊区,也可能因为八点已过,大家都进入了办公室,路上闲逛的自然就少了。想找个早饭铺子吃饭,走了一条街,没见着。

会超说,边照地址打听学校地址,边询饭铺吧。别看地址清楚,可到处也问不着,一家人无头苍蝇一般游来**去,郑芸心里就嘀咕了,还说是全国闻名的康复中心,怎么在周边这么没名气?难道是个网络宣传效应?莫不是被骗了?心里越发没着落起来。

一个多小时过去,学校没找着,终于碰上了一个小饭铺,卖小笼包。

“来几笼?”老板问。

刘心美探头看了看灶上的蒸笼,说:“可以买半笼么?”

老板同意,又听刘心美说要三碗豆腐脑。

郑芸心里纳闷,一笼小笼包怎么吃四个人呢?还只要半笼?!估摸着婆婆是怕味道不好,到时候不好退货,这毕竟是人在异乡,不懂规矩,还是小心点好。

等蒸笼上桌,郑芸可是吓了一跳!妈呀,那个蒸笼啊,跟他们家平时用的脸盆一样大,半笼啊,数数也有六个,最吓人的不是这个,而是小笼包的个头——南方的小笼包比的是手艺,越是小越是精湛,在家乡小笼包都做得跟水饺似的,皮薄透明,包着汤液,蒸笼也就六磅蛋糕的大小,一笼十个,摆得散散的,吃一笼郑芸也够了,胃口好两笼下去,就有点小撑了。可这小笼包,个头也太大了些,赶得上郑芸的拳头了,这在家乡哪里是小笼包,整个就是正常大小的“肉包”,离小字可远了去了……

好在只要了半笼,郑芸想着自己最多吃一个,拿起咬上一口,忽地觉得不太对劲,甜不甜咸不咸,还黏糊糊的,一股香菇味出来。低头一看,是香菇肉馅的没错,可肉那么大一坨,还勾着芡……最烦的就是勾芡,郑芸觉得恶心,她弄了张纸,把馅弄出来,好歹吃掉了包子皮。

心想,喝点豆腐脑算了。正好,豆腐脑端上来了,好大一碗,份量是家乡的两倍,倒是超级实在,可凑进了还没喝,就闻到一股子烟熏味,三碗都是这样,这就是北方的豆腐脑啊。郑芸有些傻了,老板娘在问:“你们要喝甜的还是咸的,自己弄啊。”

豆腐脑还有咸的?

郑芸头大的时候,会超已经端了一碗过去配料了,香菜,盐,麻油……他说:“你尝尝,我以前出差来过山东,试过咸豆腐脑,还不错。”郑芸哪里敢尝,赶紧舀了几勺糖放进自己碗里,捏着鼻子往下灌,还好,并非想象中那么难入口,总算是吃完了一大碗。

再去看牛牛,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吃,估计是闻着味儿不对,不干了。郑芸把儿子拉过来,对婆婆说:“妈,东西都凉了,你赶紧吃,别管他,等会买点饼干给他吃。”

正说着,进来一个高大的老人,喊:“两笼包子,两碗豆腐脑。”

郑芸以为他这是要买了带走全家吃,谁知他一屁股坐下,自己干起来,呼啦啦一会功夫,碗空了,蒸笼也空了,还垒起来。看着情景,郑芸吓了一跳,一看他大约七十多岁的年纪了,心想,这老人家可是身体好,这么能吃……

老人一抬头,看见郑芸看着他,便笑,用地道的山东腔说:“外地来的吧?”

郑芸觉得自己失礼了,脸一红,赶紧点头:“是的。”

“一看你们就知道南方来的,吃东西给喂猫似的。”老人说:“吃得少,个头也小,到北方来这样,根本就不扛冷。”

郑芸一听,也憋不住笑了。

“来干啥的呢?旅游的?可真会选时候,都快过年了,来看雪的?倒是过几天,会有一场大雪了,可以让你们好好地饱饱眼福啊。”老人又问:“你们南方人咋那么稀罕大雪?我们这冬天,那雪一场连着一场,没啥稀罕的。”

会超笑了一下,没吭声。

老人一看牛牛站在旁边,便逗他:“是你吵着要来看雪的吧?来,叫爷爷,爷爷就变场雪出来!”

牛牛没有反应,仰着脑袋望着门外,手在桌子上擦来擦去。

老人拉过牛牛,笑道:“叫爷爷,爷爷变戏法给你看。”

牛牛还是没反应,耸耸鼻子眯眯眼。老人看着牛牛,神色凝重起来。郑芸怕他见气,正要解释,老人说:“闺女,说句话你可别生气,你这孩子不对哦。”

郑芸不置可否。老人忽然说:“你们是以琳的吧?”

“以琳!”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叫起来,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真是无巧不成书,老人就住在以琳康复中心背靠背的老年公寓院子里,因为吃腻了公寓的早餐,今天早上出来换换口味,谁知正好碰上会超一家人。他没事经常在附近转悠,对以琳熟悉得很,看过许多这样的孩子,自然也就有经验了。

老人很热心,带着他们去以琳,会超这才发现,其实他们一早兜兜转转一直在路口转悠,路过劲松七路几次,只因为没有路牌,而且路口还立着一个拱门样的广告牌,以为跟家乡一样,里头是个建筑市场,没想到进去就是他们要找的路。

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看见一个大院子,外边有孩子玩的摇摇车,还有个小卖部,想必就是这里了。果然,一栋大楼上写着彩色的“以琳”。老人说:“今天是星期六呢,没人上班,你们过去也不会有人接待,知道地方了,就周一再来吧。”

老人还介绍了周边的一些情况,对租房子提了一些建议,这才走了。会超说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牛牛也发现了摇摇车,非要去坐,一家人就进去了。这一看,果然有发现,小卖部老板听说是新生,很热情,介绍了更详细的情况,虽然没有进到学校大厅里,但在门口,会超发现一张房屋出租的中介广告,抄下了电话。

联系中介,说是下午可以看房,而先前在网上联系的房东也接洽了,午饭前看了两家,都不太满意,中午就在其中一个房子的小街上吃饭。首先给牛牛点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会超还点了一个青岛特色菜,网上推荐很火的疙瘩汤,上桌后郑芸直接晕菜,一盆子勾芡的黏黏糊糊啊……会超说,你来了青岛不吃这个,回去怎么跟人说你来过青岛?鼓足勇气吃了一勺,貌似面粉疙瘩,外加贝壳里面的肉,味道勉强,郑芸个人觉得,差不多的食材,比起粤菜里头的冬瓜青口汤,那看相实在不咋地。但是北方人的实在由此可见一斑,所有的菜都是大盆的,不管味道如何,份量绝对扎实,童受无欺。

“鲁菜可是全国名菜啊。”会超说着,端起疙瘩汤喝得津津有味。

郑芸吃了点贝壳肉,却被其中的小沙子倒了胃口,只得跟儿子合着吃点小菜和蛋,凑合着把饭给吃了。

为了节省旅馆钱,两点前退了酒店,下午依旧是看房,到四点左右,勉强定下了一家。房东是个女的,家里住在顶楼,是复式楼,一半用来出租,一半自己家住。用来出租的下层很大,有四室两厅,一般都是合租给两、三户人家,会超决定租用两间大的,都带单独卫生间,只是各种器具都要跟别人家共用,稍微有点不方便。其实并非一定急着定下来,没有合适的,他们还可以再住酒店,打动会超的并不是房租便宜,两间一个月才一千二,而是房东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她说,这样的家庭都听不容易的,边住边看,住几天都行,到时候按天数结房钱。所以会超就像,先落下脚,慢慢再找合适的房子,只要年前定下来,一家人就安心了。

也许是房东有先见之明,住了几天,郑芸就感觉到了不合适。首先是楼层,七楼,她爬着累,每天光上课都要上下折腾几次,牛牛听话还不要抱,如果要抱,郑芸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偶尔晚上去逛超市,拧着东西上楼,那可真是一个痛苦。郑芸担心,公婆这样的老人体力不够,常年下去会吃不消,尤其公公还有痛风的毛病,腿不好。还有就是合租,要做饭洗衣,都是共用的器具,迁就了别家不是,让别家迁就自己也不是个事……何况生活习惯的不同,两家人还经常要协调关系。好不容易休息了,也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在斗室中发呆,一天到晚穿得整整齐齐的,却免不了人家随意,看着尴尬……

会超也感到了明显的不适,妻子明显地不快,因为主家不太讲究卫生,尤其是听说那间锁着还未曾出租的房间,原是有个孩子调皮跳了下去,这才关注到房子楼层这么高,居然没有安装防护栏,可是把一家人吓得不轻,另找房子的进程也加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