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经过青岛以琳自闭康复治疗,情况大有改善,但是因为经济原因,无法继续,郑芸夫妇将儿子带回来,送入融合幼儿园,半年之后,按照尽量放入正常孩子群体中的融合思想,他们将牛牛转入正常幼儿园,在老师的支持下,在青年志愿者的帮助下,牛牛象蜗牛一般慢慢成长。当他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跟小朋友一起起舞的那刻,郑芸泪流满面。进入小学之后,一系列的障碍出现了,教育界对这类孩子的不宽容,激发了郑芸的抗争,而牛牛将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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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以琳非常的热闹,新生和家长都在食堂里集中开会,嘈杂得很。老师在麦克风里把报名事项说了一遍,注册交学费之后,所有的孩子都在大厅里排队等测评,老师们领了号子就抱走孩子去打分,然后按照分数情况给孩子分班。
在公布栏前找名字的时候,一个家长在旁边当义务解说员,说以琳的小朋友共分为五个大组;每个大组又分为两个中组,共有十个中组;每个中组又分为两个小组,共有二十个小组。分组的标准是按照年龄和程度两个维度。四岁以上的小朋友,一般按其程度分在一至四组的某一个小组里。四岁以下的小朋友,一般按其程度分到五组的某一个小组里。所以,五组通常被称为小龄组。一组的小朋友,一般是功能比较高的,训练时注重学前教育及其与普通教育的接轨,目标是让其尽快离开以琳,进入普通学校。一至四组的十六个小组,小朋友的基本能力大致呈阶梯状排列。五组的四个小组,也是大致呈阶梯状排列。
因为牛牛刚满三岁,只能在小龄组,郑芸在第四组看见了牛牛的名字,不禁有些高兴,好在儿子还不是最差的。每个小组都有不同的课程表,郑芸不敢耽误,拔腿就去走廊上找对应的课表,一不小心,碰到一个人身上,却听见那人叫:“你不记得我了?我跟你坐同一班飞机过来的!”
定睛一看,一个卷发女人,但却没有任何印象,那女人笑:“我当时在候机厅里就看到你了,你们一家人,好像是去旅游,没想到你也是来以琳的。”郑芸点点头,笑笑。女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说自己叫黄卉:“我儿子也是新生,叫周家雄,五岁了,分在四组一班。”
“我家牛牛在四组三班。”郑芸说:“我给你个地址和电话,以后上我们家去玩。”
“房子就租定了呀?”黄卉羡慕地说:“我们还没看好呢。”
“没有,也是暂时的,房东说可以按天计算,我们算着比酒店便宜,就先住下了。”郑芸还想说,一下子就被人流冲开了,于是扯起嗓子叫:“晚上打电话啊。”
黄卉挥手,退去了。
下午上超市买日用品,按照学校规定给牛牛买学习用品。
北方和南方有太多的不一样,南方的夜晚是不夜天,再冷的天都热闹,到处是歌厅、酒吧、夜宵摊子、三三两两的人群,但北方天黑以后,街面上基本就没有人走,街灯拉出个凄长的影子,出个门都瘆的慌。之前不知道的时候,郑芸还跟在家乡一样,吃了晚饭,拉着会超出来走一走,当是坚持一贯的散步,可是街上冷清,两个人走得形单影只的,好像在夜里还出来吹冷风是有些神经不对头。两个人走得抖抖索索,感觉很是怪异,起先把逛超市当成唯一的娱乐,后来发现几站公交车后还有个休闲商店迪卡侬,又把那里当成了备选休闲基地。
初到的几天超市逛得多,除了添置东西必须得来,另一个理由也是这里暖和,有点人气。许久以前就知道北方有个很有名的超市品牌,叫易初莲花,而穿过一条半街,就正好有一家这么大的超市。周日第一次上这个超市的时候,郑芸还觉得有些远,连着几天走了几趟,慢慢也就不觉得了。
这个城市住了几天,还是如此陌生,冬日给这个城市的郊区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萧瑟,到处都是黄土,灰蒙蒙的街道,感觉好像老家那样的小县城。只有超市,给人一种现代化的气息,这里让郑芸有回到南方,回到了家乡的错觉,她在超市里慰藉自己的思乡之情,也在这里疏导自己身处异地的惶恐和焦虑。
第二天就是正式上课了,刘心美不放心,跟了去,但学校只允许一名家长陪读,刘心美在大门外就被堵住了。
郑芸背着书包,拖着孩子,开始了忙碌的抓瞎,果然是处处不习惯,孩子大人都打乱仗。每节课一般是三十分钟,感统课是一个小时,两节个训课分别安排在上午和下午,课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要注意,隔天感统课和淘气堡课轮换,精细课与情景课轮换、电脑课与VCD课轮换,另外小班还有语言课、艺术课、音乐课、户外课、球技课。而每堂课都在不同的教室里上,课间有限的休息时间里,要给孩子喝水、上厕所,然后按照课表,在一整栋由大工厂改造的教学楼里四处奔波,一会在五楼上个训课,一会去二楼上感统课,然后三楼上语言课……
到中午,规定必须统一在食堂用餐。排队打饭,按班就坐,菜式还是不错的,有大块的海鱼,有大块的排骨,有白菜,米饭管饱,一瓢子连内容物带汤滴滴答答地搁不锈钢盘子里,郑芸望着那一个头大。硬着头皮去喂儿子,却看见巡堂帮厨胖乎乎的手伸了过来,粗声大气地指着自己吆喝:“让孩子自己吃!”她只好捉了儿子的手,低声说:“牛牛自己吃。”
儿子小小地扒了两口,因为他在家从不吃肉,郑芸只好把鱼块用勺子弄成小块,哄着牛牛吃,还好,大块的带鱼并没有小刺,牛牛似乎不反感,郑芸就把米饭弄散,和着肉汤,又让牛牛试,还好今天儿子合作,把拳头大的米饭吃了下去。她自己则胡乱扒了几口,收拾了托盘和桌面,拉着牛牛赶紧走人。
出了食堂,老师就不管了,几步到了大厅外,刘心美迎上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郑芸什么都不说,她有些晕,但更多的还是累,这样的生活,目前来说,她是无法适应的,但她更担心的是,牛牛能不能适应。
下午如是,放学后回到出租房里,郑芸开始犯愁了,这日子可这么过哟?住也住不好,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陪读还有得折腾,这可如何是好?
这头一天,结实地把郑芸整晕了。
“多吃点,这些天我看你胃口都不好,可别把身体弄垮了。”刘心美给郑芸夹菜,然后端起碗,准备喂牛牛。
“妈,今天在食堂,老师说我了,不准给孩子喂饭。”郑芸说:“要他自己吃,不然你以后要带他上课,还要喂饭,会撑不住的。”
“累肯定是累。”刘心美说:“要不明天叫会超带牛牛去上课。”
郑芸摇头:“还是叫他赶紧找房子,住好点,睡好点,累一点也无所谓的,就怕什么都差一点,那人就扛不住了。”
刘心美点头,转而问学校的情况。总体来说,通过一天的实践,对以琳的教学,郑芸还是很满意的,她详细地介绍了一下情况,说:“会超来以琳的这个决定还是没错。”
“就是开销太大,”刘心美叹口气:“人累都不计较,反正是自家的孩子,怎么得都得治,我们大人再苦都得熬下去,只要是为了牛牛好。”
“这时候你就别想钱了,”郑芸说:“想想怎么过得舒服点,好尽快适应。”
刘心美想起她说的午餐问题,便说:“要不我们去买两个饭盒,把食堂的饭盛回来吃,吃完了学校就放行,这样省了时间,牛牛和你都可以回家吃饭,吃得合胃口一些。”
“那带回来的饭谁吃呀?”郑芸奇怪地问。
“我和会超吃呀。”刘心美说:“反正我也不挑剔口味。”
郑芸无语了。
姜还是老的辣。
第二天去上课,刘心美先郑芸一步,走到门口,看到保卫大爷,摇摇手中的水壶:“我给送东西。”保卫大爷居然就让她进去了。等郑芸上到二楼,看见婆婆笑眯眯地站在拐角,说:“等你走了,我要带牛牛上课,还是先来熟悉一下的好。”
这一天,郑芸算是轻松的。放学的时候,她特意在门口看了看通知牌,上面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货运的大件包裹还是没有到。郑芸想,晚点到也好,现在的房子肯定不会常住,在房子还没找好之前,大件物品不到,也省个事,不然搬到七楼,到时候又要搬下来。
中午在食堂对付,三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下午因为刘心美也陪课,没人做饭,晚饭回家才做,就吃得晚。
菜都上桌了,会超还没有回来,郑芸知道,房子还没有看好。他们托付了以琳的中介介绍房子,这个中介是一个老师的男朋友,很朴实的一个男孩子,其他中介都是收月租金的一半做中介费,他只收五百,总是低于别人。
这几天,郑芸带着孩子上课,会超则到处看房子。天天跟着一堆新生家长看房子,不过几天的时间,各色需求都见识了,中介说,他们家是要求比较高的,因此介绍的房子也首先会挑一挑。
正想着,会超打电话过来,兴奋的声音,叫郑芸去看房子。想是比较满意的房子,婆媳俩也顾不上吃饭,用菜碗扣上,趁着天还没黑,就去了。
房子确实不错,是小高层,带电梯,在一个叫春光山色的小区里,小区不同于街道,很是干净,还有门卫和保安,在周边算是高档小区了。五楼的房子,一室一厅,虽然小但很精致,而且从未出租过,这是第一次出租。看得出,主人是个很精致的人,家具都很小巧,也很干净整洁。
回家的路上,郑芸看了钟,从房子到学校,走路才六分多钟,虽然比不得现在租的房子,跟以琳只隔了一道墙一张门,但小区环境和房子本身都好很多。说心里话,她当时一看就喜欢上了那房子,即便是房租有些贵,除物业费自己负担外,房租一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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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会超满意,郑芸也动心了,但还是要全家商量。回家路上,俩口子说得热乎,唯独刘心美老是不说话,郑芸问:“妈,你到底怎么想啊?拖久了房子可就别人租去了。过一个月我们走了,那可是你住的时间长,方便不方便,一定要想清楚。”
“贵了六百呢,”刘心美到底还是心疼钱:“其实合租也没什么不好,有事还有个人照应,老师也说,这样的孩子有个伴会更好。”
“你还记得我们去超市买碗回来不?才十个碗不到,那么重,提上楼多吃力,以后你天天要买菜上楼,牛牛每天至少两趟,想下去玩都要鼓足点勇气,你不要想到眼前,熬一熬就过去了,这可是至少要住半年,天天如此!”郑芸还在说着,会超见母亲还是不吱声,索性做了主:“就定了这房子,住得舒服,人精神了,对训练、学习都好。”马上给中介打电话。
才分手不久,中介也没走多远,折回来,收了押金给钥匙。
会超提议:“要不我们今晚就搬?”
“行。”刘心美和郑芸异口同声地回答,惊诧着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到今夜,来青岛已经六天,从家乡发出货运的大件还没到,垫被棉被等大件物品还在路上。当时匆忙租了七楼的房子,也是为了省酒店的房钱,这房钱是省了,人也难免要遭点罪。当初还是房东好心,借了两床垫被给他们,晚上用棉袄大衣凑合着盖,也就这么挺过去了,好在北方的冬天有暖气,屋里很暖和,不至于冻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房子一定下来,便是一个晚上也不耽误,马上搬家。
可越是这样,越是有些开不了口。那边押金交了,这边要退押金,结算房钱,郑芸心里打鼓,不知道房东说话会不会算数,有些人就是这样,说的一套做的一套,他们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房东要是强硬,不予协商扣了押金,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当初是口头协议,也没写明了。
可是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会超一去说,房东就答应了,结算也很顺利,临别时候,还跟郑芸说,当初一见你的模样,就知道住不长久。
“一看就知道她穷讲究吧?”会超开玩笑说。
房东笑:“南方人,太细致了,我们北方人大咧咧惯了,也是难得合套。”
郑芸的脸禁不住红了,心里越发觉得有些对房东不住,自己一家人才住了几天,却挑剔人家这里那里,说来也是耽误了人家出租给别人,到末了,房东还什么都没说,一点都没为难他们,客客气气送出门。
确实,才住了五天不到,东西还真多,因为是零星采购没感觉到,这一搬家日用品居然也整了两个大编织袋,其他洗衣粉、衣架啥的还另外要用给牛牛洗澡的大脚盆抬下来,还有三个大行李箱。东西不少,请人搬没必要,再说天冷又黑,也没地方找人,急着搬家,便自力更生。一家三个大人,拖着牛牛,蚂蚁搬家似的,摸着黑来回了三四趟,才把东西全部挪了窝。
这会儿坐在新房的沙发上,一家人心满意足,心情畅快。在陌生异乡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再也不需另作他想,便也算尘埃落定了,一直悬着的心也安了。
刘心美说:“北方真是好,不管屋外怎么冷,进了门就是两个世界,来回几趟,我都出汗了。”又说:“渴了,烧点开水去……”
郑芸笑道:“妈,你看你这记性,在七楼我们用的房东的烧水壶呀,今天这家里,你怎么烧?”
刘心美愣了,随即笑起来:“啊,那明天还要去买高压锅、炒菜锅、电饭煲、水壶……”
“电饭煲不要买了,我裹在被子里发过来了。”郑芸嘀咕一声:“那货运的东西,怎么还没到,今天第六天了,说了五天到。”
“幸亏没按时到,”会超感叹一声:“以前总讨厌你事事谋划,今天才感觉到这样的好处来。”
“啥好处?”郑芸乜了他一眼,以为他讽刺自己。
会超呵呵笑道:“我一直想,人家学校代收邮件,你怎么就不能早点发货运,非得掐着日子走……好在没来,不然,我们要搬上那七楼,然后还要搬这来一次,腰都会断了……”
郑芸忽然站起身:“今天放学忘记看公告栏了,搞不好到了呢。你们呆着,我去学校看看,顺便去小卖部买几瓶矿泉水,应付了今晚上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会超起身拿外套。
两人出了门,郑芸说:“你看,租个电梯房多好,老人小孩都省事。”
“就是房租贵。”会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知道你挣钱很辛苦。”
郑芸不答,沉默了好一阵子,快到教学楼了,才说:“陪读也很辛苦。”
“明天我去吧。”会超说:“我知道到青岛来这几天,你都没休息好。”
“你明天陪妈妈去超市和菜场,把家里需要的东西置办齐全。”郑芸几步跨上教学楼的台阶,大厅里还亮着灯,保安大爷在值守。郑芸趴子在玻璃上朝里看,兴奋地喊一声:“到了呢!你看,就是那两个防水塑编袋捆好的,我在货运站看着他们打包的……”
喜滋滋地叫保安大爷开门,却又搬不动两个,想着时间不早,保安大爷也要休息了,不好再打扰,还是两个包裹都领了,采取最笨的办法,抬一个走一截,放下,再折回来抬另一个包裹,如此这般,两个人哼哧哼哧抬了一路,终于把两个包裹弄回了家,一身大汗。
嗓子都快冒烟了,才想起没买水,会超又要出门,郑芸叫:“拆包裹,被子里有个牛牛煮面条的小奶锅,还有个电饭煲,可以自己烧开水了。”
包裹拆了,东西散得四下都是,会超先去洗澡,刘心美和郑芸铺床收拾,把寄过来的东西都归位放好,清点第二天还需要添置的物品,列出清单。
到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一室一厅的房子,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长沙发,可是怎么睡?会超要睡沙发,最后还是刘心美坚持了睡沙发,但三个人挤了床也不舒服。第二天会超去买了个双人床放在客厅里,才熨帖。
吃晚饭的时候,刘心美对郑芸说:“你今晚上早点睡,不要再给牛牛加课了。”她说:“我看你上过好多次了,今天我来试试。”
郑芸点点头,吃完饭,洗了澡,就上床了。这几天折腾下来,疲乏得很,到今天,才算是生活步入了正轨。她闭上眼睛,想早点入睡,可偏是这样,偏睡不着,只好又睁开眼睛,望着屋顶。
她庆幸着这短时间上蹿下跳不消停,腰椎给力,竟然没有腰痛发作,也算是上天的垂怜了。还能撑下去,那就继续撑下去,为了牛牛。
不去想牛牛的未来吧,不敢想……那就,想想这房子。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新家了,从心底里说,她很喜欢也很满意这里。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这几天,她对这句话感受太深了,从前家里条件好,她也算养尊处优,从来不知道租房一族的滋味,这一趟出来,她尝到了艰难,归根结底还是钱。
有了钱,可以不用坐红眼航班;有了钱,就可以租好房子……
这房子真是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雪白的墙壁,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沙发、床,包括飘窗棉垫,一切都是干净的,八成新;卫生间和厨房都很精致;有暖气,暖气片崭新,也不像先前的租屋的有锈,晚上洗了衣服搭在上面,既可以增加房间里的湿度也可以烘衣服,一举两得。尤其是今天新买了床之后,由婆婆带着牛牛睡,一家人都舒服了。冰箱里菜满了,厨房里锅碗瓢盆也齐全了,晚上这顿饭是真正意义上的开火,郑芸也吃得舒心。
婆婆的体贴,她不是不知道,万事妥当了,她欠的,只是一个好觉。这些日子,没有安定下来,她提着心一直没法安生,今天晚上,是要好好睡一觉了。
其实,婆婆也不容易,得过癌症的人,才动了手术不久,更需要休息。千里迢迢跟到青岛来,虽然暂时不用陪读,没有那么辛苦,但家里的事都是她在打理,也不轻松。在青岛的生活打今天才算正式开始,婆婆也应该要休养几天,尤其带牛牛睡觉也是件烦人辛苦的事。
想到这里,郑芸又开始纠结了。会超过完年就要回去,自己因为单位是生产企业,过年停产时间比较长,但到了农历二月初一,怎么都要回去上班了,即便那时候公公过来,两个老人带一个孩子,在这异乡仍旧是困难重重……她无法不担心。
钱显然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人。
外头门响,会超已经带了牛牛散步回来了,郑芸估摸着八点了,听见婆婆在吩咐:“要过年了,你明天跟我去置办年货啊,如今安顿好了,我们也要踏踏实实地过个年。还有,邻居提醒我,北方可不像南方买东西那么方便,过年的菜要多准备一些……”
会超在嗯嗯地应,牛牛的叫声响起来,刘心美还在说话,郑芸这会困意上来了,迷迷糊糊眼皮发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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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沉,竟然连梦都没有一个,会超什么时候上床的也不知道,郑芸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好地睡过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时间尚早。能睡到自然醒总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郑芸进到厨房,婆婆正在洗青菜准备煮面条。
“妈,你要多休息,早餐不要弄得这么复杂。”郑芸说:“过年也随便点,别弄得太累。”
“生活嘛,总是要自己过出意思来,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胡乱应付。”刘心美说:“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她絮絮叨叨说着过年的打算,年夜饭啥的,郑芸听着,想起公公来,便说:“叫爸也来,我们可以在青岛大年三十团圆。”
刘心美摇摇头:“前天通了个电话,说是汀州那边有个朋友搞基建的,过年工人都不愿意留,想请他去守工地,也就十天,付一千五的工钱,他今天就动身回汀州了。”
“我也觉得挺好,反正他一个人,在哪里过年不是过年,去工地上,吃住都是老板的,还拿一个工资,挺划算。”刘心美说:“我还跟他说,要他问问老板,过完年后还能不能继续要他做事。”
郑芸吃了一惊:“他在那边做事,我们回去上班了,你一个人怎么带牛牛?”
“一个人怎么不能带,”刘心美满不在乎地说:“牛牛除了睡觉时候不好带,其他时候都听话,你放心,我能安排好的。”
“那怎么行!”郑芸叫起来:“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动过手术,一个人,又陪读又管家,怎么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生活马虎一点就行了。”刘心美似乎拿定了主意。
“妈,你别想得那么容易。”郑芸急了:“你知道陪读又多累人吗?你看我,一回家都不想动了,晚上还要撑着给牛牛加课,你怎么撑得下来?到时候,我们不在青岛,你们一老一小,万一出个什么事,哪怕是三病两痛,我们不得急死?!”
“妈看过你陪读,是累,但是妈身体恢复得很好,而且还没腰痛的毛病,指不定比你还强呢。”刘心美说着,弯腰踢腿,努力把瘦精的身子做出很有干劲的样子来,试图向郑芸证明自己的说法。
郑芸真是要抓狂了,她知道婆婆想省钱想挣钱,公公年纪那么大了,有事做能领工钱是很不容易的,一旦抓到了机会,婆婆绝对不会放弃。为了钱,婆婆也真是豁出去了,她这心思一动,要打消可就不容易了。郑芸苦恼了一个早上,一直到去上课,都没想出好办法来。
以琳的早晨永远是人声鼎沸,说实话,一进门,就看到大队的家长背着背包,牵着孩子,那些孩子,多数是默然懵懂的表情,看得多了,郑芸一眼就能分辨出程度的高低。
以琳的课程安排得很紧,才几天的时间,虽然只有课间的交流,郑芸也跟班上几个同学和家长混熟了。最喜欢的那个小女孩叫静茹,长得非常可爱,来自山东淄博,跟牛牛差不多年纪,一上淘气堡的课就特别开心,下课之后被拉出来还一个劲重复“我要去欢乐城”。虽然也是很少说话,但偶尔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愿,郑芸估计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升小组,后来一个月后,果然升级了。还有个比牛牛大两岁的,因为程度低,也分在低龄组,叫伟博。还有个小女孩毛毛,家庭条件特别好,是保姆带着上课……
每次郑芸看到这些孩子,都忍不住心颤颤地难过。有些严重的自闭症孩子,好大的个子,话都说不好,眼睛也不看人,而父母都是笑咪咪的,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心境。每当这时候,郑芸就想起刘心美的话,生活永远就是那个样子,在那里摆着,决定怎么过是你的事,不是生活的事。
第三节是音乐课,按照老师的要求,大人们坐着,把孩子放在腿上,拉着孩子的双手,跟着节奏摇摆,屈膝抬高腿,然后放平腿,让孩子顺着坡度往下滑落。牛牛兴致很高,竟然开心得大叫起来,可是郑芸就苦了。三次反复之后,她的腰肢开始发硬,动作也别扭起来。
这时候,在旁边做辅助的一个女老师走过来问,郑芸如实说了,老师接过去带牛牛做。下课后,郑芸去道谢,老师说:“你的孩子乐感很强,你要因势利导,开发他的音乐潜能。”这话儿童医院的朱老师也说过,但是郑芸没有时间去琢磨门道,更找不到方法付诸实施。
另一节课就要开始了,来不及细谈,郑芸要了老师的电话号码,匆忙离开。
到下午,约了老师上家里吃饭,老师竟然很爽快就同意了,坐下一谈,才知道是老乡。
舒可可是一个志愿者,也是汀州师专的学生,多次参加残联的活动,随着对自闭症孩子了解的深入,她对特殊教育有很深的感触,决心投身到特殊教育当中,这次是通过志愿者组织,利用寒假来以琳进行学习,以便将来毕业后进入残联从事相关专业工作。
当听说她每年的寒暑假都来学习,而且学习期间所有的费用都是自理,郑芸吃了一惊,不禁为她的爱心感动,也被她服务社会和弱势群体的决心震撼:“你这样的年轻人很难得啊。”
“难得?我们志愿者当中,好多这样的人呢。”舒可可不以为然道:“读那么多书,受那么多教育,就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这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同学当中还有好多人义务去边远山区支教呢,一去就是两、三年。”
“其实这都应该是政府的职能……”郑芸讪讪道。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舒可可说:“政府尽职,家庭自救,我们也要积极地行动起来,尽到力所能及的责任,大家一起努力,这样社会才在最短的时间里越变越好。”
郑芸感动之余,也不免疑惑:“你做这些没有回报的事情,家里没意见吗?”
“我家里没意见,因为我父母很开明,”舒可可说:“当然,有些同学会碰到家庭的阻力,但也有家庭很支持。”她说到了志愿者组织,说到了很多志愿者的故事,说到了这些年她参与过的事,说到了跟自闭症孩子以及他们的家庭接触的故事,说到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
郑芸望着她的脸,那么年轻略显稚嫩,但却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她不由之主地想到了陈炜,想到陈炜的提议。是的,如果这个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不那么自私,只需要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无偿地为他人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个社会都会因为这一点点小小的善举而改变,变得越来越好。
牛牛的自闭症一旦让别人知晓,会对他将来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而这个影响,在郑芸看来,多数都是消极的、不利的。这就是郑芸无法答应陈炜的唯一的顾虑,也是最大的顾虑。但是在来到以琳之后,郑芸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周边的人,对自闭症孩子是宽容的。她记得有一次去逛超市,看见一个孩子拿着气球棒棒百般无聊地甩来甩去,打到了一个中年女人身上,这时候,孩子母亲赶紧上前,跟中年女人道歉,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女人理解地笑笑,走开了。没过多久,在货架边上,奔跑的牛牛又撞上了这个女人,女人身材高大,一把就提溜了牛牛,郑芸上前陪不是,听到她的外地口音,女人问了句:“以琳的孩子?”郑芸点头,女人再次笑笑,走开了。
牛牛在超市里是不懂规矩的,常常在熟食柜上抓了油炸的食品就吃,营业员也只是看着,有时候会说:“不可以哦”,有时候会笑笑,但不会大声呵斥。有一次郑芸没注意,他拿了零食撕开袋子就吃,郑芸只得拿了空袋子去结账,收银员看着空袋子便笑了:“以琳的孩子吧……”
以琳的孩子也有在附近走失的,但基本都能很快被找回来,因为以琳开办已经差不多十年,周边的居民都知道这里有群特殊的孩子。在以琳不到一个星期,有个妈妈就教郑芸做卡牌,跟郑芸自己做的基本一样,只是上面很醒目地标注着以琳自闭症中心,她说以后出门带着这个会方便许多。郑芸一开始有些排斥,但她看着许多孩子都挂着这样的卡牌到处走动,也没有见周遭的人有什么异样的神情,便半信半疑地试了一下。
第一次出门是去迪卡侬商场,在公共汽车上,不知怎么了,牛牛忽然跑过去踩了一个男人的脚,偏偏人家是双白色运动鞋。这举动在一般人看来太有挑衅,郑芸看着那牛高马大的男人脸色变了,自己也吓得倒吸凉气,一个劲地说对不起,那男人看了看他们,眼光落在牛牛胸前的牌子上,分把钟的迟疑,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说:“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你看他挂的牌子……”“人啥都不懂……”“你看看这是个什么孩子,你还跟人计较……”男人不响,没事人般坐回座位,一场风波平息了。
郑芸忽然意识到,这个卡牌的确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它里面包含的意思太多了,可以是“大人们,我是无自觉的举动,请你们原谅”,也可以是“我是需要理解、照顾和帮助的”……
但,也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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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最后一个周末,会超头几天按照刘心美的安排忙着整理房间、置办年货和囤菜,后两天按照郑芸的安排,用电脑笔记本上网收了美国来的邮件,读完了最新的治疗。大意是正在进行一种饮食实验,限制自闭症孩子的蛋白质摄入,可以减低他们的神经兴奋性,可以改善睡眠;然后还要检测孩子的过敏源,对引起他过敏的一切物质都禁食。会超查了一下,正好青岛市有一所医院,是可以做过敏源检测的。
周六这天正好不上课,一家人冒着雪,带着牛牛打的去了医院。检测很顺利,十一点就打回转了。回来时候雪停了,站在马路边上等车,那一截街道不知道是刚经过洒水车,还是医院或者周边店铺用水冲了地,路面湿漉漉的,上车的时候,牛牛的脚拖过去,把雪白的坐垫上映上了一个黑黑的鞋印。司机看见了,一路骂骂咧咧,说是要被罚款,到了下车的时候,死活要郑芸一家给弄干净。
车子抄的近路,下车是在院子侧门,只能走人,不能进车,周边没有人家和店铺,要洗坐垫得回家去取水和刷子,会超跟司机说好话,多给十元或者二十元就算了。结果司机也跟着下车,一把揪住会超的羽绒衣,横竖不干,大嗓门吼叫着,非逼着一家人弄干净,不然不让走。
雪又下了起来,渐渐地大了。
一堆人在车间纠缠了十来分钟,会超也脸红脖子粗,两人眼看就要干起来了,郑芸急了,怕身型明显不占优势的丈夫吃亏,强行横在两人中间,跟司机说好话:“大哥,你行个方便,我们赔钱行不?你看我们是外地人,到处都不熟,也借不到桶和刷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开口说出儿子的事,博取同情:“大哥,我们是带孩子来看病的,你也是医院门口接的我们……我儿子不懂事,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有自闭症……”
“什么什么自闭症?”司机嗓门还是那么大,嘴里呼出大口大口的热气:“哪个去医院不是看病的,你孩子调皮你就得管着,做父母的不负责?!不行,你今天就得洗干净了再走!”
郑芸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解释起,急得只好胡乱喊道:“就算弱智,弱智你知不知道?!”
话才出口,忽地右肩上挨了一拳,郑芸促及不防,一下就被打倒在地,顺着地面上的薄冰,滑出去老远,半天没反应过来,加上穿得多笨重,身下又滑,许久都起不来。
透过凌乱的发丝和飘飞的雪片,她看见司机一脸错愕,而那边,是会超满脸铁青伸出的拳头,那一刻,心都成了冰。
“你跟他啰嗦什么!”会超咆哮着,脸都变了形。
刘心美抱着牛牛,急得手足无措,在风雪中,陡然间大哭起来:“这怎么打了她呀?这可怎么办呀?”她无助的哭声回**在雪野里,一下子就被风雪掩盖。
短暂的沉寂之后,司机居然软了,说一句:“有火你冲我来,你这人咋地能这样,咋地冲老婆撒气呢?”走过来扶郑芸。刘心美也过来了,抹着泪,把牛牛放到郑芸身边。
郑芸呆呆地站在那里,牵着牛牛。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心美竟然颤颤悠悠提了一桶水过来了,司机一看,连忙接过去,自己刷起了垫子,边刷边说:“我就是这脾气,声音大,也不是要打人,只是要你们弄干净……”回头再去看郑芸,竟然一脸的歉意。
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慢慢地堆上郑芸的心头。
不完全是丈夫的无能和迁怒刺伤了她,而是此刻自身的弱势让她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同情你可怜你理解你原谅你帮助你,你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照顾和宽容你的自闭症孩子,尤其是在他们许多人都不了解自闭症的情况下。宽容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理解是建立在充分了解和知晓的情况下,如果她永远遮掩情况,避而不谈,而不是致力于让大众了解自闭症,那么今天的事,就很有可能一再地重演,在更多自闭症儿童和他们的家庭身上重演。
痛定思痛之后,郑芸决定,配合陈炜开展自闭症儿童的治疗追踪,将自己对牛牛的治疗过程详细地交给陈炜备案,并同意他在合适的时候公开报道。
大年三十才停课,总共休七天。闲着没事,郑芸翻抽屉,看房主原来留下来的DVD碟片,竟然有两本儿童歌碟,她试着放出来,才听了两首,跟会超在院子里玩耍回来的牛牛回来了,马上跑到电视机,咿咿呀呀地跟着晃动起来。
老师说过要开发他音乐潜能的话再次响起在郑芸耳边,她把牛牛拉过来,问:“想学唱歌吗?”牛牛不说话,眼睛瞥着电视机。
摁了电视,郑芸又问:“听歌吗?”
牛牛看了郑芸一眼,还是不答。
郑芸不确定他听懂没有,本想掏出口袋里的饼干进行诱导训练,想了想,她唱到:“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牛牛看了过来,郑芸放慢语速,又唱了起来。
“这个太复杂了,你就不能选个简单点的,他要是一下学不会,会有挫败感,那么唯一的一点兴趣都有可能被扼杀。”会超提醒了一句:“先建立他的信心。”
也是。郑芸思考片刻,把牛牛带到推拉门上贴图跟前,指着天气景物图片,一帧深蓝色的天幕中几颗闪闪的星星,问:“这是什么?妈妈教过你的。”
牛牛迟疑了一下,回答:“星星。”
“那我们就唱个星星的歌好不好?”郑芸问。
牛牛停顿了一下,忽然大声说:“好——”
郑芸吃了一惊,每次问他好不好,一般都是不回答,要回答从来也不会说不好,只答好,声音不大很平静,没有感情,但这次,明显的感情色彩体现了出来。她抑制住心头的激动,扳起儿子的脸,慢而清晰地说:“你要看妈妈的眼睛,认真听妈妈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无数小眼睛。”歌曲本身就舒缓,郑芸唱得很慢,牛牛在听,眼神也还是不集中,但他毕竟没有乱动了。郑芸坐在牛牛对面的小板凳上,唱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牛牛虽然安静,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欲望。
就这样放弃么?郑芸灵机一动,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夜色的图片,然后把牛牛带到电脑跟前,一张张图片地解释,这是天空,这是星星,这是月亮……她不知道儿子能不能理解,但是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她都要努力。
晚上,她把儿子带出去,扳着他的脑袋看天,告诉他,这是天空,上面一闪一闪的就是星星:“牛牛,星星就是一闪一闪的……”然后,她在他耳边唱歌。
回到家里,她把小夜灯涂成蓝色,留出一个个小点点,点亮之后,小点点投射在墙壁上,躺在**,郑芸抓着儿子的手指向点点:“牛牛,你看,我们家的屋顶上也有小星星了……”
她坐在儿子对面,双手放在脸侧,五个手指头拢起来,再松开,反反复复,告诉儿子:“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她指着国旗跟儿子说:“这个黄色的五角星,就是星星……”她买玩具星星灯,推动按键,让灯一亮一黑,说:“这就是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牛牛的记忆必须是理解记忆,他目前还处在对名词的深化机械记忆中,但动词总是要学的。郑芸记得,他最先学会的动词就是“抢”。上音乐课的时候,老师用丝巾把很多塑料水果盖起来,坐到一旁弹风琴,等弹奏的音乐一停,小朋友就在家长的辅助下,冲向丝巾,揭开来抢水果,看谁抢得多,老师就奖励。牛牛根本不知何事何意,但是郑芸每次都会抓了牛牛的手,跟小朋友一起争夺,大声喊:“抢——”
大约是觉得有趣,牛牛咯咯地笑,慢慢的自己也会去抓水果。后来偶然有一天,郑芸买了冬枣,洗好放在水果盆里,端到桌上,刘心美、会超还有郑芸自己同时伸手去盆里拿,牛牛忽然也伸手过来,说了一个字:“抢——”
一家人都镇住了,他就这样学会了第一个动词,并且能配合环境使用。
所以,短时间没有学会这首歌,郑芸并不泄气,她只是不断地重复,试图让儿子理解抽象的天空和星星,并且多次在儿子耳边唱,早上起来唱,玩的时候唱,没事时候唱,睡觉时候也唱……她还告诉儿子:“牛牛,你就是星星的孩子,妈妈相信,有一天你也会发光,也会闪亮起来,让大家都注视到你。”说完,搂住儿子,亲他的额头。
年就快过完了,会超要先行回去上班,郑芸还在青岛呆一个多星期,也要回去。怎么带牛牛的问题再一次摆上了桌面,公公是不过来了,因为那边的老板答应请他协管工地,虽然只有两千不到的工钱,但包吃包住,也是一笔纯收入。但是刘心美一个人带,郑芸更加不放心,偏偏刘心美又坚持,这事就僵持不下了。
最后还是舒可可提了个好建议:“以琳有陪读姐姐,专门带孩子去上课。一是有些老人陪读体力跟不上,而是为了避免孩子在家人跟前娇惯,所以让陪读姐姐严格要求。你们可以考虑。”
一听陪读姐姐两千五一个月的工资,会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父亲有痛风,脚不利索,自然陪读不行,母亲动了手术才恢复,体力也不佳,既然放弃两千一个月的工资来带孩子也未必带得下,不如就把这份工资加上五百请个陪读姐姐,也实惠。
这样学费、房租、生活费、陪读姐姐的工钱,一个月的开销就要差不多一万三,郑芸在心里盘算,会超的工资加上自己的工资和兼职,勉强够用,债务暂时是走不动了,还想省出点机票钱来看几次儿子,估计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