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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举动的强化已经完成,下一步,该是要泛化了,那就是让牛牛站在推车里,然后她问:“我们要去干什么?”只要牛牛能指向坐垫货架的方向,就算达标,如果牛牛能说话“去”或者“坐垫”,那对于牛牛自身来说,就是很优秀的成绩了。
每一次在超市的训练课程,都比家里要来得容易些,诸多小目标的实现,带来的小小的成就感也给了郑芸不小的鼓励。但是今天和朱老师的交流,还是给她增加了一些压力。因为当她兴致勃勃地汇报学习情况的时候,顺带表扬了一下儿子,逛超市对任何物品都不强求,不管他拿了多少物品进推车,也不管是否郑芸拿出去他又捡回来多少次的物品,只要郑芸坚持几次,或嘟嘴恐吓一下,他就作罢。这本是郑芸得意的炫耀,可是朱老师说,这样不好,他应该学会普通孩子同样的情绪,坚持索要,对任何物品的不在乎在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对自身情感的不在乎,这不但不是好现象,而且是必须要引起重视的。
怎么样训练呢?郑芸推着车,陷入久久的思索中。
牛牛此刻,正在东摸摸西拍拍,好奇心是坚定自闭症孩子的程度的重要衡量指标,不同于其他自闭症孩子对大多的物品不感兴趣,牛牛对许多东西感兴趣。超市最大的好处,就是物资丰富,可以不停地吸引牛牛分散的注意力,每当他对一样东西开始注意力涣散,必然会被另一样东西吸引,这样他就会安静许多。郑芸带他走过超市的各个分区,观察儿子的喜好,在他对某样物品最有兴趣的时候,进行强化训练。
就像专业老师说的,这样的孩子,一定要给予物化的刺激,从人的本能,从最原始的物化开始,一步步深入。最初始的,就是从吃开始。
认识各种食品,感知各种食品,从糖开始,有水果糖、牛奶糖、夹心糖、硬糖、软糖、QQ糖、瑞士糖……还有各种品牌,都是教学内容。
牛牛的学习过程一如始终地漫长,但所幸他对吃还是保有相当的兴趣,而且机械记忆非常好。比如他爱吃的薯片,郑芸教几次,他就能分清什么是青柠薯片,什么是番茄薯片,当郑芸发出指令,他能准确无误地从货架上取了放在推车里。再复杂一点,就是认品牌,也没用多久,牛牛就能飞快地找到自己最爱,并且能用手指着一字一顿地告诉妈妈,克奇——青柠——薯片。
于是郑芸告诉他,作为奖励,他能得到这筒薯片。在这个过程中,他要强化学习“奖励”这个词语,理解其中的意义,要学会遵守精细指令“只拿一筒”,而不是两筒,或者更多,更进一步的,就是还要学会,手中这筒是“这”,其他的都是“那”。
每一道指令,都必须由浅入深,要通过他的种种举动,来判断他是否已经懂得指令的含义,准确无误地执行。在这一过程中,郑芸还要密切关注儿子的情绪,一旦牛牛出现抗拒,她就必须及时停止并改用其他方法,以防儿子倔强起来出现过激的哭闹。
尽管牛牛跟同龄的孩子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但郑芸仍然坚持着,像对待正常孩子一样对待他,鼓励牛牛自己去拿吃的,进行选择训练,然后告诉牛牛,这个不能吃,因为是不好的东西,油炸的有火气,碳酸饮料影响发育……不管牛牛是否能听懂,她都要不停地灌输,象填鸭教育。因为只有大量的语言刺激,才能逐步地改善孩子的语言障碍。她需要用最简单的语言,试图给牛牛最明白的解释,力争让他理解,尽管这种种到最后可能是徒劳,但是她坚信,做了总比没做好,说一万句话,儿子能听进去并理解一句都是好的。
在玩具区逗留了一阵子,牛牛对一只毛绒小白兔焕发了极大的兴趣。郑芸看了一下标价,居然要四十元,也真是贵。她迟疑了一下,对儿子说:“牛牛,不买这个小白兔,把它放回去。”牛牛放回了货架,迟疑一阵,又拿了出来。郑芸有些不忍心,但是一想到家里已经很多毛绒玩具了,她坚定地命令道:“放回去,听话。”
牛牛依依不舍地放下小白兔,低头不语了,一看这模样,郑芸就知道他情绪不高了,便说:“妈妈给你买包小熊糖吃,好不好?”
一拐弯,马上就到食品区了,牛牛还回头看了一眼小白兔。郑芸心想,有个办法可以一试,让牛牛学会权衡和选择。她将推车停在糖架前,让儿子自己选了一包糖,然后,再次来到小白兔跟前,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糖和小白兔,牛牛只能选一样,拿了小白兔,就不能拿糖,拿了糖,就不能拿小白兔……”
反复几次后,牛牛还是无法抉择,最后,他两手一手抓糖,一手抓小白兔,不撒手了。郑芸知道,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知道二选一。怎么办呢?郑芸想了想,把两样东西就放进推车里,继续转悠起来。
到柜台结账的时候,郑芸再次问:“牛牛,你是要糖,还是要小白兔?”牛牛仍旧抓着两样东西不放手,郑芸劈手来夺,先扯糖包,捏得紧,郑芸放弃,再扯小白兔,捏得没那么紧,她把小白兔放到结账员回收的篮子里,然后把糖交过去结账。
“牛牛,你看,姐姐扫了食品袋上的条码,妈妈就付钱,这包糖就归你了,可以吃了,小白兔姐姐要送回去。”郑芸低头盯着儿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心里叹口气,这堂课是无效的。也许是自己太心急了,她想,牛牛连很多名词都不能掌握,怎么会懂得选择呢。
闷闷地出了超市,看见一大群小朋友集中在广场一端,牛牛专心地吃糖,他一贯对人多不感兴趣,本来郑芸也是个烦人多的性格,可是有了牛牛这样的孩子,不得不学会并带领他往人堆里钻,要学会交往必须先学会习惯在人群中呆着。
她毫不犹豫地牵着牛牛过去,哈,竟然是诱人在卖兔子!走近了,看清楚,原来不是兔子,是小豚鼠,也叫荷兰猪。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郑芸好不容易扒拉开,把牛牛送进去,他马上弯腰,伸出手指头插进笼子间隙,去触碰豚鼠细细软软的毛,一忽儿,便笑起来。郑芸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笑,但是她知道,这样的孩子触觉是失调的,为了调动他的感觉,郑芸常常要强化他的触觉感知,比如打盆水,让他感受水的细腻柔滑,感受水的温度,什么叫凉,什么叫烫,什么叫温……最常用的就是挠痒痒,咯吱窝和腰肢、脚板心,抓了挠,一边挠一边说“痒”。
豚鼠有着细密柔软的毛,难道这就是牛牛发笑的原因?郑芸猜测着,牛牛该是把这只白白的豚鼠当成了小白兔,他对超市的小白兔有记忆,有感知,这个感知是极其宝贵的,需要及时建立起区别的记忆,唤醒牛牛脑部的相应功能。
一瞬间,她有了主意,问道:“这豚鼠多少钱一只?”
“连笼子二十块。”
郑芸叫儿子:“牛牛选一只,我们带回家。”
牛牛选了一只雪白的豚鼠,郑芸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他把豚鼠当成了小兔子。
回到家里,母亲一见郑芸提着的笼子,就大呼小叫起来:“哎呀,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养宠物。”
“你别把它当宠物看,要当教具看,这是牛牛学习的教具。”郑芸说着,拿出家里最大的塑料脸盆,把豚鼠从笼子里拿出来,放进盆子里。牛牛蹲在边上,想伸手去摸,又畏手畏脚的,郑芸在旁边使劲说:“它不咬人的。”牛牛还是不敢摸。
那就只能循序渐进了,郑芸又把豚鼠放进笼子里,牛牛伸出一个手指头,穿过笼子挠它的毛,小豚鼠一动不动,只是肚皮微微抖动。牛牛开始发笑,手指在毛里搅来搅去。
郑芸打开笼子,豚鼠不肯出来,她把豚鼠抓出来,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它的背,豚鼠温顺地缩在盆中,一动不动。
“来,牛牛,象妈妈这样摸它。”郑芸伸手去拉牛牛,牛牛的手试探着才过来,豚鼠忽地移动了一步,牛牛吓得飞快地缩回了手。
“不怕。你看,它不咬人。”郑芸拿手轻轻地在豚鼠鼻子底下晃动,摸它,轻轻拍打它,那细密的白毛柔顺,稍微按一下,就能感受它皮肤的温暖,它呼吸的频率顺着毛发传递到掌心,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是温度,是生命,是脉动,这是除了亲人之外,跟其他生命最亲近的接触了,牛牛的发笑除了开心,更多的,该是新鲜好玩。郑芸想着,她可以象对待普通孩子那样,从这只豚鼠开始,训练孩子对动物的兴趣,刺激牛牛的中枢神经发育。
这么想着,她便手把手地抓了牛牛的手如此这般,牛牛又开心大笑起来,从不拒绝被妈妈抓住手去抚摸豚鼠,渐渐地开始主动去抚摸豚鼠。他一直蹲在地上,很小心地进行着自己的进步,完全没有意识到,妈妈一直在观察自己。郑芸的眼睛越过牛牛的脑袋,看到电视机上的闹钟,牛牛对豚鼠的注意力已经超过了五分钟,这简直就是奇迹!
28
“牛牛,你看,这是豚鼠,豚鼠是短短的耳朵,兔子是长长的耳朵。”郑芸说:“豚鼠不是兔子。”
牛牛满脸木然。
郑芸想了想,走到书房里,打开电脑,搜出两者的图片,再把牛牛带过来,点着图片,仔细地讲解。牛牛的脑袋左扭右扭,心思基本不在这里,郑芸还是坚持着说了两遍,一松手,牛牛就跑了。
“你觉得有用吗?”母亲站在门口幽幽地问。
“多少有点用吧。”郑芸说:“老师说,只要出现了令他感兴趣的东西,都要趁热打铁地跟进。”
母亲摇摇头:“我看你都要走火入魔了。”
呵呵,郑芸笑一声,母亲问:“今天晚上还给他上个训课吗?”
买了只豚鼠,注意力一分散,最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郑芸连忙关上电脑,摆好桌子,找出教具,叫母亲去牵牛牛。
长和短都认识了,宽和窄也都认识了,这个星期,郑芸教牛牛认识形状。从正方形开始,跟其他形状都能区别,就是长方形老是混淆,连带着其他形状也都掌握不牢。郑芸不得不调整策略,从三角形和圆形开始,给牛牛信心。
按说三角形和圆形已经认识得滚瓜烂熟了,但在一开始的复习当中,牛牛十次错了四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郑芸只好加重表扬的份量,拿出牛牛最爱吃的美国杏仁来聚集他的注意力,错了,不批评,只微微嘟起嘴说:“不对哦,没有杏仁吃了呢。”若是对了,就奖给一整颗,平时可是只有半颗。在不断的刻意表扬中,牛牛终于有了点积极性,当然他不懂得表扬这类情绪肯定,但是他知道对了就等于表扬,就等于有东西吃。
可是,今天的个训课依旧上得异常艰难,郑芸觉得累,甚至想匆匆结束。看到牛牛一直神不守舍的样子,她猛地想到,会是豚鼠的原因吗?
端盆子过来,牛牛的眼睛一下直了。
郑芸收拾了教具,把豚鼠放在桌子上,抓住了儿子的手,慢慢地说:“这是豚鼠,豚鼠是短短的耳朵,个头永远这么大……”在拿出兔子的图片:“小兔子是长长的耳朵,小兔子会长大,长成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发现儿子根本没有听。
郑芸沉默了,课已经没法再继续了。她不知道,买只豚鼠回家,到底是错还是对。
转身回到书桌,继续登账,她回头看看儿子,依旧是手指在捋毛,发出阵阵笑声。她不禁黯然,也许,只有儿子这样傻傻的,才会有真正纯粹的快乐吧。
周日的早上,跟母亲带了牛牛,开车去大菜场买菜。菜场一角,正好有人在卖兔子。
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牛牛不肯动了,一直站在那里看。郑芸怔怔地望着兔子,忽然发现儿子在做奇怪的举动,他抬起手,用一个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划短短的样子,然后两个手的食指拉开距离,比划长长的样子,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
仿佛灵光乍现,郑芸忽然一下明白了,他在模仿自己的动作,他大概是想表达,豚鼠耳朵短,兔子耳朵长!郑芸激动起来,她一直以为儿子对自己的絮絮叨叨根本没上心,没想到,他其实是听了进去的,不管多么艰难,他试图在理解,可是,他表达不出来。
站在牛牛的身后,郑芸觉得一切都静止了,儿子是那么专注地比划着,全然不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蹲下去,急切却尽力缓和着声调:“牛牛,跟妈妈说,什么是短短的,什么是长长的?”
儿子的嘴巴蠕动着,眼光躲闪。他依旧是怯弱,郑芸立马换了种方式,改问:“短短的是什么?”
牛牛的眼光闪了一下,瞥开了。
郑芸有些失望,却还是不想放弃,又鼓励儿子:“牛牛,长长的是什么?”她指着兔子,希望在提示下,儿子能回答出来,于是她说:“我们把长长的买回家,长长的是什么?”
牛牛一扭头,躲到外婆腿后边去了。母亲叫起来:“你可不是真的还要买个兔子吧?没时间收拾可会臭死去!你再买我可跟你急!”
郑芸垂着两手,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
一进家门,牛牛把鞋一脱,两只鞋打卦一样抛在门口,撒腿就往阳台上跑。郑芸放下菜,跟过去,果然是在看豚鼠,郑芸想叫他回去把鞋摆好,正要开口,牛牛忽然跳着大声叫起来:“短的!短的!”
他说对了,他懂了,可是,懂他的,只有妈妈郑芸。
这天晚上的个训课,郑芸改变了内容,她想应该放弃那些机械的教育方法,而是像朱老师说的那样“趁胜追击”。她把兔子的图片和真实的豚鼠做比较,再一次巩固长和短的概念,然后拿出一个毛刷,让牛牛触摸毛刷的硬毛和豚鼠的软毛,毛刷黑色的毛对比豚鼠白色的毛,记号笔写出粗粗的黑色的字对比豚鼠白色的毛,这些似乎都比较顺利,但是当她拿出毛绒玩具和豚鼠对比,试图告诉牛牛,有体温和没有体温,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时候,卡壳了。
牛牛无法理解,他焦躁地拍打着桌子,拒绝再学下去。
郑芸见状,知道是自己心急了,赶紧把豚鼠递给牛牛,结束了训练。一看钟,居然整了一个小时,想是牛牛不耐烦了。她暗自检讨着,在上课笔记上注明:今天一小时,训练内容太多,超时引起牛牛情绪烦躁,以后一定注意,状态再好最多也不能超过四十分钟。
洗完澡,牛牛上床了,母亲把汽车书放在床头,郑芸默默地换成了动物书。
“牛牛,你看,这是兔子,这是它的耳朵,长长的。”郑芸靠在床边,指着书上的图片,指着兔子的耳朵,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牛牛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的手指,她移动着指头:“这是小兔的嘴巴,就跟豚鼠的嘴巴是一样,软软的,湿湿的,温温的……”她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抓着儿子的手触碰杯壁“温温的,就是不烫手。”再拿闹钟过来,让牛牛触碰铁皮:“凉凉的。”重复一次,水杯,温温的,闹钟,凉凉的。
“这是小兔的嘴巴,就跟豚鼠的嘴巴是一样,软软的,湿湿的,温温的……”她的手再次指向图片上兔子的嘴巴,对牛牛这样的孩子,重复再重复,尽可能地重复,就是真理。
牛牛的表情没有改变,郑芸沉吟着,拿起儿子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前,轻轻地吹气,让他感受到温温的,然后,伸出一小点舌头,开始舔牛牛的手指,让他感受软软的和湿湿的。牛牛有些愕然,顷刻间手指往回缩,仿佛被挠了痒痒一般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郑芸抓住他的手指,继续轻轻地舔指腹,牛牛咯咯地笑个不停。
“小兔子的嘴巴和妈妈的嘴巴一样,牛牛去摸,就会舔你,不会咬你,豚鼠也是这样。”郑芸停止舔,松开牛牛的手,问:“好不好玩?”
牛牛不回答,过了一会,又把手指伸到郑芸的嘴边。
“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就是这样的感觉,软软的,湿湿的,温温的……”郑芸说着,先是呼呼地吹气,然后开始舔,牛牛再次笑起来。看着儿子的无瑕的笑容,郑芸也受了感染,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漫起笑意。这时候的牛牛,多像个正常的孩子啊,可是一旦这样的时刻结束,他依旧是那么让人揪心,虽然郑芸一直坚信,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个正常的孩子,没有任何毛病。
尽管牛牛今晚兴致很高,但郑芸还是要适可而止,让他在睡前过度兴奋不是件好事,这会让他更加难以入睡,并且在睡眠过程中也很不安稳。
母亲已经过来了,准备上床陪睡,郑芸说:“妈,今天我带他睡,你几个晚上都没休息好了,今天晚上你安心睡吧。”
“那怎么行,你晚上睡不好,明天还要带他去上课呢。”母亲说:“我晚上睡不好,白天在家里可以补睡。”
“今天我带他睡。反正这些天都在家里病休,也没那么累。”话是这么说,其实郑芸真是感觉很累,但父母也不轻松,她心里很明白,照顾牛牛不是父母的责任,而是自己的责任,她必须尽可能地多承担。身上有些酸痛,估计是受了凉,也不知是不是牛牛感冒传染了,人一累抵抗力就低。总之为了明天有个良好的状态出门,她还是把手头没做完的账先放放,毕竟不用上班,明天下午还有时间,各种驱寒和消炎的药吃了一堆,准备早点睡下。
母亲没有坚持,关了灯带上门,就出去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在光影着闪动,随着门缝里的光瘦下去直至不见,郑芸心头各种滋味翻滚,还来不及五味杂陈,儿子的手就摸了过来,一下箍紧了自己的脖子。
“牛牛,怕黑吧,妈妈在这里,妈妈保护你。”郑芸说着,搂紧了儿子。谁知儿子越箍越紧,勒得她都快透不过气来了,郑芸扒开他的手,说:“你挨着妈妈,就知道妈妈在这里,不用箍这么紧啊,妈妈怎么呼吸呀。”
牛牛放松了片刻,扭动着屁股,又贴近了过来,再次伸手箍住郑芸的脖子,郑芸耐住着性子说:“别箍妈妈脖子。”牛牛哪里肯定,越是使劲了,郑芸恼了,在被子里罩着他屁股就是一下,牛牛憋在枕头下发出“呜”一声低鸣,哇哇地哭了起来。
29
“嘭”的一声,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怎么了?”
郑芸数落了一顿,母亲说:“我带得好好的,你一带就不对了。”
“他爷爷带得时候,也是说箍脖子,难受死了,早几天他病着,挨着我睡还挺老实,病一好,就开始了。哪有这样睡觉的,就要纠正了过来。”郑芸说:“妈,你去睡你自己的,别管了。”
“治治也行,那还不是爷爷惯的,我带他睡几次,也没这样。小孩子贼精呢,谁好说话欺负谁。”母亲说:“你这样,在被子里给他摸摸背,拍拍屁股,舒服了他就不闹腾,一会就睡了。”
普通的孩子可能有这样的精明,郑芸倒不相信,牛牛会有这样的能力,看谁好说话就欺负谁。她分析着,也不过是跟外婆没那么熟,所以生疏些拘谨些,不敢那么闹腾。孩子都缺乏安全感,尤其这样的孩子,更加怕黑,更加担心身边没有大人,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牛牛从小就有睡眠障碍,在月子里就是睡倒觉,下午死活摇不醒,晚上十点一过就来了精神,原本指望同别人说的那样,出了月子就好了,还是不行。好在断奶前郑芸只管喂奶,哄睡觉是奶奶的事,刘心美每天晚上都要熬到三点才能落枕,再大些又都是爷爷带了睡,周建设一直都是晚上没睡好,中午补觉。
为了他睡觉的问题,也看过不少医生,微量元素都不缺,就是找不到原因。如今自闭症患上了,好像什么都到了这个筐里,教授说,自闭症儿童的典型症状就是多动和睡眠障碍,也算找到病因了,连带着吴长卫的美国小舅子也都是这么说的,郑芸也不得不信了。拖了那边从美国买了大批的药还没带回来,说是有一种改善睡眠的,可惜现在还没到手。
作为妈妈,郑芸也曾狠心,在下午带牛牛出去疯,或者在他瞌睡时候使劲摇他,甚至用洗澡来提神,逼着他把睡觉时间挪到晚上,但没坚持几天,爷爷奶奶就要先行放弃。用刘心美的话说,每个小孩都有不省心的地方,我们家牛牛吃饭好、不生病,那就睡觉磨磨人,也是应该的……话已至此,郑芸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由着老人家去了。
可是越是这样,也越不能娇惯。这些日子,趁着自己休息,耗得起,而时常因为心软打退堂鼓的爷爷奶奶又不在家,郑芸心想,就从今天晚上开始,训练一个良好的习惯吧。她扭开床头灯,斜靠在枕头上,安抚牛牛:“好好睡觉,妈妈陪着你,但是你不能再箍妈妈脖子。”半个身体套上棉袄,拍着牛牛的被子,可是许久过去,牛牛还睁着眼睛。
这招看来无效,那就换一招吧。郑芸灵机一动:“牛牛,妈妈跟你讲个故事,龟兔赛跑的故事,就是乌龟和小白兔比赛跑步的故事。”换了别的孩子,这该是最乐意的事情了,可是牛牛没有半点反应,故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概念,他听不懂,理解不了,也没这个需要。
郑芸不管不顾,张口就说了起来,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儿子的反应,儿子眨着两眼,既不显得兴奋,也没睡意。
郑芸自顾自地说了四遍,牛牛还是瞪着两眼望着天花板,她忽然想起实验幼儿园那个小刘老师的话“你们家牛牛,有时候上课,就呆坐在椅子上,两眼翻白,像个傻子一样……”心里一阵揪痛,她默默地拍打着被子,再也不说话了。
“啪,啪,啪”节奏越放越慢,可是牛牛这里还是睡意全无的样子。
“牛牛,闭上眼睛啊。”郑芸说着,牛牛不动。郑芸叹口气,知道儿子没听懂,她伸手抚下儿子的眼皮:“这就是闭眼睛。”可是等她的手一拿开,牛牛的眼睛又睁开了。
“闭眼睛啊,牛牛,你不闭眼睛怎么睡觉呢?”郑芸又抚上牛牛的眼睛,这次,她不挪开了手掌了,就这么一直盖在牛牛眼睛上。感觉小眼珠在眼皮子底下不安分地转动,郑芸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牛牛的眼睛弹簧一样又睁开了。
她俯身下去,盯着儿子的眼睛,黑黑的瞳仁,那么大,那么亮,映照着她的脸,可是这只是她的所见,儿子根本就没有看她,他依然在回避跟人直视的机会,包括跟自己最亲近的妈妈。
郑芸心底掠过一丝难过,她想,不能要求牛牛怎样,就只能改变自己。今天晚上,要如何做呢?一步一步来吧,让他慢慢习惯,让他慢慢懂得,再学会接受。对于他来说,再简单的事情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必须习惯这个过程,也必须养成时刻为了他而思考的习惯。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看,窗外的天都黑了。晚上所有的人都是要睡觉的,关上灯,闭上眼睛,妈妈陪你睡觉。”郑芸说着:“现在,我们关灯了哦。”接着,熄灭了灯。牛牛马上靠了过来,伸出胳膊探向郑芸的脖子,郑芸轻轻地把儿子的手拿开,放进被子里,自己侧身,一手抚摸着儿子的额头,一手拍打着他身上的被子,嘴里发出哄睡的长音:“哦——哦——哦——睡——觉——觉——”
半个小时过去了,牛牛还在被子里翻滚不停。
郑芸抑制不住有开灯的冲动,但忍住了,睡觉首先要给孩子一个氛围,她要是坚持不了第一个晚上,估计结果也跟爷爷奶奶带是一样的。可是现在肯定过了十一点了,这都在**折腾一个多小时了,再这样下去,还是依旧要到十二点,牛牛才会睡。
不能这样,得想个办法。郑芸在心里计算着,睡不好是因为运动量没达标了吗?平时一堂课三十分钟运动量,晚上感统练习还有半个小时,今天去了菜场,只是走路,运动量不大,周日晚上一般休息,不没上感统练习,往日里都是晚饭后也要带出去散步,今天还没有散步呢。
郑芸似乎找到原因了,运动量是不够的,牛牛的精力还没发泄掉,怎么会入睡呢,必须把他整疲惫了才行。可是现在要把他整下床又去做感统练习,翻跟头、单脚跳什么的,也不现实,那就……郑芸一想出办法,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就这么办吧。
靠近牛牛,不动声色地把他压住,然后,左右开弓开始挠痒痒,脖子、咯吱窝、腰肢、大腿侧,牛牛放肆大笑,使劲扭动着身体,两手乱舞,四下躲藏,可惜他身体太小,被郑芸一压就动弹不得了。挠一会,郑芸就停一下,再挠,牛牛的手拍打过来,脑门上结实地挨了一下,郑芸没躲,加快了动作,牛牛已经笑得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别挠了!”郑芸说着,停下来,牛牛只顾着喘息,似乎还没有明白这句指令的所指。
郑芸再挠,到牛牛笑得抽气的时候,她说:“别挠了。”然后停下。牛牛的笑和挣扎还未完全过去,她一直等儿子平静下来,再次继续。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多少次停顿之后,牛牛尖叫起来:“别挠了——”
郑芸停下了。
牛牛说话了,难得的三个字。朱老师说得对,既然他不是器质性的障碍,那就要逼着说话,他总是能开口的。对他的要求,就是开口发声,到明确的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排除器质性的障碍,其实没有花多少时间,儿童医院的门诊就解决了,医生只是说牛牛说话的肌肉需要锻炼,其他没有毛病。于是会超从青岛以琳邮购了一套口腔训练器,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装满了一个大盒子,有些器具就是玩具,比如哨子、喇叭,还有笛子,还有些是特制的,专门训练孩子的各种口腔动作。
大部分器具都是公公在辅助锻炼,牛牛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小喇叭,象个吸管,末端是个卷起来的纸团团,吹气进去,发出“呜”的声音,蜷着如同蛇一样的纸团团便被管子里的气给捋直了,一停下,又蜷起来。小时候郑芸似乎也玩过,挺有意思的,但是再有意思的东西,一旦变成任务,就痛苦了。牛牛每天要各样器具练习二十次,有时候郑芸听见他吹哨子,公公喊:“用力!”他猛一下,猛几下,到最后终究没有了力气,那哨音颤抖无力,郑芸在另外的房间里听了,都觉得牛牛的可怜……
当然,也有他喜欢的训练,比如舔糖舔蜂蜜,那时锻炼舌头的。通常是会超扳住牛牛的脑袋,郑芸用腿夹住他的身体和手,用勺子把沾了蜂蜜先让他舔,然后挨着嘴巴附近移动勺子,让牛牛的舌头跟着去舔,或者把蜂蜜点在他嘴巴附近,只准他伸长了舌头去够。吃糖就更有趣了,捉了他的手,把糖放在茶几上,只准他用嘴巴去够,用舌头搅进嘴里。按照教学碟片里的方法,就在他的舌头舔到糖,已经尝到了甜味,却还没有把整个的糖衔进嘴里的时候,就要用筷子悄悄地把糖拨开,增加难度,让他的舌头一直转动。
郑芸在边上看着,经常忍不住发笑,真的跟训狗一样,牛牛其实就是属狗的。后来她自己也试过一次,感觉并不是那么好,坚持个十分钟下来,整条舌头都硬了。虽然牛牛不用一次坚持训那么久,但这样实地体会一次,当个小孩真挺累的,尤其是这样的孩子,比其他的孩子更辛苦,因为他们要达到同等标准,得比普通孩子付出上十倍、甚至上百倍、上千倍的努力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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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还在喘息,郑芸又感觉到自己的腰有些隐隐作疼,牛牛虽然小,但是死命挣扎起来所迸发的力气,还是不可忽视的。
今夜就此作罢?郑芸犹豫了一下,想想,不能半途而废,翻身压住牛牛,又一轮痒痒袭击。
“别挠了……”牛牛笑得要岔气了,却没有力气挣扎:“妈妈……”
郑芸缓缓地挪开身体,伸手从枕头边扯过汗巾,给牛牛擦汗,另一只手,拍打着他。
静默不多时,牛牛发出细碎均匀的呼吸声,他累极了,睡去了。
郑芸浑身一瘫,手里还握着汗巾,就这么睡着了。
星期一的早上又是忙乱,郑芸已经洗完了水果装入保鲜袋,还没见父亲起床,倒是母亲起来了。
“你爸爸等会就起来。”母亲越是说得轻描淡写,郑芸越是觉得不对劲。她走到客房中,父亲正用手撑着额头,准备起床。
“爸。”郑芸叫一声,父亲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郑芸问:“你哪里不舒服?”
父亲见躲不过去了,便说:“头痛,可能是感冒了。”
“这段时间是流感,先是会超,然后牛牛,现在到你了,”昨天我还感觉不舒服,都流清鼻涕了,这话都到了最边上,郑芸还是没说,把父亲按进被子里:“你吃药休息,我一个人去,有老师没关系,再说我的腰好多了。”
父亲想来是很不舒服,没有再坚持,躺下闭上眼睛。
回到厨房,母亲正在一瘸一拐地洗青菜煮面条。
郑芸一见叫起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用冷水洗菜呀?省这点气干嘛呀,寒气都到骨头里了,难怪不感冒……”抱怨道:“爸爸也是,我每次叫他调成温水洗,都不听。这么大年纪了,还节约个啥呀!”
母亲不响,看着她额上细碎的头发落下来,精神不济的样子,估摸着这几天她的脚疼也不轻松,晚上也睡得不好。便说:“你也去休息,我这就叫牛牛起床,我们走了。”
“还早呢,吃了饭走,暖和,也比外头的干净。”母亲手上加快了动作。
郑芸拦着她:“我们不去外头吃,你别煮了,休息去,等会我们走了,你们想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起来,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用微波炉加热了就可以吃,简单点。”一转身,拿了牛奶面包往微波炉一塞,热好了朝大大的妈咪包一放,说:“这多省事。”
母亲只好作罢,跟着她进睡房去收拾牛牛。
“我昨天有点感冒迹象,睡前吃了药,现在没事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刚才又吃了些药。”郑芸说:“妈,你也吃点药预防,流感时期要特别注意,爸爸那里你关照着,要不再熬点姜汤给他喝。”
“哎呀,一大清早,你看你唠叨了多久了,你怎么比我这个当妈都啰嗦呀。”母亲拉长了声音道:“我都没插上嘴问,牛牛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郑芸说着,忍不住抿嘴偷笑,以后可找着让他尽快入睡的法宝了。
牵着牛牛下楼,母亲还追着问:“东西都带齐了没有?”郑芸应着,母亲又说:“慢点开车,早着呢。”
“不早了,周一早上最堵车。”郑芸把牛牛放在后座上,牛奶蛋糕塞在他手里,牛牛还没有完全醒瞌睡,傻傻地握着食品包装袋,懵懵的样子。郑芸朝母亲挥挥手,发动了车子。
小雨蒙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南方的特色,整个冬天只要不下雪,几乎总是这样的雨,出门望天,毛毛的雨似乎可以冒雨前行,但走进雨中,就发现想法永远是美好的,现实永远是意外的,偷懒不打伞,走一圈必然头发衣服尽湿。这样的雨不但是让走路骑车的人烦躁,开车的人也心烦。若是大雨冲刷了路面,反而好走,就是这两头不着的大毛毛雨,刚好打湿路面,却又不够冲走路面灰沙,裹上轮胎,便容易打滑,因而提不了车速,还频发刮擦事故。
一路上过来,已经有了几个小事故,刮了车的,挂了电动车的,带了骑单车的,本就拥堵的路一下就成了肠梗阻,磕磕巴巴好不容易快到医院的小街了,红灯处又发生一起追尾事故,好在快赔处理,没耽误多久,但一拐进银杏小街,郑芸发现路口的红绿灯不亮了,一个警察站在那里指挥交通。想是天气潮湿,线路故障。看看表,就快8点半了,再探头看看小街那一头,车辆也是满满地塞着,郑芸想,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今天恐怕是要迟到了。
就这么想着,前面的车子挪动了,她赶紧跟上,可好,到了自己,警察叔叔一吹哨子,就把车给拦住了。又要耽误一分多钟,郑芸忍不住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懊恼的“唉!”
正叹着,那交警低头望向车内,竟是在看自己。郑芸吃了一惊,再去看时,交警已经打手势就自己过车了,她徐徐松开刹车,朝前开去,交警已经伸手制止了后面的车,并且向自己微笑点头,她忽地一愣,这不是那天放自己一马的警察吗?
交警对车总是有着职业性的敏感,他躬身,应该是在看后座的孩子,原来他是特意放她先走的。想到这里,郑芸心头**起一阵暖流,她匆匆地回头报以感激的笑脸,可是交警的脑袋已经偏过去了。
还好,准点到达儿保中心。一进大厅,就发现情形与往日不同,凭空多了一些带小红帽的年轻人,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处,向进去的人发放传单,到了郑芸跟前,她下意识地摆摆手,笑笑就过去了。
街头也老有这种发送传单的营销人员,见多不怪了,可是传达发到医院里来了,就有些怪,但郑芸可没有时间好奇,匆忙往上课的诊室赶。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喊,回头一看是姨妈护士长。
“郑芸,别急着走,”姨妈护士长说:“你来。”
无法,过去了,姨妈带着她进了护士站,看见一个戴红帽的小伙子正在弯腰整理宣传资料,姨妈似乎跟他相当熟络:“这位是陈炜。”
小伙子直起身体,很是壮实英俊,有着一张帅气的脸,浓眉虎眼,满是阳光的笑容。
“他是残联的志愿者组织的小队长,他们的行动宗旨是助残,帮组弱势群体,本周他们都会在我们儿保科,对家长和孩子提供帮助,只要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他们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护士长说:“有事找志愿者,这是他们的口号。”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境界高,积极投身慈善事业,都是注重品德修养的新一代。”郑芸礼貌地点头,打着招呼,脑子飞快地转着,哪能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助的呀?
“我听老师说,你腰疼有一段时间了?”护士长问:“现在感觉怎样?”
“咬牙撑呗。”郑芸耸耸肩膀,笑:“好多事都不能假手于人,自己的责任还得自己承担。”
“瞧这心态,当仁不让呢,彪悍的女汉子。”护士长呵呵地笑着,表扬道:“看看我们这大厅里,多数都是愁眉苦脸的,难得你这么乐观,我听说,家庭配合也是你做得最好。以后志愿者们有时间了,可以给大家组织个互助交流平台,相互开导、劝慰和学习,把各自训练孩子的好方法交流一下,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这周你可解脱了,”护士长说着,喊陈炜:“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她腰疼,陪孩子上课要请求支援,你们帮忙吧。”
“没问题。”陈炜说:“那边都分派了任务,我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郑芸嗫嚅道:“不好吧。”
“别担心他做不好,陈炜可是老手了。”护士长说:“志愿者一般每个月来两天,除了队长不变,队员都是轮换的,这次你正好赶上,就让他们照顾一下。”
郑芸探头去看,陈炜已经熟练地抱着牛牛,往诊室去了,跟老师打招呼,也是很熟悉的样子。
“他们还有个副队长,叫杨红,就是门口发传单那个,”护士长说:“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做志愿者快五年了,都成我们儿保中心的编外人员了,好多训练知识都可以给家长做辅导的。”
“他们不上班吗?”郑芸好奇地问。
“都有工作,每个月都是请假来的,好像一边做志愿者一边还做什么调研,”那头护士在喊,护士长交代了几句,让郑芸休息着,出去了。
郑芸走到诊室外,轻轻推门去看,正好看见牛牛吃完饼干,老师弯腰拿教具,陈炜细心地帮他拭去嘴边的饼干屑,郑芸轻轻地带上了诊室的门,坐在走廊上。
护士长的提议其实很好,组建一个交流平台就好了,大家有什么经验都分享一下,有什么也可以互相求助和帮助,只是谁来牵头是个问题。郑芸分身乏力,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这个事情交给志愿者做,还是很不错的,相对于要治疗的家庭来说,他们的时间更充裕,而且他们年轻,熟悉电脑和网络,随时可以搜罗最新资讯,只要有这份心,是可以做得很好的。郑芸甚至想,先组建一个QQ群,可以把美国那边发的资料都压缩放在群里共享一下,这样大家学习起来就方便多了。
要不,等会抽空跟陈炜谈谈。郑芸想,他一定会赞同,因为这个男孩长了一张善良和气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