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阳光

第13章 时尚小伙染“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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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辣俏丽的军嫂们,同样没被老何头分配具体的工作岗位,还因着办公室调整装修,全部凑合着挤在明疆玉这边的办公室里。

乔玲玲接了区政府的紧急会议通知,赶回镇里去准备发言材料,交待了老姜姨和”钱串”伯先给新社工们“介绍介绍”工作。

可两位老社工的话闸子没打开,就被几户居民们给围上了。明疆玉和军嫂子们凑在边上一听,就是为着保障房大居不让在阳台外面装晾衣服的“龙门架”!

见明疆玉和一群军嫂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老姜姨打了电话叫律师过来协助解释,把吵上门的居民给引去了会议室。

小军嫂赵芝丽不象靳丽丽和李家兰几个能咋乎、爱说笑,腼腆地扯过背包,掏出婆婆从家乡带来的大包点心给大家分。

“谢谢嫂子……嗯,真的很好吃!”明疆玉用双手捧着点心致谢、嚼着点心感叹的认真劲儿,又惹得军嫂们哈哈笑成一片。

可赵芝丽那包点心分了没几个,就被闯进办公室的几个居民扫翻了。

“哎!我说,这大居党委的负责人在哪?我要找他评评理!阳光城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啦?”

“你打人,还敢来说理?明明是我先搬的家,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懂不懂?懂不懂?就算到大居党委,也就是你不讲理!”

“你说谁不讲理?谁不讲理?啊——?”

撕打着进来的两家人估计是两家邻居。那位带眼镜的,衣袖被拽脱了线,两只手紧紧揪住对手夫妇的衣领子,朝人裙子上、裤腿上不停加脚印子。追着打他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女的一头染黄的头发被拽开,披头散发赛头猛狮似的;男的别看高高瘦瘦,偏喜欢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去挠带眼镜的脸和身体。

瞅着小军嫂赵芝丽一脸心疼又委屈的表情,再看看散了满地点心不断被这两家人糟踏,几个靠近门口的军嫂被挤得倒向墙角,明疆玉职业经理人的管控意识被大大激发:“你们!有什么话请好好说!跑到这里打架,算怎么回事?靳姐,咱们打110,报警!”

把歪倒的两位军嫂拉起身,明疆玉把身材娇小的赵芝丽挡在身后,一把操起电话,就要拨打110报警电话——这两家撕巴这么凶,可以算作违反治案条例了,那就去派出所讲理吧!

谁知赶进门的老姜姨一把按了她刚拎起的电话,朝“钱串”伯使了个眼色,迎上了三个人。

壮实的靳丽丽有眼色,跟上去一手拉住一个大男人,展手就把两人分到两边,顺带还劝着想冲上来的黄发女人:“呵呵,阿姨,您把手上的抹布放下,那上面多脏,看把你做的漂亮指甲弄断了。”

“就是,你看看,我们军嫂说的对吧?你这么和人打架,这一头漂亮的头女白做了。”老姜姨冲明疆玉和其他军嫂使了个眼色,转眼就拦在黄发妇女和两个男人之间。

都是一头齐耳短发的李家兰和钱笑妹配合着,绕到黄发女人身边,从她停止挥舞的手中,抢下了那块当作武器的破抹布。

“哎哟,你们大居党委办公室怎么能帮着他?呜~~~,我们搬到阳光城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连做个头发的地方都没有,今天还被隔壁这畜生欺负,我和他拼了!呜呜~~”

黄发妇女被老姜姨硬扶着,按到沙发里坐下,开始使劲拍着大腿连叫带嚎,惹得那眼镜男也跟着抹起眼泪:“你们好意思骂我?你们俩才是王八蛋!让他们大居办公室的人都评评理——明明我先搬进来的,先装好了防盗门,这对泼货硬说妨碍他们进出了,还要把他家防盗门和我家对着装,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眼镜男一幅眼镜只剩了一只,另一只眼睛看不清,只能眯啊眯地死瞪着对方。他对门的两邻居听他说的,就想从沙发里蹦起来,被老姜姨和几个军嫂硬压在沙发里,就一脸鄙夷加嫌弃地从眼镜男祖宗八辈骂到子孙后代,骂到最后,总算说清楚了,因为眼镜男家的防盗门开向不对,要完全打开了,就会挡住他们家的半边门。

眼看两家邻里唾沫星子喷了一茶几,眼镜男实在吵不过,就大声叫嚷着要邻居赔他的眼镜片,声称是美国进口的上万元一片,黄发女人听了,立马声明她老公的衬衫是世界名牌加限量版,一件就要好几十万。

明疆玉和其他几个军嫂眼巴巴瞅着两家人连吵带骂,吵到要各卖一套动迁房去打官司的地步。

“呵呵,你们动迁房真分了那么多?这么想买掉一套?好啊,我们这几位军嫂都还住在军属大院,都没买房呢。要不,你们各让一套给她们?她们部队里的老公肯定直接付现钱!”‘钱串伯’笑呵呵端来几杯水,一句话噎得两家人看着军嫂们不敢哼声。

“呵呵,我们是听懂了,您两家就是为了防盗门朝哪开在吵架,对不对?哎,别说,您这指甲染的是好看!”老姜姨伸手捞起黄发妇女的手,向着李家兰直夸那镶了水晶钻的指甲。赵芝丽不知什么时候坐到黄女妇女的身边,从自己包里掏出把梳子,温柔地帮她梳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靳丽丽不知打哪儿找回了眼镜男打掉的一只镜片,就用一枝笔三下五除二给安了上去,让眯着眼还在不停拍打茶几的大男人一下就松了气,忙不迭带上他的眼镜。

几位或蹲或站的军嫂,配合老姜姨和”钱串”伯连说带劝,让情绪激动过头的两家人渐渐缓了声气。等钱笑妹用纸巾沾了水,细心为黄发妇女擦着脸上抹花的口红,她老公终于说出了只要眼镜男改装防盗门,就即往不咎的话。

可带上了眼镜添了底气的邻居还不肯让步,眼镜男坚持开门不过半分钟的功夫,没必要重花精力去改装防盗门朝向。惹得好不容易盘好了黄头发的女人,又跺着脚开始大骂对方不识抬举。

“我看,是带眼镜的不对,安装防盗门不能影响其他人家的生活。”明疆玉想着入职前学习的相关规定和案例,和钱笑妹咬着耳朵。

“钱串”伯在三人重新掐起来之前,拽过了两把靠背椅子,模仿摆出两家人的房门朝向,连搬带转加示范,说的眼镜男低了头。

“这样演示,大家都看得清楚,你们两家房门都靠近在墙转角,开发商设计得太近,要是戴眼镜的同志你不改防盗门朝向,那一开门就挡着人家进出。你说是半分钟功夫,可要是人家急着进出呢?你要是开了门忘记关,那更要挡人家半天的门!这做人啊,不能光考虑自己,得为别人想一想。人家夫妇算讲理的,只让你改过朝向,要是他们硬碰硬,也装个防盗门对着你家开,那你什么感觉?你还方便吗?难道说,以后你们两家就比谁家力气大,能把对方的门顶回去喽?”

老社区工作者论证的情形很明显,眼镜男闭上嘴巴不哼声了,可任凭老姜姨和军嫂们怎么劝,就是死活不同意改装防盗门朝向,气得明疆玉差点把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呛出了口。

眼瞅着自己老婆冲裙子上一把碎头发伤心,她瘦瘦高高的老公气得又开始嚷嚷要卖了一套动迁房把官司打到底。

站在门外瞧了半天热闹的老何头这才慢吞吞进来,叮嘱老姜姨去给负责阳光城物业服务的小头头儿打电话。

明疆玉愤青地憋嘴,她看见这位大居党委书记一直半躲在办公室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热闹!

老姜姨打过电话,笑呵呵回应,说物业同意免费安排人手帮眼镜男改装防盗门,那咬紧牙关不开口的大男人红了脸嘀咕:“我又不是不肯改装。”

“赶情他就是怕花钱呀?”靳丽丽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老何头瞪过来的眼睛赶紧捂住了嘴。

黄发妇女却不甘心了,坐在沙发里开始抱怨、投诉阳光城里没有美容院,又说没店面让眼镜男赔她老公那件国际大牌的衬衫。

“这都什么事儿和什么事儿啊?”李家兰回到明疆玉身边,看着那怨天怨地的黄发妇女无可奈何。

“哎哟,您没看我们那大居建设规划图?以后这里要开的美发美容店多着呢!”老姜姨挤着时间灌水润嗓子,听黄发妇女抱怨,赶紧拉着她的手去看墙面上贴的规划图,一群军嫂也跟上去围了看。

“呵呵,阿姨,等将来这里开店,肯定让您比现在更漂亮!”靳丽丽性急嘴却甜,“您看看,就我们小赵这手艺,给您盘的这发型,都显得您特有气质!”

“是吗?”

黄发妇女伸手抚上自己的头发,老姜姨笑呵呵地掰过她老公的肩膀,检查被撕脱线的袖子,询问是不是可以由她带回家,找台缝纫机原样不动给缝上。

明疆玉活络起来,和钱笑妹左瞧右瞧那件被称作几十万一件的限量版衬衫,发现不过是国产的二线品牌,让黄发妇女和她老公霎间红透了脸。

“都喝口水吧。”“钱串”伯往茶几上的杯子里续了热水,“这动迁到新社区啊,心里要多找些盼头、找些快乐,和新邻居处好了关系,今后的日子才有滋味,不是嘛?”

在一众社区工作者温暖、体贴的言语里,闹过矛盾的两户居民向楼外撤退,黄发妇女连声感谢着社区工作者的辛苦,拉了老公回家自己缝衣服袖子,眼镜男表示要回家把门口堆的东西清理了,方便物业人员上门改装。

年轻人们跟在老姜姨身后送两家人出门,听着、学着她对居民开展的“继续教育”,比如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日子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等等。黄发妇女甚至开心地回应,要赶哪天烤只蛋糕送过来,算是为打翻赵芝丽的点心赔礼,更意外的是,两个掐架的中年男人相互翻了个白眼,竟相约在改装防盗门的时候,一起看看朝向的客气话。

“为一个防盗门闹到要卖房、打官司,这成本意识也实在是!”明疆玉想报警的一场吩争落了幕,佩服地瞅着老姜姨和”钱串”伯背后的汗湿,和钱笑妹笑着、抢着回了办公室,打扫那一地的碎糕点。

倒垃圾的时候发现,那位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大居党委书记老何头身后,多了一小队年轻人。其中,两个小伙子头上挑染的颜色,和刚刚跑来争吵的黄发妇女一样艳丽。

“这几个年轻人,是和你们同批招聘的大学毕业生,和你们一起进入试用期。”老何头从兜里摸出香烟盒,抽了几支递向身后的年轻小伙子,满意地看着他们心慌意乱连连摇晃手掌,“呵呵,不抽就对了!这香烟不是好东西,我这是在居民中间工作没办法,有时候,你不和居民吸上两口、还真不行!以后真需要,就学两口,但别上瘾,不然,找不着媳妇!”

“哂,掩耳盗铃,就是舍不得自己几根烟。”明疆玉轻轻地嘀咕着,没料到被老何头听到了,转头冲她“嘿嘿”笑了一声。

把收回来的香烟塞进烟盒,老何头回手捏住一个胖墩小伙儿的一揪黄头发:“王佳康,你小子长得喜庆,这发型也做得挺时尚,肯定招居民喜欢。可今天晚上你得和郑飞扬去理发店,把头上的‘黄毛’给我染黑了去。我不管你们在学校里什么模样,到了这大居,就给我认真接接地气,有个服务居民的样子!还有漂亮姑娘们,打明天上班起,那超短裙、高跟鞋就别穿啦,不然,走进社区不要半天,你们不摔跤也会葳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