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再被老何头“揪头发”,郑飞扬、王佳康两个小伙子一夜染黑了漂染的黄发,连赵芝丽和钱笑妹两位年轻军嫂也把栗色头发恢复到自然黑。
不但如此,每一位新社区工作者都认真梳齐了头发,换上老何头要求的“平易近人”的装束,特别是王佳康,把他那件遍布了骷髅头和外文字母的潮衫换成了宽大的纯棉格子T恤,看上去非常本分老实。
老姜姨和‘钱串伯’看着一队年轻人,向交文件的金奶奶连夸带讲,说咱中国人还是黑眼睛、黑头发看着精神。第一小区筹建居委会负责人金奶奶一边帮郑飞扬整理衣领子,一边向老何头要人,说尽快把这年轻人给了她的居委班子。可老何头看着一队新成员的装束,还是不满意地哼哼,说还不如白衬衫、黑裤子耐看。
在企业里见惯了各部门员工时尚、新潮的装束,也习惯了技术工程师们连夜加班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明疆玉认定老何头过于老套、古板——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统一白衬衫、黑裤子?只要员工认真投入工作,能承担起岗位责任,打扮得活泼些,居民也不会说些什么!
可嘀咕归嘀咕,她还是将小腿上有几个磨毛小洞、裤脚带着毛边的牛仔裤藏到桌子下,只怕这些老同志,转眼就拿出个针线盒子,把她的裤子给裁了、缝了。
要支付经适房的购房款了,她近年好容易积攒购买的时尚衣裤,不可能尽数更换了。这么想着,明疆玉就把QQ图像换成了晕圈的表情。
可真正让一群新社区工作者晕圈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稍晚几天到岗的军嫂和大学生不象明疆玉,见识过阳光城居民为了“一根葱”围堵市府调研车,所以对一位位居民跑来投诉保障房大居公建配套跟不上,很是茫然无措。
更让大家为难的是,不少居民将多年在老城旧房中形成的不文明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楼道堆物、私拉电线、楼顶养鸽、房外栓狗、楼上抛东西、楼下敲天花板、空调外机箱里塞满瓶瓶罐罐、防盗窗里挤满纸箱破木头……今天晒的咸鸭咸鱼滴油染了楼下晒的衣服被褥,明天碰翻的瓶子招来了苍蝇老鼠,后天掉下的碎木头、拖把杆砸了同楼邻里的肩膀……阳光城大居群众服务中心天天上演着吵架、斗嘴甚至动手对撕的戏码,气得满腔工作热情的军嫂远远看见居民也很想逃。
明疆玉不知企业规范化管理在这大居能派上什么用场,居民们似乎都有着占用公共部位、节约自家空间的小自私,也都有着“顾好自己家、甭顾别人家”的小冷漠。这些不和谐的思想交织着五花八门的矛盾,再加上公建配套滞后引发的种种不满,以后大居党委书记办公室和服务中心办公室几乎成了众矢之的,天天承接着居民们无休止的指责和吵闹,任一群来自社会的年轻人再怎么跟着社区“老法师”费尽唇舌,也平息不了居民们内心急欲“抒发”的亢奋!
“小伙子,我看你还是回家找奶吃吧!”
“会说话吗?不会说话就打电话多问问你们中学老师!”
王佳康到岗的这五天,每天一换的衬衫后背汗渍就没干过。这天下午,小伙子看几家居民为了楼顶养鸽子争吵,缠得明疆玉和钱笑妹半天没法脱身,硬着头皮上来帮忙劝了两句,被两户主妇骂得红了眼眶。
“阿姨、大妈,算我说错了!说错了还不行吗?可你们这么上楼顶打架、砸东西,很危险的!阿姨您这么拆人家的鸽子笼,只怕要承担赔偿责任,再说了,那些鸽子是无辜的,可能有名鸽品种,赔起来很贵……”
“嘿,小伙子,说你不会说话,你还真不会说话!他们家的鸽子屎污了我们楼上楼下多少家的衣服和被子了,我们不找他家赔偿,还让我们赔偿啊?有这个理嘛?”
“鸽子无辜?那我们无辜不无辜,几只长羽毛的畜生还值钱了?那我们的衣服被子更值钱!你们领导怎么教的你?让你们领导出来!出来说说!”
明疆玉和钱笑妹心疼大小伙子王佳康,看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有泪不敢流的委屈劲儿,再看看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居民,恼得牙根痒痒。想找老姜姨和”钱串”伯,偏他俩被哼哼“带泥蔬菜式戏调”的老何头叫去了办公室,半点动静皆无。
顶楼住户坚决不拆违章搭建的鸽棚,楼下十几户饱受其害的住户愤怒得要操榔头去砸了装着一百多只信鸽的笼舍,鸽子主人拿着菜刀,比划着要与邻居同归于尽。
其他军嫂们则被困在会议室、接待室里,几个一组,应接居民们的抱怨和投诉。靳丽丽说他们收到太多免费“表情包”,激动的、傲娇的、摆谱的、生气的、跳脚的、骂人的、拉着当律师的儿子来说理的……为的就是楼道口垃圾没清扫干净、楼上居民空调没装对地方、隔壁装修超过了晚上九点、家里婆婆和媳妇吵了架、两户人家搬东西碰了漆这些“清官都难处理的鸡毛蒜皮事”!
看着几家心焦的住户“砰砰”拍着老姜姨的桌子,明疆玉还要硬着头皮去给居民喝空的杯子续开水,转眼看见老何头贴在门背后的一长串联络电话,灵机一动去拨城管分队和派出所的电话。
城管茅中队长赶来带十几户人家一起去查看鸽棚情况,两名警察“陪着”拿了菜刀的养鸽住户分析道理,居民们终于平息了“大居党委不作为!”“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就解散滚回家!”的暴躁,明疆玉和钱笑妹松下一口气,感觉头晕脚软直接坐在了好容易空出来的沙发上。
“呵呵,好象小明他们那里协调的不错,这会没声音了……”隔壁办公室,三双耳朵紧贴着房门,”钱串”伯看着笑眯眯抽着廉价香烟的老何头,描述着动静。
“呵呵,不一定,明疆玉那丫头,思路是清楚,可那动不动说什么规范、讲什么程序的套路,不符合咱们社区工作的角度!”老何头嫌弃的话音刚落,会议室传来“哗啦啦”摔本子、“叮叮咣咣”杯子落地的声音,门边继续听着动静的老姜姨急了,“书记,我说他们不行,这群小家伙刚到社区,应对不了!”
“嘿嘿,靳丽丽性急,估计这会傻眼了!我就说,一群小鸭子翅膀还没有长硬呢,处理群众工作不牢靠!就得磨磨他们的锐气……”老何头幸灾乐祸地吹了个烟圈,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老姜姨拉开了房门就要冲出去,却被老何头笑呵呵又拦了回来:“急什么,最多是几个本子、杯子。这群小鸭子将来能不能飞起来,能不能为居民做实服务,咱还得看看她们的耐心和应变协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