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鸭子们”办事不牢固的一件件事项,被老何头很不地道地记在笔记本上,当作每天批评新成员的证据,弄得明疆玉他们一天比一天窝火!
城管茅中队长刚去第二小区张贴了楼顶鸽鹏的拆违通告,转眼,养鸽住户拎来两大串绑了腿的鸽子,直接扔在大居群众服务中心会议室的桌子上。
鸽子扑腾腾乱飞、鸽翅啪啦啦乱扇、鸽毛一根根乱飞、鸽屎一陀陀拉在地下……养鸽住户把香烟喷得会议室一片乌烟瘴气,绷着一脸横肉放话:“你们大居党委有能耐,把城管和派出所请来了是不是?老子的鸽子以前在旧区天台上住了十几年没人管,到阳光城还不能安家了!这是和平鸽,懂吗?和平年代,你们要拆了和平鸽子的窝,就是要挑起严重的社会矛盾!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要是城管中队真敢拆了我楼顶的鸽子笼,不让鸽子也享享动迁的福,我就让它们吃在、住在你们阳光城大居党委!”
明疆玉和军嫂们灰头土脸从大居党委书记办公室出来,老何头和‘钱串伯’已和那位养鸽专业户称起兄、道起弟,还凑着脑袋一起给城管茅中队长打电话。老姜姨把成串的鸽子解了绑,临时拿个纸箱装了,忙着殷勤喂水、喂米,还问把鸽子看成命的住户,愿不愿意让她开宠物诊所的侄儿上门看看,给鸽子们开点防暑降温的药品。
躲在门边听动静的王佳康跑回来说,老何头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养鸽住户愿意把一百多只鸽子转移到村里去。钱笑妹拉着明疆玉悄悄看着养鸽住户抱了一大箱鸽子高高兴兴回家,下楼时还和老姜姨约定了给鸽子做保健的时间,还说可以帮没见识的年轻社区工作者普及养鸽知识,回头看看老何头精瘦老脸笑得都是皱褶,明疆玉郁闷得想把打扫鸽子屎的工具扔给这半百老生——他能处理,早干什么去了?非得看他们一个个吃了瘪再出来显精明!
转眼,看着四五个中年人又带着一个八十来岁的老人吵进门,明疆玉心里有气,干脆找了借口跑出办公小楼。
“那一家人也真奇怪,早前商定了兄弟几个与老父亲的分房面积,现在动迁房拿到手,又为谁负责赡养老人争个你死我活、六亲不认!”
一个多小时后,明疆玉返回办公室,就听李家兰吐槽。大学生单伶俐和郑飞扬累歪在沙发上,钱笑妹正打开全部窗户,疏散满屋子的尼古丁味道。
“你是没看到老人那几个子女,真不讲理!房屋面积都想多拿,老人都不想赡养!咳……咳咳……他们把”钱串”伯递的两包烟都抽完了,可谁也不松口奉养他们老父亲,还都要分老人名下那套房子!”知名大学社会科学专业出身的武佳琦被呛得狠了,扯着几张纸巾抹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子。
“那老人真可怜,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掏口袋里的过期糖果给我们吃。他的子女嫌弃他傻,真不知道他平时怎么生活的……”单伶俐盯着手上几颗化得不象样的糖果,鼻音很重。
“他们有资格分配动迁房,全凭他们父亲原来的老房子。现在倒好,几个儿子一人分一套,还盯着老人那套小的,平时却没有一个人照顾痴呆的老人。老人八十多岁的一个人,有什么意外谁都不知道……可我拿民法、财产继承法的相关条款去给他们做工作,那几个人根本不听,说警察也没资格抓他们!”
“小武,他们说的没错,警察很难抓他们,但老人如果起诉他们,法院可以判他们赡养老人。”
“可老人已经痴呆了,谁做原告?总不见得大居党委去当原告。就算告准了,那几个人不执行或不真心照顾老人呢?怎么强制他们执行?”
“那”钱串”伯您说怎么办?我现在是越来越明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句话。今天这事,就算包公老爷子穿越过来,也没办法保证老人得到赡养。老人旧房已经拆了,他那几个儿子每人一套房都拿到了!”
“哎,别那么郁闷,老人还有糖吃呢。”单伶俐手中的糖被郑飞扬抢过去。
钱笑妹一巴掌拍在小伙子脑袋上,“人不大,嘴倒贫!老人的日子过得很苦,他身上衣服一段时间没洗了!”
“那我们能怎么办?”
“咱们去老人家里看望他,帮他洗洗衣服、做顿热饭吧?”
“你能天天去吗?”
“……不能……”
“那怎么办?”
“我看,我们应该请老何书记以最近的居民矛盾做案例,开场培训,听听他的意见。”明疆玉从桌子后站起来,看着军嫂和大学生们。
“对啊,我们在军营里,那风气好,基本遇不到这些事!”
“我们大学校园里也没见过这些案例。”
“那我们几个找老何书记开培训课吧?”
“好!”
性急的郑飞扬和靳丽丽立即转身,去找老何头。提议培训的明疆玉却趴在了办公桌上——来阳光城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庞杂的社区舞台已让她有了太多力不从心的感觉,那份在企业里风华昂扬的自信,在这里几乎全部打了折扣……这样的情况,放弃企业就职是否合理,她越来越说不清楚。
为防盗门朝向撕扯的邻居、为多占公共区域争吵的街坊、要多争房屋却拒绝奉养老人的兄弟、带着鸽子耍横的违章搭建住户……保障房大居的住户们因着各自利益的考量,始终以和企业员工完全不一样方式进行表达与争执……
在运营规范的企业里,因为建立了明确的程序与规范,员工们可以用相对单纯的心思,在规矩范围内进行相对公平的竞争,知识的运用、经验的积累、技能的提升,可以让员工获得合理而有序的晋升与发展。
但大居住户不一样,他们拥有的资源相对有限、能争取的资源也相对有限,可他们又渴望占有或获得更多的利益,那么矛盾、冲突难以避免。社区却很难象企业一样与居民约定有效力的规范,而且,大部分老城旧区迁居的住户与经适房居民文明意识还未达到自觉遵守规范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的保障房大居,难道,只能依靠政府职能力量与居委工作队伍的尽力协调吗?
“小明,是你拉着嫂子们,还有这几个臭小子想上我的培训课吧?”老何头的声音响起。
明疆玉抬头,看见大居党委书记老狐狸一样笑着,揽着胖乎乎的王家康、靠着瘦巴巴的郑飞扬站在门边,嫌弃的感觉浮上来——这半百老生是挺精明,可就这模样能上好大家需要的培训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