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居党委书记因为明疆玉的建议呛了烟，为了让一群新社区工作者弄明白什么叫“热脸不怕冷屁股”，老何头真的跑回会议室，上了他第二堂“岗位培训课”。
会议室里，老何头一直没看心怀忐忑的明疆玉，只管冲着一群年轻人说大白话：“所谓的‘热脸不怕冷屁股’，就是见了居民不管认识、不认识，一定要主动、热情、真诚地上前打招呼，嘴甜、话甜不会有人嫌你齁得慌。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多叫，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不是？多笑笑，不吃亏……”
“哎，小明，你听书记这培训的话，可怎么做笔记啊？我说，你在想什么？”钱笑妹不知道明疆玉拿着水笔，愣在会议桌前犯什么傻。看左右的同事们，一个个都和她一样，不知该怎么朝本子下笔。
老何头只管自己在主持台上滔滔不绝：“居民不配合你们填写信息很正常，他又不是你家亲戚，你也不是片警叔叔有权调查户口。那要问清居民家有什么特殊情况，有什么‘急、难、愁’问题，你们只能拿自己的真心去换真话。所以用自己的热脸去多贴近居民，贴多了，居民的心就会热了……”
“那要是居民们打我们的脸呢？”郑飞扬悄悄地和武佳琦嘀咕，被耳尖的老何头听到了。
“打你脸，你可以暂时逃跑。等居民气消了，你再去贴。多跑几次，居民不但没力气打你了，还可能有热脸来贴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靳丽丽有些郁闷：“咱在老家，什么时候这么死皮赖脸了？”
“别说话，继续听，我感觉，老何书记说的可能有道理。”李家兰的笔，落在本子上了，王佳康伸头去看她认真写下“热脸不怕冷屁股”几个字。
“还有，你们跑楼道不要光想着坐电梯，应该一层一层从上向下挨家挨户跑，这样居民们看着你们心诚，会明白你们是认真工作，那容易配合了，而且对提高你们的健康还有好处，你们不是想减肥吗？这样跑楼梯又省时间又省钱……”
这话王佳康爱听，随手，在他的本子也写下“跑楼不要乘电梯”。
“居民家里有老人、小孩子或是生病的、残障的，多问、多想、多聊，把他们当成你朋友、当作你亲戚，最好是密友，就不会没话说……”
“哎，小明，我怎么听出一些道理了呢？”钱笑妹又拉了拉明疆玉，看见职业经理人也开始往笔记本上进行记录。
“对高龄老人、孤老、重病、没工作的、少数民族同胞、怀孩子的妇女，记得在表上多记一笔，还可以问高龄老人什么时候过生日、生的什么病、要开什么药。对于失业的尽可能问问没工作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有问问少数民族生活的习俗和禁忌，怀孩子的妇女啥时候是预产期……”
“噗——”郑飞扬和靳丽丽几乎同时一口茶喷在了桌子上。
老何头在主持位上翻过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口若悬河：“遇到你感觉确实需要满足的服务需求，居民们很着急的，就在这表格的右上角做个三角记号。我和你们透露一下，我给你们打分，会看这小三角记得多不多，记得越多，居民问题、需要说的越清楚你们得分就越高，我可有奖励的，狮子头、红烧肉、炸丸子，想吃什么做什么！”
“哎哟，那咱俩好好干，炸丸子你最爱吃。”王佳康乐了，捅了捅郑飞扬。
“还有一点，遇着做过志愿者，拿过全国、市、区劳模或先进的居民或者是让你觉得挺牛、挺能干的人，在备注一格里画个五角星，要画得漂亮，别难看得让我瞧不出来……”
“小明姐、笑妹姐，你们说，老何书记让我们大小伙子去问孕妇的预产期，是不是也太、太那个了……”
“老何书记安排男女搭配、组成小队去走访，你开不了口，我们可以。”
老何头第二堂培训课结束了。明疆玉翻着记了满满几页纸的笔记本，看着王佳康和郑飞扬嗞牙咧嘴的表情，变得很平静。
“我在老家就从来没干过‘热脸尽贴冷屁股’的事儿……”靳丽丽还是有些烦躁，可看着明疆玉、李家兰、钱笑妹几个严肃的表情，也安静下来。
“什么都不要说了，明天开始，咱们四人一组去跑楼道、走访住户。”
“这样的安排，就算遇到什么问题，咱们可以相互商量，不太可能惹得居民们轻易发火。”
“小明姐、笑妹姐，你们的态度，好象有点变了？”武佳琦凑到明疆玉面前看了看。
“是吗？因为……老何书记说，一周填不完一百张表，画不出那张平面图，就提前结束试用期回家。”钱笑妹甩了甩那一百张空表格。
“可这样的说法，不符合劳动法。”明疆玉嘀咕着，却被李家兰拉出了会议室。
“小明姐，居民的密友可太难当了！哎，我走不动了！”
一群年轻人楼道跑到第三天，个个开始拖着步子在楼梯上一级级磨蹭起来。喊着腰酸、腿疼、脚抽筋的王佳康一屁股坐在了楼道台阶上。
之前一把就能拉开两个打架男人的壮军嫂靳丽丽，这会子也没了力气，和王佳康一样，没形没象地瘫坐在楼梯上，使劲捶着腿，用明疆玉递来的餐巾纸擦着滚滚的汗滴儿。
“小明，你可以作证，我俩真不是偷懒！因为那几户人家一直敲不开门，咱们时间紧，重新回跑又跑不动，才找楼下乘凉的阿婆帮忙问问……原来我奶奶当楼组长，也帮居委会填过信息。”
王佳康在大学日子过得太滋润，圆滚滚、粉扑扑的脸上这会大汗淋漓，一看就知道是九零后被宠上天的一枚家宝。
他和靳丽丽都怕老何头处罚！
一队年轻人跑楼道，老何头天天打电话嘱咐筹建居委会，要“关心”好这些新同事，要“帮助”他们把调查信息弄清楚喽。
居委会的同事们忍着笑，悄悄跟在一队年轻人后面，真把多乘了几回电梯、偷偷请楼组阿姨、阿婆帮着填写住户信息的郑飞扬、王佳康告了上去。两小伙子已经接受了当众做检查、加添一百份表格的处罚。
“这不叫偷懒？你可以第二天再回跑一次啊。你看小明姐、笑妹姐不都是这样做的？她俩前两天交的表格，又清楚，又漂亮，老姜姨和”钱串”伯都夸呢！”武佳琦实在累不过，瞅见楼道里有居民堆放的杂物中有凳子，不管有灰没灰，直接坐了上去。
“哎，靳姐，这些，算不算违章堆物？”明疆玉看了看楼道转角乱七八糟的物件，“我记得准备社区工作者考试的时候看过，不能这么堆东西。”
“应该……算吧，那我还是别坐了！”武佳琦赶紧跳了起来。
“佳琦，咱们再跑十家，不能让笑妹超过去。”靳丽丽撑着墙站起来，她好胜心起来了。曾经和钱笑妹、李家兰一起评过好军嫂，凭什么让钱笑妹超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