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头布置了培训课题的第五天,离下班还有十分钟,王佳康几个灰头土脸、慌慌张张跑回了大居群众服务中心办公室。
“哎哟,我的妈呀!那老太太也忒凶了!几棍子差点敲得我挂花!靳姐,你受伤没有?”
“还好,我没事。那位阿婆年纪大了,一棍子敲得不带什么劲儿。你看看你身上沾的这灰!”靳丽丽用手,使劲拍着胖男生裤腿上的灰印子,顾不上自己跑散了漂亮的粗辫子。
“你们,被人打了?”
因为提前完成了填表任务,正埋头在办公室绘着阳光城平面图的明疆玉几个围过来,听年龄最小、长得最漂亮的何依依带着鼻音说遭遇。
在王佳康被加罚走访的楼道里,他们几个正小心绕过一堆乱七八糟、妨碍人正常上下楼梯的旧家俱、破纸箱、玻璃罐,准备走访楼下居委会暗示过的残疾居民。一位悄悄守在楼道门边的老太太,顶着满头白发、佝偻着腰背忽然就抡着手里的扫帚敲打过来。
“那位阿婆骂我们是小偷,敢动她东西,见一个打一个!幸亏靳姐拉着我们跑得快!可你们看我这衣服,刚穿没几天,就在躲阿婆扫帚的时候,被那堆破家具钩坏了……”何依依是艺术设计类本科毕业生,就算按老何头要求穿得“平易近人”,那衣服款式、料子也相当漂亮,靳丽丽问过,这一件衣服要好几百元。
“来,老姜姨给你看看,想办法补补,别难过,我和”钱串”伯也被勾过衣服。哟,这可有点不好补!”
“老姜姨,怎么办?我这衣料和款式都是今年流行的!”
“嗨,所以,老何书记和你们说,做社区工作者不能太时尚。”
“老姜姨,难道说做社区工作者,只能穿旧衣服、旧款式?现代社区的居民跟新潮,讲时尚呢!”
“笑妹,你个小嘴就是犟!”
“老姜姨,我也赞成笑妹说的。”
“小明,你俩就起哄吧,难怪工作做得最漂亮,老何书记却批得最多!”
“他那叫不公平!”
“就是不公平!这都叫什么事儿,我们怎么就被怀疑成是传销人员了?”
办公室房门“呼”地被推开,郑飞扬和赵芝丽几个也拖着脚步,郁闷地进来了。
他们的形象没比王佳康几个好多少,一身汗、一脸灰。平时比孙猴子还精气神十足的郑飞扬把装着调查表格的背包扔进沙发,人跟着也倒了进去。
“嗨,我说哥们,你怎么瘪了?说好,咱俩要比赛的。说说,今天补了多少份?”王佳康不怕死地凑过去,摸摸郑飞扬的脑袋,“没发烧啊。”
“我快被气爆了!”
“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我们这几天实在太倒霉,要么被居民骂作小偷,要么被他们误会是做传销、搞推销的,总被朝门外推!”
“怎么……芝丽,你们态度不好啊?老何书记不是教过了,嘴要甜、脸要热吗?”
“我们态度真的很好!不信,你问家兰姐。”
俏军嫂赵芝丽累极了也委屈极了,倒在另一边单人沙发里不说话。
一向活泼的李家兰有点颓废,蹲身帮她把鞋脱了,让同事们看赵芝丽的脚:“跑了这几天,她脚起泡了!”
“哎呀,这磨破了,出血呢!”
“依依说脚后跟也磨破了。那你们赶紧休息,我给你们拿创可贴!”
明疆玉和钱笑妹忙着翻抽屉,却听何依依已经哭起来:“唔……有人当我们的面把门摔上,有人明明在家里就是半天不开门,还有不少家见面没说两句就打发我们走,这些也就算了……凭什么?凭什么说我们是小偷?还骂我们是骗子,让我们滚开?唔~~~”
“妈,您别喊我吃晚饭……我累得,这腿酸得迈不动!您让我先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门关脱下满是灰尘的鞋,明疆玉闻着明老妈做的边疆手抓饭的香味,却腿脚酸软直扑**,任小妞妞儿好奇地用小巴掌软软地拍她的脸。
“妈,那你们先吃,她肚子饿了会爬起来吃的。”老夫子胳膊底下夹着书,端着堆了饭菜的碗进来,“呼啦啦”吃着,看着一身疲累的妻子直皱眉头,“让你不要去社区工作,把身体养好去企业,就不听!现在吃苦了吧?”
“金竹之老师,请闭上嘴巴!”
“凭什么要我闭嘴?闭嘴我怎么吃饭?老妈做的抓饭香着呢!平时吃不到,我今天得多吃几点。嗯,香!好吃!”
明疆玉向丈夫扔出的枕头,被明老爸接住了。拉着老伴儿和女婿回到饭桌前,当十多年楼组长的老党员忍不住也皱了眉头:“阳光城的社区工作好象有点太……再怎么地,也给这些年轻人一点适应的时间,多讲讲怎么开展群众工作……就这么‘撒’到居民区里,说是走近居民、熟悉环境,没错,可一群没有群众工作经验的年轻人知道怎么和居民套近乎?咱家玉儿算是人际沟通能力强的,可这几天听下来,也没少受冷脸……”
“老头子,你别这么说!居民区工作是这样,我十几年计生工作不也是这么做起来的?一开始走家访户、排查有没有超生情况时,没少被人误会,差点还被孕妇老公打呢!”明老妈挑着不多的羊肉,添到女婿那碗里头,回想自己十几年社区工作,挺感慨。
“可你们那时候,也没这样高强度去跑楼道,有我们这些楼组长帮忙呢,发动居民志愿者一起跑、一起排摸情况不更好吗?”
“也是,不知那位老何书记怎么想的……”
“呵呵,老何,你这一周,可把新进社区的小家伙们磨得够呛!累一点不要紧,可被居民误会是小偷、是传销、是骗子的滋味……你自己知道,是挺难过的。”乔玲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老何头核对高温走访的费用预算,听他不满意地唠叨“小鸭子们”的状态,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不让金奶奶他们组织楼组志愿者帮忙带一带?有同楼邻居陪着上门,居民们配合度会高,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我知道!可是,这些‘小鸭子’个个年轻气盛,象一只只骄傲的白鹅!我故意安排那样的工作量,可没一个人想起来去主动联系居委会,找楼组志愿者帮忙!不对,除了明疆玉那丫头!可你知道,那丫头和我提建议的时候,那就是还把自己当人力资源经理呢!”
“呵呵,怎么对小明不满意了?她提出要开展岗位培训是对的。”
“是对的,可她满脑袋企业标准化、规范化,看不上我们这泥腿子式的管理!”
“你怎么知道?对小明有成见啊?我可告诉你,她可是我面试到现在,知识和能力相对最全面,态度也很认真的一个,要不是动了那场手术,人家还在外企管理岗位呢,哪会到社区来吃这份苦?”
“乔主任,您这话我就不赞成了!她工作能力是强,那企业环境和社区环境不一样。到了社区,特别是阳光城保障房大居这样的社区,这些年轻人都必须接这里的地气儿,群众工作光靠标准化管理能做得起来?只怕‘大王’‘乔老爷’牛阿公那些居民都没办法放在心里!”
“老何……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就是想让他们吃吃苦头,将来能重视居民志愿者这些力量。还有,他们得知道,社区工作岗位并不比企业职位差!”
“老何,您说的没错,保障房大居管理与服务难度会比一般居民区高,社区工作队伍必须贴近居民生活、接群众‘地气儿’。可您是不是能想一想,怎么把小明掌握的知识和经验用起来?我在想,如果大居管理能实现标准化、规范化,再加上她擅长的项目创新,那咱们阳光城应该能打出大居治理的好品牌!”
“乔主任,您这话在理,可小明那丫头,对社区岗位心没定,所以,我还得磨磨她们这批小家伙,让他们尝尝社区工作酸甜苦辣的真滋味儿,否则,大居服务的攻坚战,他们没办法和居民凝成一股绳儿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