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夜班里,杨格在车间巡视过后,便回到办公室。其时,刘萨正安然坐在桌前的椅子里默然无声地修理着自己的指甲。
见杨格走进来,刘萨也停下了修理指甲的动作。
“我给你取纸张吧!”
看到杨格回来,刘萨意会到他这个时候一定是要写写毛笔字了。
“谢谢!”
杨格在向刘萨道谢时,一边在自己桌面的一角上把墨汁倾倒进一个白色的小磁碟里,然后从笔筒中拿出毛笔去蘸墨汁。
“看得出,今晚你心里其实很累!”
“我没有,现在我不是很休闲么!”
杨格在摊开刘萨送到跟前的那沓报纸时回答道。
“你嘴里可以这么说,可你自己心里明白着!”
“是你想多了!”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叶声寒,飞透窗纱。懊恨西风催世换,更随我,落天涯。寂寞古豪华,乌衣日又斜。说兴亡,燕入谁家?只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啊,好冷美的词章啊!杨格,你描写得真好!”
“小萨,你误会了,我哪有这种能耐啊,这是南宋时期邓剡填写的《唐多令》。”
“啊,原来是古人的作品,我还以为是你临时起意发挥的文采呢!”
“如果真能如你所说的那般临时起意的发挥,那么,我该是多么有福气的人啊!”
“照我说,你不是没有福气,现实是你一直忽视了自己身边的福气!”
“我身边的福气!是啥子福气啊?你说出来让我听个明白好么!”
“这用不着我去说,你是聪明人,别在我跟前扮糊涂虫!”
“可我现在就真是一个糊涂虫,那该怎么办?”
“那就等着在今后吃够苦头好了!”
“那可惨啊!千万别那样好么!”
“现在惨的是我,而你正风光无限着呢!”
杨格告诉刘萨,说再过些天,自己就要请假回老家探望爷爷了,说太久没看到他老人家,心里是特别的挂念。
刘萨说回一趟乡下探望老人家是应该的,只是有关请假的事跟她说没用,那一切都得由宝珠姐来决断。
杨格说自己到时肯定会向师姐请假的,只是,事前他也应该跟刘萨先打个招呼,让她心里有所准备,毕竟工厂里的事务到时候都是由她说了算。
“我可没有你说的那种能耐,你走后,一切我还不是都得过问宝珠姐。”
“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手下的管理人员,万事都能解决好的!”
“说的容易,做到却难啊!”
刘萨说话时,一面连连打起哈欠来。
“下班了,看你强提精神的模样,你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
杨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刚把话说完,那下班的铃声便开始密集地响起了。
“我好可怜好可怜,到底我付出的累要候到什么时候才能收获回报啊!”
杨格知道刘萨话里的别意,便不好再说话了。
见杨格开始沉默不语了,刘萨便又说道:
“我回去了,你也该早些休息啊!”
“好的!我会的!”
刘萨走后,杨格又书写满了两张报纸的毛笔字。就在他用清水清洗过毛笔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那会儿,桌面的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杨格伸出手去拿过话筒接听,原来是叶飞飞打过来的电话。
叶飞飞说她明天就来深圳。
早晨的温度有点偏低,给了人冷凉侵肌的感觉。好在太阳很快升了起来,天空慢慢变得湛蓝悦目了。
快近十一点时,杨格才从车间回来,喝过一杯白开水后,他便静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看起最近一期的《深圳青年》,就在这时,刘萨款款地走了进来,跟着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一封信件递给杨格。
“喏,是你的信!”
“哦,怎么我有来自深圳的信件! 好陌生的钢笔字啊,到底能是谁呢!”
“不是认识你的人还能是谁。”
“这样的笔迹我以前真的没有看见过。”
“那是你朋友的书法进步了!”
“真是太奇怪了,我猜不出这写信的人是谁。”
“打开看看不就都清楚了!”
“现在也唯有如此了!”
“好啦,不打搅你了,我到车间去走走吧!”
刘萨说完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杨格:
我信你心有灵犀,一定能猜出我是谁。初次见到你时,便被你的形貌与气质彻底吸引住并陶醉了,看着你充满阳光的眼神,我觉得是多么的赏心悦目,就在那一时刻里,我的直觉告诉自己:我喜欢你了。那应该是与你在初次相遇中便有了极佳的眼缘吧。之后,一次又一次见到你,我开始越发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那种简单的喜欢了。你是能够托起我灵魂的那个人。我信这是一种深挚的缘,我笃信这个缘一定有因有果。为了这样的因果,我今天向你坦诚,我已开始满怀希望地追缘了。今个星期天,你们厂里不用上班。所以我在此真心向你发出邀约,让你我以另一种方式在星期天里见个面吧。退一万步说,即便需要上班,你也完全有理由给自己放一天假,毕竟工厂里还有刘萨照应着。所以,在那天里,你一定要出来啊。我会在莲花山公园的观光平台上等候着你,不见不散。
我只想单独和你相处,我只想和你说话。
杨格,你千万一定要来!
在此,我再次感谢并感激宝珠,是她,让我遇上了你……
信笺上没有落款写信者的名字,只有写信时的日期,正是前天。信件是在罗湖区的邮局投寄的。
杨格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又恍惚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在心里说道:对不起啊,我可不是托起你灵魂的那个人!
杨格把信笺折进到信封里,然后把它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完了便又开始埋头看起之前搁放在桌面上的《深圳青年》。
傍晚五点时分,一身米黄色牛仔服穿着的叶飞飞终于出现在了杨格的跟前。
在与刘萨相互牵手问候的时候,叶飞飞看到刘萨对自己的微笑其实很是勉强,看得出此刻的她是浑身的不舒坦,叶飞飞恍若火石电光般一下明白了她的心思。
杨格请叶飞飞到街上的饭馆去吃饭,可叶飞飞不愿杨格破费,坚持要留在工厂的食堂里吃晚饭。杨格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同意了。
吃饭的时候,刘萨就座在杨格的身边,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低着头吃闷饭。
杨格心里泛涌着苦楚,他能体会刘萨此刻伤痛的心境,可是自己真的并不爱她,所以即便自己给予她千万分的同情,那终究也止不住她内心的痛,只能任由她痛苦下去。
刘萨所显露的一切,叶飞飞全看在眼里,并且明白于心。
到晚饭结束后,在走回宿舍的那段路上,趁着刘萨正好不在身边,叶飞飞便向杨格提出夜里到市里去,免得留在这儿大家心里都难受!
杨格沉思了片刻,也便同意了。
回到宿舍后,杨格要叶飞飞在房间里稍等一会,他说自己临走之前,得向厂里的管理人员们布置一下当晚的工作。
“好的,你先安排好工作吧,我等你好了!”
在杨格转身走出去后,叶飞飞随手拿过摆放在桌面的《深圳青年》翻阅起来。
刘萨恨咬着嘴唇,倚在宿舍过道的护栏上俯瞰楼下的杨格和叶飞飞双双离开,心里满是哀戚与惆怅。
在乘坐的专线公共巴士上,叶飞飞主动牵起了杨格的手,杨格再没有像以前那样拒绝叶飞飞的亲密,他也柔柔握住了飞飞绵软的手指。
“飞飞,这次你过来,也去探望你舅舅吗?”
“不去了,我也没告诉他我来深圳,我来只是要见你!”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或长处,实在不值得你如此在乎。”
“你要这么说,那是你对自己还不够自信。”
“这压根跟自信没有关系!”
叶飞飞要杨格告诉自己他最初的人生志向是什么?
杨格说自己啥理想也没有,现在他只想能争取早日带上爷爷去一次北京。
“那只是你其中的一个生活美愿,算不得是你真正意义的人生志向。”
杨格说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宏大的抱负!
“一个能念上大学的人,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人生理想的,你一定有自己规划好了的追求目标,只是你把它藏匿于心里,而不肯在人前张扬说出罢了!”
杨格觉得,叶飞飞所说的理想境界,一定会是高大尚的那种,而自己日常所渴望要做到的那些点滴细碎微小的想法,顶多算是一种最原始的生活愿望,那能算得是什么人生理想啊!
叶飞飞仿佛洞见了杨格的心里所思。所以她说自己绝不会把杨格的人生志向过度扩大化。因为大家都是庸常人,肯定不会怀有伟人或名人们改天变地那样的高远神圣的理想,所以自己想倾听的是杨格曾有的也一直执着着的那个愿望。
“那么,我可以先听听你的理想吗?”杨格便回问了过来。
“当然可以,不过,若是我说得很幼稚,那就请你别笑话我,行不?”
“那会呢,我相信你的理想一定会是很美很特别的。”
“说到人生理想,我是惭愧,因为我的人生理想已经永远无法实现了。”
“是不是你给自己之前定下了如大明星般璀璨的人生奋斗目标呢?”
“没有,我的理想只是想当一名出色的医生,然后能医治好那些受着种种病魔折磨的人,让他们能够健康快乐地生活。”
“那当初你怎么不选择去学医呢,要是进入了医学院里深造,那么,你的人生理想就可以顺利实现了!”
“问题是我的学习成绩不佳,没能考上去。所以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了,只在中间参加了一年多时间的企业管理学习。”
“你当初毕业后完全可以自费上卫校学习啊!”
“这一层我当时倒是没有考虑过,再者,自己没有真本领考上,哪里会有学校肯招收这么样的学生啊!”
“入学当然会是有一定的难度,但不是绝对没有可能。不过,我之前真没想过,你的愿望居然是要当一名医生。”
“不好吗?”
“没有啊,我是看见你日常里那么讲究洁净,所以觉得你怎么会承受得了让自己戴上白口罩天天去接触那些病人啊!”
“关于我要当医生的愿望,是缘于小时候一次深刻的震撼。那时,我正念小学四年级,暑假时候,跟随母亲去了外婆家小住。那儿是乡下,是一个有几百人口的小山村。而隔着一道小河,对岸也有一个小村庄,就在那个小村落的最边沿上,住着一个孤寡的老婆婆。我随外婆到山边采挖竹笋时,就从她门前经过。当时老婆婆柱着一根竹拐杖坐在门前的一张破木凳上正痛苦地低声呻吟。她满脸黧黑,蓬乱着一头干枯的白发,满身是脏脏布满补丁的衣衫。‘婆婆怎么不去看医生啊!’我问外婆。‘她没有钱去看医生!’外婆回答我。到寒假时候,我再到外婆家时,我向外婆问起了那村边小屋的老婆婆的事儿。外婆说她一个月前去世了,听那些去埋葬她的人回来说,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就是那一刹那,我在悲恸中突然萌生了以后要当医生的念头,并希望自己将来能力所能及的免费替那些陷于困苦无助的人治病。”
“一个充满着仁爱的理想,飞飞,你的心地多么善良啊!”
“可是,这一切现在于我说来,都已成空。”
“这可不能那样认为,你怀有如此美好善良的人生信念,我信你在今后漫漫的日子里,一定还能以另外的方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你这么说了,我还真期待自己的人生能有那样的岁月存在!”
“有的,一定会有的。”
叶飞飞觉得自己的梦想还遥远着呢。现在谈那些其实没什么现实意义,于是她开始央求杨格,要他讲出他那些所谓的点滴细碎微小的生活愿望。
杨格说自己小的时候,只渴望有一个也有爸爸妈妈的健全的家庭。上学后便盼望自己以后能步入大学的殿堂。到了大学后,又企盼毕业后自己找到一份理想的职业,之后,努力地工作,为自己,也为社会。而现在呢,更有一个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力争早日带上爷爷去北京,让爷爷看到雄伟的北京天安门。
“我明白了,你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就有不同的人生梦想和追求,并且还是执着地要把它一个个变为现实。我发自内心敬佩你的坚毅与努力,现在,请问你接下来的愿望是什么?但愿你能诚实坦率地告诉我!”
“如果上天怜惜我,赐给我好运,助我闯成一番事业有了一定积蓄后,那时,我会选择在自己家乡的小镇上建一个福利院,让那些失去父母没有亲人照顾的儿童和那些老来无所依靠的孤寡老人们得到最起码的生活保障和最基本的照护。”
“你的品德如此高尚,你的灵魂如同桂花般芳香馥郁,我为你抱守这份特别善美的心境而骄傲着!”
“可是,我的愿望还在很遥远的地方,不过,我会努力朝它迈进!我相信世界是美好的,我更希望自己也能成为美好的一部分。”
“我信你一定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
越过了斑马线,斜对面的不远处就是深圳歌剧院。
“我们进去观看一场演出好么?”叶飞飞提议道。
“好啊!”
买过了票,杨格和叶飞飞俩人便携手进了剧院。
到十一点半散场时走出来的那会儿,叶飞飞问杨格怎么看待刚才这场演唱会时,杨格说还算行吧,至少它给了观众们一些视觉上的冲击和震撼。
叶飞飞却说那些表演很是平淡庸常,它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灵魂上的震撼。早知会是那样子,她宁愿今晚与杨格漫步街道说话还好过,那样在都市热烈绚烂的霓虹灯照耀下还温馨亲近许多。
“你懊悔看这场演出了!”
“确是有那么一点点!我觉得他们的表演太刻意太故作了,完全缺乏一种流露自然本性的美感!”
“艺术是夸张的,现实就不是艺术了。”
“我可不那么认为。一种缺少自然美质的艺术,是粗糙的,它经不起时间的淘洗,更谈不上要跨越时空成为经典。”
“看来,你不属于时髦的追星族的那一类人。”
“也不是,我挺喜欢香港的歌星黎明的。”
“哦,原来,你也爱好追星,还真看不出来!”
“我确是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明星,但我凡事有分寸,决不会人云亦云,更不会迷信或沉溺其中,因为他们不是我的“人生导师”,我所敬仰和崇拜的偶像是那些关心并为社会、时代和民众做出贡献的人。远的如汉代的刘启,唐朝的李世民,明时的戚继光,晚晴的左宗棠,近的如毛主席,周总理,还有像孙思邈钱学深那样品德高尚的医学家和科学家们,也还有像雷锋那样的民间英雄们!”
杨格说现在社会上正盛行起一股强劲的追捧和崇拜明星偶像的风气,许多人特别是年轻人会为他们自己所喜爱的某个明星而狂热和着迷不止,有的人不顾一切的甚至倾家**产也要某求见到自己心中的偶像,他们心心念念地把自己的时间更多地放在关注偶像的花边新闻或者他们的日常生活点滴上,而对于自己原有的人生志向却漠不关心。长此下去,一个人的人生空间只会越来越窄小。
叶飞飞问杨格有没有发现和注意到一个现象:我们的传统节日的节庆气氛愈来愈淡,甚至很多年青的一代们都懒得在乎或者理会它们了,而那些原本是西方的节日,却一个接一个的在我们的城市和校园里愈来愈受到年轻人的热心追捧。
就这么的你言我语,叶飞飞和杨格一路上都在谈论着这些仿佛与己无关的事。
在转过一个拐角后,他们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间糖水店的霓虹灯招牌正在五颜六色的闪烁着。
“咱们吃碗糖水吧,然后就回去了,好吗?”杨格一边走路,一边望着叶飞飞说话。
“不,我不想回到你们工厂附近的旅馆住宿,我要在这儿热闹的市区宾馆住下,至于吃糖水么,我完全乐意听从你的安排。”
“好吧。”
俩人说着话进了糖水店。他们要了两份百合莲子糖水。
大概一刻钟后,杨格和叶飞飞就出了糖水店。
杨格问叶飞飞这次来深圳请了几天的假期?
叶飞飞说自己明早就回去。”
“啊,明天你要赶早车,那你更该早点休息了。”
“那不打紧,我熬夜熬习惯了。”
“哎,你看!前面不正是一家宾馆么,看样子,还蛮不错的。”
“好啊,我们这就去看看!”
到了宾馆的前台一问,方知晓那房价真有点昂贵了。看那样子和气场,这宾馆显然是新开张没几天的,一切都显示得十分新亮。
“飞飞,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好的!”
宾馆的登记员接过叶飞飞的身份证后又向杨格要身份证。杨格说自己出来时没带身份证,自己也不是要在这儿住宿的。
听到杨格这么说话,宾馆前台的三个青年服务员竟同时向杨格和叶飞飞俩个投来了异样猜疑的目光。
杨格掏钱给交房费,可飞飞坚决不让宾馆的服务员收取杨格的钞票。她自己从手袋里取出钱夹拿出钱来,服务员只好顺从了她的意志,没有接收杨格递过来的钞票。
宾馆的房间装饰得蛮不错的。格调颇为高雅。脚下铺的是咖啡色的地毯,临街的大玻璃窗里蒙挂着一层米黄色的绣花厚窗帘和一层白润的轻纱窗帘。床头紧靠的那面白墙上,整齐排着五盏亮着嫩黄灯火的壁灯。就在这张宽阔的大**,整整齐齐地铺叠着粉红色的软被和两个印满小白花的枕头。在床的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上,是悬挂着一幅美致的少女梳妆图。
叶飞飞先进了卫生间里,她发觉里面四壁粘贴的瓷片在灯火辉耀下似乎能折映出五彩光芒。在梳妆镜的下方,有一个精致的碧绿色的长方形玻璃小托子,托子里面摆放着两个玻璃杯子,还有都是包装着的牙刷、牙膏、小梳子、香皂、洗发液和沐浴液。紧接托子右侧的是一个同样色泽的玻璃圆盆。打开玻璃圆盆上方的不锈钢水龙头,洁净的自来水便可直注玻璃盆中。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则挂着一个不锈钢淋浴器。在它的偏下方,是一具洁白的坐厕,门旁左侧一壁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风筒。至于在门右侧的那面墙壁上,则是安装了一个叠放着洁白毛巾的不锈钢架子。
等到叶飞飞走出来时,杨格便抬起左手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后说道:
“飞飞,时间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现在先回厂里去,明早我再赶早过来送你到车站。”
“别那么急好么,我还要你替我做一件事呢,只是不知你乐不乐意?肯不肯答应我?”
“行啊,只要在我能力郭围之内,我一定乐意帮你把事情做好。”
“这么说,你是乐意答应我了。”
“是的,只要我的能力所及就行。”
“你不反悔?”
“我不反悔!”
“好的,我就等你说这句话了。”
“说吧,你要我帮忙些什么事情?”
“我要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说话。”
“就这个事?”
“对啊,就是这个事,而且,这可全在你的能力郭围之内啊!”
“咱俩共处一室过夜,不妥!不妥!”
“你这不是要反悔吗!”
“这可算不得是反悔啊”
“那么,你是害怕我是狮子豺豹,要吃了你!”
“你误会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啥意思?”
“我不能让你遭受外人的非议!刚才,你也不是没有看到总台服务员那怪怪的眼光”
“我才不在乎她们要怎么想,我是基于对你的信任才请求你留下来,如果今晚你对我怀有非分之想的话,那就请你离开我。”
“飞飞,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子任性!”
“我可不是任性,相反我是信任,你若认为自己是个君子,就请你今晚务必留下来,别离开我!”
“那我今晚不做君子了,只做个小人,我离开!”
“不,你绝不能离开,我也不会放你离开,因为你压根就是个君子,不是小人。”
“飞飞,你这是在强迫我啊!”
“我那能算是我强迫你呢,之前是你答应了我的,这件小事情全在你能做的郭围之内,我又不是要你替我摘下星星或者月亮。”
“飞飞,我还是应该走的,你想想,万一今晚上遇到警察查夜,那时候麻烦就大了。”
“那有什么可怕的,咱们光明磊落,又不是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飞飞,既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来,那我只能顺从你留下来了。”
杨格说话时没有再正面对视叶飞飞了,他当时心里确是有些胆怯,于是他侧脸转目站在叶飞飞的左边,他无法清楚自己在说出留下来时叶飞飞刹那间的表情。
“感谢您,终于肯留下来陪我了,谢谢!”
杨格此刻已看到了飞飞正高兴地一闪一闪的扇动着她双眼上的长睫毛,在嘴角边上还浮现出了一种胜利且无比甜美的微笑。
“那我先洗澡啦!”
“飞飞,你稍等一会儿吧。”
杨格说完便进入卫生间里用冷水冲洗了一遍玻璃盆和地板,之后,他才放心让叶飞飞进去洗澡。叶飞飞笑他太过洁癖,不过心里却全是感激他的细心。
杨格倚站在窗旁俯瞰高楼下的街道,只见下面是人来车往不断,车声人声鼎沸着,是非常热闹。他耳朵里仿佛也听到了卫生间里那沙沙的水流声,之后是明晰清脆的风筒吹风声。半个小时后,叶飞飞才缓步款款地从卫生间里端庄明丽的走出来。
“杨格,该你洗啦!”
“好的!”
杨格进去掩门时,他没有留意,以至在转动门叶时把叶飞飞刚才清洗晾挂在不锈钢杆上的内衣和胸罩碰落在了地板上,他俯身下去,把它捡拾了起来,然后重新清洗晾晒。
叶飞飞悠然地坐在床沿上用右手轻轻拨弄着自己刚刚吹洗过的头发,一边是来回摇晃着双脚丫,好让还余留在脚底和趾缝间的那点点水份尽快干去。
杨格出来时,头发湿湿的。叶飞飞问他怎么不用风筒风干它。杨格说自己一向不习惯接触风筒那种人造的热风,再者自己的头发很短,那用不着几分钟就能自然晾干了,所以就不想使用风筒了。
看到杨格脖子上粘着几星纸巾的碎纸屑,叶飞飞便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的?”
“让你见笑了,刚才我是用纸巾擦身的!”
“里面架子上不是有两块现成干净的毛巾么?”
“我从来不用旅馆里的毛巾。”
“你怕它不干净?”
“是的,我心里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心!”
“看不出来,你一个大男人比我们女孩子还要讲究!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是的,宾馆里的毛巾大家共用也真是不太好,虽说都是经过了洗涤和消毒。”
“反正我是不会使用那些毛巾擦身的!”
“你好固执,其实有时候遇事是该变通下的。”
“那你认为这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呢?”
“我觉得是缺点多些吧!”
“即便是缺点,可我仍愿意继续保持这样的缺点。”
“你真够倔强的!”
“这可不是倔强,而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一种生活习惯罢了!”
“如此看来,今晚真是让你为难和受罪了。”
“你这是啥意思?”
“看你那么的讲究干净卫生,可今晚你偏偏又不能换洗身上的衣服,这不是叫你难为和受罪还是什么!”
“都到了这个节眼上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也只能将就了。倘若早知道今晚不能回去,我一定会在出来前洗换了!”
“往后,你直接把衣服带上好了。”
“往后,往后我怕是不敢再出来了。”
“呵,你学会使起性子了。”叶飞飞凝视着杨格微笑道。
杨格说自己可没有使性子。
叶飞飞依然微笑看着杨格的双眼,她说之前确是自己不对,今次确实是她勉强了他,实在对不起,求原谅了。
杨格看了看表,见近凌晨一点,于是便劝叶飞飞休息,说她明天是要早起赶车回去的!”
叶飞飞说自己现在还没有睡意,她问杨格是不是他困倦了?
杨格说自己没有,他是担心她啊。
叶飞飞说自己可精神着呢!之所以要杨格留下来,就是盼着能跟他多说话,说是每次和他说话,她都能收获到一种很美很快乐的享受。
杨格说自己的言语又不是鲜花玫瑰,怎么可能带给她视听上的享受呢!
“不,”叶飞飞可不认同了,“在我心里,你的言语,就是鲜花玫瑰,就是雨后彩虹,我能从中得到无比的享受并收获久长的喜悦。”
“我可没有那么伟大崇高,你别抬举我了!”
“你是不伟大崇高,你是优秀!”
“你把我看得那么好,可我觉得已经无比的惭愧了!”
“你用不着惭愧,你本来就很优秀!”
叶飞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很有神。她的双手最后落在了杨格的双手上。杨格感觉到有一种柔柔的温暖正沿着她的指尖隐隐袭来。
后来,杨格与飞飞和衣躺倒在宽敞的大**,他们彼此间隔留着一道小空隙,杨格仰视着房顶的天花顶说话,叶飞飞是侧卧着看他说话。
杨格问起飞飞,第一次叫他到厂长办公室里,为何会在最后时刻里要在他脸上划过,而她在他的第一眼印象中,她是端庄贤淑的,并且还是十分的朴实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意像。可是,也正是那一划,便在瞬间颠覆了自己对她原本良好的印象,于是便有了后来一次次对她的排斥。飞飞沉默片刻后回答,说自己当时看见他非常可爱,所以是情不自禁。其实,她此刻依然不愿说出实情,她要永远保有这点秘密,自己用手指轻轻在杨格脸上划过,那只是在试探他当时和过后是否会是个轻佻的人。
下来的夜里,叶飞飞和杨格两个除了拥抱和接吻,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叶飞飞心里想,即使发生了关系她也不怕,不后悔,反正自己已认定杨格了。在每次感触到杨格身体起反应的时候,不明白他为何都能及时控制住他自己。叶飞飞最后红着脸大胆问他为什么?杨格说,如果将来和你结婚的人不是我,我会内疚的。叶飞飞说,难道你不愿意和我结婚吗?杨格说,那也不是吧。
安静的夜里,杨格和飞飞两个人其实都在感触到了对方起伏的心跳。
今晚,是多么幸福!叶飞飞回想起当初杨格辞工离开司马的那会,自己是多么的无望和黯然。谁能意想得到今天竟然能携手与他在同一间房子里说话并亲吻呢!只是在心里有了一丝丝的遗憾,这么一个温情脉脉的美好长夜里,他和自己竟都能克守住各自的**,谁都没有逾越两性的界限,但是在各自的内心里,都清晰地知道了对方值得信赖的品格,以及自己在对方心里所占分量的轻重。